第291章 沒錢還裝逼

  武會鏢局。

  楊鵬舉帶著張朝唐拘謹地坐在下首。上首坐的總鏢頭袁方。

  若是陳程在此處，就會認出楊鵬舉就是昨日翻譯的楊鏢頭，而張朝唐就是張公子。

  張朝唐本是渤泥國的華人，父親仰慕華夏上國，從他名字也看得出來。他在十年前來過華夏，遇到了強盜，一番周折之下，幸得途中結交的嚮導兼友人，楊鵬舉的幫助，才得返渤泥。

  說起來他還是個讀書人，所以對呂蒙正的戲特別喜歡。

  楊鵬舉原本是武會鏢局的鏢頭，原本並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在十年前遇到還是小孩的袁承志，被袁承志的山宗好好教育了一頓。

  

  當時十歲的袁承志，也是因為楊鵬舉良知未泯，才放過他。

  他從此不敢再為非作歹。他不想在華夏待下去，便跟著張朝唐一起到了渤泥，在那邊娶妻生子，安頓下來。

  楊鵬舉與張朝唐的關係比較複雜，主僕、合作夥伴、朋友，皆有之。張康就很簡單了，他就是張朝唐的書童，不過現在也算有朋友之誼。

  張朝唐回國以後，經營起了海貿。誰知這次來，船在泉州被官府扣了。

  他們上下打點，也不得其法。張朝唐是外國人，楊鵬舉也在宋國早就沒有了根基。也不知道該燒哪一路香。後來還是楊鵬舉想到他以前所在的武會鏢局，與泉州衙門有些交情。

  昨天來求了一次，袁方根本不願見他們。今日又送了大禮，見是見到袁方了。不過袁方卻不肯給一句準話。

  袁方嘿嘿笑著：「楊鏢頭，家父以前待你不薄，你卻背棄武會鏢局。如今還好意思來求我？」

  楊鵬舉皺眉。這鏢頭與鏢局，就是簽合同做事，有什麼背叛不背叛的。若說他去了另一家鏢局，還勉強可以說道，他這就是簡單的辭職不干，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過現在是他們來求人，他只得放低姿態：「袁總鏢頭。當日我是去渤泥國娶媳婦，這點老鏢頭也是知道的。」

  袁方古怪地一笑：「你當時人都不回來，只是托人來請辭。難道家父不同意，你就會回來繼續當鏢頭嗎？現在你倒是回來了，可回來不是賠罪，而且來求我辦事。昨天已經不想見你了。今天居然還敢上門。呵。」

  張朝唐十年前來宋國，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子。現在在海上，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年，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道袁方根本沒有幫他們的意思，就是來羞辱他們的。

  他當即起身，朝著上首的總鏢頭鞠躬：「對不起，袁總鏢頭，打攪了，我們這就告辭。」

  袁方冷哼一聲：「慢著，對叛徒，我們應該怎麼辦？」

  周圍立刻就有人喊：「打死勿論！」

  袁方一拍桌子：「打！」

  當即周圍的鏢師就都衝著楊鵬舉撲了上去。

  楊鵬舉的武功在鏢師里，還算可以的。至少比徐錚強，但要以一當十，仍是不可能。一陣亂戰之後，就被人打倒了地上。

  張朝唐與楊鵬舉十年情誼，立刻說：「別打了，我給你們錢。」他只真怕這群人下死手。

  其實袁方說打死，完全是嚇唬人。他哪敢把人打死。只不過是昨日的鏢銀被人劫了，心中無名火起。楊鵬舉正好撞上了，他想要發泄一下而已。

  所以那些人也只打楊鵬舉，不理會張朝唐。

  此時聽聞居然還可以有錢拿，不覺心中一喜，說：「多少錢？」

  楊鵬舉被打得鼻青臉腫，心情憋屈之極，聽到張朝唐還要拿錢贖人，更是憤懣。而他們這一趟求不到武會鏢局出手，貨船也是拿不回來了，奮鬥十年，卻是一朝回到從前。

  不禁悲從中來，掙扎著就想跟袁方拼了。

  拼了，是一個非常解氣的說法。往往到了絕境，大家都喜歡高喊一聲拼了。

  實則，一般人根本沒有拼的資格。比如現在的楊鵬舉，他連走路都跌跌撞撞，他拿什麼拼？

  這又不是日漫的世界，瀕死一個口號，滿血復活，然後開無雙。

  他朝著袁方衝過去，然後就被一個鏢師一腳掃翻在地，引來眾人的大笑。

  然後是張朝唐的驚呼：「三百兩。我身上有三百兩，全部給你。」他們的錢都換成了貨物。來華夏，想的是，先出貨，再進貨。現銀並不多。

  「張公子……別給……」楊鵬舉艱難地吐出這句話，伴著一口血沫。

  張朝唐再也顧不得了，趕緊將銀票奉上。

  三百兩，對於袁方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麼錢。不過他覺得特別解氣。仿佛直接被劫鏢銀的恨，也散了七成。於是便伸手去接銀票。

  這一接，卻接空了。

  銀票被拿在了一個三十多歲，白面無須，面目英俊的男子身上。

  武會鏢局所有鏢師都是一驚，他們誰也沒有這人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又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張朝唐手中接過了銀票。

  只有兩個可能。第一，此人是鬼魅。第二，此人是絕頂高手。

  考慮到此人有影子，那麼他應該是高手。

  袁方倒吸一口冷氣，說：「閣下是什麼人？」

  男子看了看手中銀票，說：「皇城司，馬家駿。」

  馬家駿的武功傳承自華輝。華輝在哈薩克部落扮鬼，除了李文秀，都被他唬住了。馬家駿固然武功遠不比師父，但身法高明，那卻是一定的。

  袁方錯愕一陣，說：「不知大人造訪，有何貴幹。」

  這是鏢局對待官府的常態。比如馬行空，就對隨便一個官差都點頭哈腰。當然，那是過去。

  袁方與馬行空一樣，都是鏢局總鏢頭。

  馬家駿輕聲說：「當然是找你麻煩。」

  袁方怔了一會，才驚呼：「你是那個指揮使陳程的人，是不是？大人，我昨天才去有朋客棧送了禮。是你們大人自己沒收的。這不能怪我啊。」

  他只道陳程是因為沒有收到禮，才來找麻煩的。

  馬家駿擺手：「原本是陳指揮使剿滅了一個武林門派，他們搶了你武會鏢局的鏢銀。我是來歸還你們銀子的。」

  袁方一聽鏢銀沒事，立刻露出笑容：「多謝大人，在下感激不盡，必有一份厚禮。」

  馬家駿眼睛在楊鵬舉和張朝唐身上溜了一轉，說：「厚禮不必了。不過，我正好遇到你準備殺人，然後又收錢買命——這算是綁架勒索？你這可是犯了大事！來人，給我抓起來。」

  一聲令下，屋外立刻闖入一隊玄衣的皇城司。這些人，在陳程眼中不過是些狐假虎威的廢物。但在外人面前，這一身黑皮，那可就是煞星一般的存在。

  偌大武會鏢局，立刻噤若寒蟬。

  馬家駿將銀票遞給張朝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袁方，冷聲說：「原本，陳指揮使是沒空管你們這些鏢局的。不過，既然你們不怕死，非要撞上來。那就見識見識，他破家的手段罷！」

  此言一出，哀嚎一片。袁方當即就想給馬家駿跪下磕頭。但馬家駿毫不理會，只是極厭棄地朝著皇城司的人一揮手。

  楊鵬舉和張朝唐如同坐了一會過山車，人生的起起伏伏實在是太刺激了。自然是抱在一起，感慨萬千。

  也不管周圍的雞飛狗跳，倆人互相安慰打氣了一陣。張朝唐忽然怔住：「這個人叫做馬家駿，我怎麼覺得哪裡見過。」

  「你認識他？」楊鵬舉又驚又喜。

  驚的是，張朝唐一個外國人，怎麼認識宋國皇城司的人。喜的是，若認識此人，泉州的商船，只怕有望。

  張朝唐搖頭：「不是，我不是認識他。而是覺得在哪裡見過他名字。」

  這時馬家駿對皇城司的人說：「人押到州府衙門去。我先回有朋客棧。」

  「有朋客棧！陳程！」

  張朝唐猛然一擊掌：「是昨天那個人！」

  張康一怔：「喲，是昨天那個沒錢還裝逼的傢伙……不對，他怕不是裝逼。」

  ……

  【配角傳】

  張朝唐、楊鵬舉-《碧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