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溫家抽薪計
2024-05-22 11:06:14
作者: 昨日即過去
姜文的話說得十分高明。
若是陳程回答,是因為溫方達打死了幾個農人。那麼他完全可以參陳程一本。打死農人,這就是地方刑律的管轄範圍。陳程敢在這上面做文章,就是過界了。
其實換成其他皇城司指揮使,就這麼做了,又能怎樣?一個小小左拾遺,安敢置喙?因為皇城司監管百官,這也是說得通的。
但陳程不同,陳程這個指揮使,相當於文官里捐官得到的,不能和正經的官比。別人不知道,姜文卻是知道的。
而且陳程還是丁黨的眼中釘,行差踏錯一步,丁黨就會撲上來。
上次的較量,姜文也是看在眼中,陳程若有難,賈黨的人絕不會幫他出頭。只會在他大勝的時候,才瘋撲上去,一起痛打落水狗。
姜文這一招,會讓陳程極其難受。
陳程只是怔怔地反問:「溫家?什麼溫家?」
聽到他如此荒謬的反問,姜文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陳指揮使,你莫要靠著裝傻充愣,來矇混過關。」
陳程指著溫方達:「此人姓溫,所以尋他錯處,就是找溫家麻煩?那你姓姜,我若說你不是,豈不是找姜家的麻煩?
「好叫左拾遺知道。此人乃是棋仙派掌門。溫家五祖俱是棋仙派的長老!我奉賈相之令,巡檢東南武林。旁的事我管不著,武林的事,就歸我管!
「我可曾說過溫家如何?我哪一句不是說的棋仙派?
「江湖人士仗著自己武力高絕,就敢行為非作歹,甚至敢兼併土地,買賣奴婢。他們哪來的膽子!天下是趙官家的天下,不是江湖人的天下!
「你口口聲聲,把如此江湖豪俠,說成是太平鄉紳,你又哪來的膽子?」
文官可以用嘴殺人。不過是武人,不讀書罷了。
陳程雖然一直在這些人面前裝作粗人。可他讀得書,遠勝這些只會四書五經的腐儒。他才算真正的讀書人。
姜文也配用嘴殺他?
姜文為之一滯,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溫方達此刻臉色大變。自從陳程報出自己皇城司指揮使的身份以後,他就認栽了。民不與官斗,他武功、地位都不如陳程,怎麼斗?
後來姜文出言,他又看到一絲生機。但現在陳程直接誅心,姜文潰敗。他這是陷入死地啊。
縣令此時見況不好,開始推脫自己:「指揮使,就算你管的是江湖事。可是你一直攀咬我天台縣衙受賄,是什麼意思?」
陳程冷笑一聲:「什麼意思?你問我什麼意思?姜拾遺,你說說,朝廷命官,收受謀財害命的江湖惡徒的賄賂,是什麼罪名?皇城司管得,管不得?」
姜文呲牙,吸入一口涼氣。他的職級太低,皇宮辯論那一場,還輪不到他上場,他還是第一次與陳程正面對決。
這個粗人可不簡單。
一時間他竟然不能吱聲,聲援自己的同年。哪怕是縣令求助似的看他,他也無能為力。
倒不是因為他們不會詭辯。這些讀書人一個個黑心爛肺的,胡說那是張開就來。若是大家在辯論賽上,陳程也未必就是這幾個人的對手。
陳程之所以壓得他們不能開口,是因為他有勢傍身。
上次的勢,是皇帝。皇帝認為誰對,那就是誰對,再胡說就是平白惹皇帝不快了。
這次的勢,是他的身份,他官比這兩人大,帽子比這兩人扣得好,這兩人就沒有了詭辯的基礎。
所以他才立於不敗之地。
陳程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只說:「縣丞我帶走了,縣令大人好好處理棋仙派的事。棋仙派之前與我達成了三條協議。」
他把三點說了一遍,又說:「至於後續的追責,明天再來說罷。」
說完,他提著被點穴道的縣丞,帶著眾人轉身就走。有了縣丞在手,他不怕縣令不使勁督辦。因為他這等於就是明說,可以放過縣令一馬。
其實若以陳程的脾氣,他自然恨不能把縣令嚴辦了。可是他職權有限。
雖然他咬牙也能打掉這個縣令,不過對他的大計是有影響的。他最好還是全力辦「江湖」事,才能在賈似道那邊說上話。
他還需要賈似道放權給他。
走出溫宅,他對著門口不知所措的農人們大聲說:「傷者程家何在,帶我去。」
這時才有一個剛剛被李文秀救下的人便要磕頭:「青天大老爺啊。」
陳程一把將其提起來,臉色不悅地說:「少說這些廢話。帶我去程家。青天個屁的大老爺……」
想了想,還是沒有真的罵出來。不然裡面的人反過來給他扣一頂帽子,就不妙了。
若有青天大老爺,哪有如此禍害鄉里的豪強!
有一人忙說:「大老爺,我知道,我帶你去。程家老小三人都快不行了。」
陳程頷首:「所以我沒功夫跟他們閒扯,帶我救人。」
農人皆是佩服:「大老爺還會治病?」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說這話的,大抵是稍微讀過點書的人。
陳程搖頭,指著身旁的程靈素:「這才是良醫,而且是天下難覓的良醫」
……
是夜,溫家內宅。
溫方達冰冷地看著三個弟弟。雖然這醉仙蜜,要一日一夜才能醒來。可既然程靈素都能輕易解掉,他們自己手中自然有提前喚醒的法子。
他向三個弟弟轉述完,他們昏迷以後的所有事。
「我才知道,原來那個陳指揮使就是前些年攪起很大風波的原力劍,陳程。早知道是他……」說到這裡,溫方達沉默了一陣。
早知道是陳程,他們就不會惹陳程了嗎?未必,陳程敢提出這樣的條件,簡直就是要打垮他們溫家。他們怎麼可能不奮起反抗。
財貨面前,陳程又算什麼?
三個弟弟,也是知道的,都沉默不語。
過了一陣,溫方達又說:「縣令,遣人去程家問過陳程的意見。他要我們賠償完程家,然後結清歷年來奪人土地的案子,還要我們追繳罰款十萬兩。」
「什麼?他怎麼不去搶?」老五溫方悟當即大怒。十萬兩,足以把溫家完全抽空。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敲骨吸髓。卻不想,數十年來,他們也是這麼對付石樑鄉里的。
溫方達不動聲色:「搶?他若只是搶就好了。他還要人抵命。他說不要下面的人抵命,下面的人只是執行命令,罪不至死。他要我們四個抵命!」
「他敢,我們跟他拼了!」老二溫方義也勃然大怒。
溫方達苦笑一聲:「拼?拿什麼拼?別說我們加起來打不過他。聽溫正的描述,你能勝過他身邊的那個高挑女子嗎?就算我們殺了他,然後等朝廷大軍來殺我們全家,夷三族嗎?或者男子斬首,女的發往教坊司?」
眾人都是一陣沉默,覺得極為悲苦。事實上,他們也不過是和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的無數人一般罷了。
過了好一會兒,溫方達說:「我們還是得搏一搏,搏一個生機出來。」
三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都說:「但聽大哥吩咐。」
溫方達說:「老二,你連夜帶著這皮日休的真跡,去拜訪衢州知府,求他救我們一救。這衢州,只怕也只有知府,可以與陳程掰掰手腕了。」
溫方義自是應諾下來。
這時溫方悟忽然說:「今天,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陳程身邊的夫人?」
老三溫方山面色不悅:「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女人?而且那是陳程的女人,你以為是村頭癩頭阿三的媳婦,你直接打死了阿三,把她睡了就完了。」
溫方悟嘆息一聲:「三哥。你在想什麼啊。我是說,陳程對他那夫人頗為看重,我覺得我們要對付陳程,就用從他夫人下手!」
溫方達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你繼續說,怎麼個下手法?」
溫方悟說:「當然是這夫人再也沒有機會給他說什麼。」
溫方達皺眉,似乎有點難以決斷。
溫方悟又看向溫方山:「三哥,這事,還得落在你身上。」說完,臉上露出一個軌跡而陰險的笑容。
溫方達也默默點頭,口中呢喃著:「陳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