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春花的查拳

  陳程看著面容驚慌的溫儀，說：「你的反應倒是挺大。難不成說，這是第一次有人要你侍奉麼？」

  溫儀聞言，瞪大眼睛，然後掩面而泣：「你……這個惡徒，何必如此羞辱我……若不是……青青……嗚……」

  陳程皺眉。他倒不是真想羞辱溫儀。而是他恨溫儀這樣帶著任務，接近他，想要背後暗算的行為。自然對她沒有任何好臉色。

  再加上他本來就認為，溫儀絕不是來做丫鬟的，便故意刺激她，想要觀察她的反應。其實他是害怕溫儀暗害蕭觀音和曲非煙，所謂關心則亂。

  他現在的思維是典型的疑人偷斧。他覺得溫儀有問題，不論溫儀做什麼，他都越看越覺得有問題。

  此時溫儀的態度是抗拒。於是他想的是，此人果然不是來當丫鬟的，可疑。

  若是溫儀直接彎腰替他搓腳。他又會懷疑，如此謙卑，必然是為了隱藏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他的服侍，就是搓腳的意思。他確實是在羞辱溫儀。

  只是溫儀理解的服侍，是另一種羞辱。溫家人很擅長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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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那位被推出來背鍋的溫南揚，就是強姦了婦人，事後還殺了別人。

  而溫南揚，在溫家並不是一個孤例，甚至他連最壞的那位都算不上。

  所以現在，陳程那句反問，正是說到了溫儀心中最痛楚的過去，也是她失身給夏雪宜的過去。溫儀才會如此傷心。

  只是這一切，陳程一概不知道。但陳程也沒有威逼太過。因為溫儀的話，他聽懂了一點。

  關鍵詞：青青。

  不知道青青是人，還是物件。但聽溫儀的口氣，必是溫家人以此威脅了她。考慮到她只是被威脅的可憐人。

  陳程雖然不可能對她態度就轉好，但對她個人的厭惡，也稍稍淡了一點。

  或許她也有自己的無奈之處。

  這時，忽聽門外響起一個男子清朗的聲音：「好一個皇城司指揮使，就是這麼欺辱良家婦人的麼？」

  話音未落，窗外並飛進來各種暗器，飛蝗石、袖箭、鐵蓮子，連珠不絕，甚是煞人。

  陳程瞳孔陡然放大，猛然從腳盆里站起來。他本是坐在桌前一張圓凳上，周圍都是開闊之地。

  他將袖一掃，把溫儀擋到自己身後，沉聲說：「溫儀，無論如何，躲到我背後！」

  與此同時，細劍出鞘，星耀千海，諸星盡滅，暗器盡落。

  他護住溫儀，倒不是忽然就聖母起來。或者見到美人，就心軟，一定要拼死護住她。而是就在剛才一瞬，他生出了一個好的構思。

  他不是正在等溫儀出手暗害的機會麼？這就是個大好機會！

  有人偷襲他，他又把後背讓給溫儀。對溫儀而言，這就是殺他最好的時機。他這是在釣魚。

  釣魚麼，他老手了。在皇城對付丁黨的時候，沒少用。

  「咦？」

  隨著暗器被悉數打落，屋外之人也是有些驚訝。顯然他對於自己的暗器是頗為自信的。接著，便有一人從窗口躍了進來。

  一個胖胖的道人，看起來頗有幾分慈眉善目，完全就是一個和善老頭的模樣。很難相信他就是剛才一瞬間撒出諸多暗器的人。

  這個彌勒佛一般的老人，此刻倒沒有像剛才一樣繼續責罵陳程，只說：「你肯把婦人護在身後，倒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輩。」

  陳程這下懂了。來者，俠士。

  這位俠士整出不小的動靜，但並沒有任何人來此處打探。這是陳程下的命令。他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有人靠近。這是他之前為溫儀創造發難契機的手段。

  結果溫儀還沒動手，倒是把俠士引來了。

  陳程問：「莫非閣下是『千臂如來』趙半山？」

  胖老頭頷首：「不錯，原力劍陳程。」

  趙半山，人稱「千臂如來」。千臂，說的是他能同時快速發出多件暗器的手段。如來，則是指此人的菩薩心腸。

  他有兩個身份。

  一個身份是溫州王氏太極門的大弟子。溫州王氏太極門，又稱為太極門南宗。

  而陳程此來溫州，需要收攏的最大幫派，就是太極門南宗。可以說，他不來找陳程，陳程明日也會去找上門去。

  另一個身份則是紅花會三當家。紅花會是一個鬆散的反清的組織。這是幫會的常見組織組織形式。

  一方面，他們看起來極為嚴格，等級極為森嚴，切口、暗語也顯得極為嚴密。

  另一方面，他們通常是不教武功，不提供生存支持。大家除了為著同一個理想而來，都是各自帶藝投奔。大部分時候，還得各自討生活。

  比如天地會買狗皮膏藥的買狗皮膏藥，當太監的當太監（好在是假的）。

  趙半山亦是如此，因紅花會反清旗幟聚集而來。有事反清，沒事也得關心一下自家的太極門。

  陳程雖然沒有見過此人，但這招牌性的招式和身型還是能辨認出的。畢竟宋情六處的效率，現在雖然只是算一般，但對大人物、大幫派的調查，是過關的。

  陳程說：「那你必是知道，我來做什麼的了。」

  趙半山說：「知道，但卻未必知道全部。所以你的做法，我也認可，但卻不能認可全部。今日來見你，就是用向你討教討教。」

  討教，文明一點的說法，就是比武。粗獷一點的說法，就是來找麻煩。

  陳程一攤手：「請。」

  趙半山沒有再使用暗器，而是揮動雙拳攻了上來。

  陳程朗聲說：「溫儀，你在背後躲好了。只要你在我背後，我保你無恙。」他這是再次暗示溫儀，可以動手了。

  說罷，他就挺劍迎上了趙半山。他沒有拔劍。趙半山既然被稱為如來，風評自然是極好。他要的是打敗趙半山，而不是擊傷對方。

  原力劍對太極拳！

  猿李劍，本來就是道。它的要訣在於發現對方武功里的破綻。

  太極拳，本身就是太極，太極終究還是道。

  一陰一陽，是為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陰陽相生，天道也。天道，沒有破綻！

  趙半山絕不是陳程遇到過的最強高手，但確實陳程最無可奈何的人。

  太極拳天生克制猿李劍！

  此前張召重的武當劍法，也不過是與陳程比較，誰的武功更接近道的本源。現在則是兩人本源都是道。一戰歸於無極，誰也不能奈何對方。

  並不是太極拳無敵。換一個人，只要武功或者內功強於趙半山，都是有辦法破解這招式。

  偏偏陳程不能。

  只是陳程雖然看起來舉步維艱。趙半山何嘗不是，內心驚濤駭浪。

  小小年紀，比大當家陳家洛還年輕許多，武功竟然如此高絕。不但要護住一個不會武功的婦人（其實趙半山也不會傷溫儀），還雙腳都踩在一個腳盆里，並未挪動半分。

  陳程右手細劍飛舞，看起來每一招都不同，實則全部都是同一式，俱滅十方。以茫字訣，來隱藏自己的真實劍意。

  不過，真正的招式卻不是劍意。甚至，根本不是劍。

  左拳，查拳！

  馬春花教給他的武功。天下間最粗淺的拳法之一。若是有人想用這樣的武功，對陣趙半山這種層級的高手，除非他的內力能勝過趙半山三倍以上。

  陳程的內功……能不能比徐錚強，還兩說。

  但是他依然這麼做了。

  劍招陡變，青冥百里，以勢壓人。陳程想要壓趙半山，不可能！

  但是想要壓住趙半山某一瞬間，卻是足夠的。

  就在這個時候，他平平無奇的查拳轟入了趙半山的拳風之中，赫然停在對方脖子前。

  在原力劍與太極拳完全膠著的情況，陳程的查拳就是決勝的法門。

  他沒有真的打下去。因為這一拳下去，趙半山一定會……痛。

  沒錯，當然是痛。不然，就憑他的武功，還想這麼簡單把趙半山打傷麼？

  只是，這已經夠了。

  他本來也不是要決生死，只需要分勝負即可。

  趙半山要臉的話，就會知道他已經輸了。

  ……

  【配角傳】

  趙半山-《書劍恩仇錄》

  【因緣錄】

  趙半山在書劍里叫做千臂如來。但是飛狐外傳卻叫千手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