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詆毀聖人
2024-05-22 11:04:37
作者: 昨日即過去
陳程似乎被丁大全唬了一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丁侍御,你覺得我問得不對麼?」
趙禥最是按捺不住,立刻大喊:「快把此人拿下,他瘋了。」
陳程不解地說:「難道諸公都覺得李治對得起蘇定方?對得起億兆百姓?」
「誰?」皇帝剛才有一瞬間是真的忽然害怕起來。他其實還沒反應過來,聽到丁大全一聲暴喝,才意識到陳程除了是趙禔的老師,皇城司的掛名指揮,還是一個江湖豪俠。
俠以武犯禁!這一刻,皇帝腦中想起的是荊軻、豫讓、聶政。所以這位怯弱的皇帝,剛才一瞬間居然被嚇得沒有說出話來。
也正因為此,他沒有第一時間表明自己的態度,此刻的腦子剛好跟上陳程的說辭,倒是第一個發出了質疑。
陳程帶著手銬,頗為艱難的見禮說:「陛下。微臣說的唐高宗李治。
「若不是他被那武后迷惑,將蘇定方投閒置散,逼死了這位李靖的唯一傳人,大唐的名帥。又怎麼會在他死後,就被武后把持了朝政,行那以周代唐之事。
「武周在位,屢戰屢敗,使我漢家兒女被突厥、吐蕃所禍害,生靈塗炭。他這不是對不起億兆百姓嗎?這明明已經是青史蓋棺定論的事,建安王殿下居然不認同,微臣也是很奇怪啊。」
趙禥畢竟歲數小,也沒有多想,當即就反駁:「你胡說,你明明說的是……你說的元帥不是蘇定方,是岳飛!」他也不敢直接說宋高宗趙構,只能換了一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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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程奇怪:「我怎麼就說的是岳飛了?」
趙禥大聲說:「明明是公主唱完了《精忠報國》,就問你高宗和元帥。精忠報國四個字本來說的就是岳飛。你當然說的就是岳飛。」
其實這個時候,原本不該讓他這個十歲小兒與陳程辯論的。但趙禥是主控,他本來就自以為是得很,此刻見到陳程居然狡辯,心中極為氣惱,便搶著說了出來。
陳程一臉迷惑,小說:「岳爺爺背上寫的不是盡忠報國嗎?我們武校唱的是精忠報國。根本不一樣,若是不信,各位大人可以立刻兵圍武校,從校訓牆上看,到底是盡還是精?」
皇帝看向太監總管。太監總管垂下頭說:「精。」
陳程又說:「歌詞也不對啊。我唱的是『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都知道岳爺爺是三十功名塵與土,這不是三十年嗎?只有蘇定方平定突厥,才是剛好二十年啊。這不是隋唐英雄傳里的戲文都是這麼唱的嗎?我們江湖人個個都知道啊。」
略一停頓,他又看向丁大全,說:「丁侍御,建安王年幼,或許不知道武周牝雞司晨這段舊事。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對了……難道你也認為我說的元帥不是蘇定方,而是岳爺爺?那你說的想必也不是李治了……丁大全!你怎麼敢?你大膽!」
若說朝堂辯論,陳程再奇計頻出也未必是丁大全的對手。可之前的話題,丁大全根本沒有參與進去,讓著陳程一路發揮到這裡,竟然被陳程先發制人,倒打一耙,他也是始料未及。
丁大全這一怔。丁黨的陳大方立刻說:「陳指揮好一個巧辯之士。不過建安王已經說了,這是陳指揮對瑞國公主說的話。那麼到底是什麼意思,絕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說了算的。陛下,你只要請出公主詢問,一切便水落石出。」
「是呀,皇妹知道的。」趙禥也立刻附和道。
「陛下,不可……」陳程臉色一滯,皺眉說。
陳大方冷哼一聲:「陳指揮,現在哪有你說話的份。」
皇帝此刻也是料到,陳程不過是巧言善辯,陰沉著臉說:「將公主請來。」
不多時,有些莫名的趙禔與王春元被帶到此處。她見到帶著重枷跪在地上的陳程,立刻大哭起來:「老師,你怎麼了?」
一面說,一面就要朝著陳程跑去。幸而王春元見此情形不對,死死拽住她的手,沒有讓她撲過去。
皇帝見到女兒,總算臉色稍稍和緩一點,輕聲說:「禔兒。聽說你會唱《精忠報國》,你知道這首歌,唱的是什麼嗎?」
趙禔看向皇帝,委屈地說:「兒臣知道啊,唱的是大唐元帥蘇定方掃平突厥的事。可惜他最後沒有好下場,還被戲文里唱成奸臣。唐高宗真是對不住他啊。」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趙禔是被皇帝最心腹的太監請來的,完全不可能串供。如此說來,莫非實情就是如此。
趙禔又哭起來:「我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害我老師了。我老師說唐高宗對不起億兆百姓,是因為牝雞司晨。你們不許他這麼說,是不是?我母妃又沒有干涉朝政,她都沒有計較,你們卻因此給他治罪。你們都不是好人。舅舅,你也跟著他們一起……嗚嗚嗚。」
站在殿上的一干公卿,聞言俱是一震,再次陷入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儘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閻淑妃。
實在是趙禔這話太誅心了。她一口咬定陳程被治罪,是因為陳程說要防女主亂政。然後馬上又指出,防的不是賈貴妃。那請問,防的是誰?
而如今試圖將陳程打入罪的,在場所有人除了趙家三個,不都知道正是閻淑妃嗎?
趙禥也察覺到事態不對了,又大聲說:「不對,陳指揮明明說的是岳飛!」
趙禔有些抽啼地說:「皇兄,你怎麼這麼想?難道你認為我們的高宗是這樣的人?你怎麼這樣啊?」一席話說得又委屈,又傷心,倒把眾人都弄得有些同情起來。
但稍一回味,此言依然極為誅心。趙禥居然覺得趙構是昏君。他可還不是皇帝,怎麼敢啊?他別說不是皇帝,連太子都不是,甚至連趙昀的親兒子都不是。
陳大方雙目一凜,趁著沒人把話題往這方面引,立刻說:「此事或許只是一個誤會。可陳指揮攻訐聖人之事,又如何解釋?」
陳程也沒有就剛才的話題再辯駁一個字,只莫名地說:「陳舍人,微臣說的沒有錯啊。聖人說存天理滅人慾,難道不是錯的嗎?這不是聖人說的啊,是朱熹說的啊。我雖然是大老粗,可聖人不是孔聖人嗎?朱熹也算聖人嗎?」
他這是典型的文字遊戲。
趙禥說他說「聖人說存天理滅人慾是錯的」,是指他認為存天理滅人慾是錯的。他卻狡辯成了,他說「聖人說存天理滅人慾」這個說法是錯的。
只是這種程度的狡辯,就想從一干辯才無礙的文官領袖面前一擊脫離,這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而這次,丁黨也不會再讓趙禥去衝鋒陷陣了。陳大方冷聲說:「不可巧舌如簧。你明明說存天理滅人慾是錯的。」
趙禥也忙點頭:「沒錯沒錯。」
陳程頷首:「不錯。我也告訴過武校弟子。不可學聖人,不可學存天理滅人慾……」
一言未畢,一干文臣都是譁然,若非是在御前,只怕馬上就有人將他罵得狗血淋頭。
陳大方拱拱手,說:「區區一個武夫,詆毀聖人,單憑這一點,就是萬死莫辭。」
陳程等他說完,又衝著一臉憂色的趙禔微微頷首,這才說:「下官還沒有說完,我還要求武校弟子絕不可學那衍聖公的後人,投降韃子,賣國求榮。莫非這也不對?」
陳大方大喝一聲:「休得狡辯。就憑你說不可學聖人,已經是死罪了。」
此言一出,一旁的趙禔忽然大哭起來:「老師,你們都是壞人,都想逼死我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