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年 自尋死路

  陳程根本沒有朝胡大昌與陳大方的方向看，他甚至不認識陳大方。

  他只保持著跑步姿勢，高聲喊道：「精！忠！報！國！」

  後面的兩列人在林玉龍夫婦的帶領下，一起大喊起來：「精！忠！報！國！」

  胡大昌聽得微微一怔，面色稍稍緩和一點，總算陳程不算太胡鬧。有這麼一句，起碼可以說他心是好的。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只聽陳程繼續喊著：「狼煙起～預備，唱！」

  胡大昌一怔，這又是搞什麼么蛾子？

  

  便聽到兩列人用勉強還算整齊的聲音一同唱起來：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短暫的停歇換氣。

  「岳飛！岳武穆！岳王爺！」

  這時一個男子猛地大喊起來：「他們唱的是岳爺爺！」

  另有一人便說：「不錯，正是。誰說他們是細狗搓的？還是人話嗎？」

  無人回答，歌聲再次響起。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全體都有！立定！」陳程忽然一聲暴喝。

  全隊同時整齊地高呼起來：「一！二！」

  「立正！」

  包括陳程在內所有人同時背手，向右跨出半步。皮鞋在地上同時發出哐當一聲，激起塵土飛揚。

  之前那男子又大喝起來：「精兵啊！天可憐見，我還能在我宋國國土上，再次看到岳家軍一樣的精兵！」

  另一人則說：「兵什麼的我不懂，這軍歌嘹亮，真是唱出我宋國人的血淚啊。」

  一時間群情激奮，議論紛紛。更有許多人都在打聽這些人是什麼人。

  陳程忽然豎起右拳：「唱。」

  武校學生立刻再度唱了起來。

  「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宋國要讓四方，歸降！」

  一曲唱畢，陳程放下右手，高喊：「跑步走！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陳程帶著武校的人已經踏著基本整齊的步伐走了。而此刻街頭巷尾，已經炸燃。

  「我們宋國有希望！」

  「直搗黃龍！」

  「過河！過河！過河！」

  「對了，這些人是什麼人啊？」

  「你老還不知道是什麼人嗎？就是西湖武校的人啊。」

  「西湖武校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就是江湖上人，聯合起來精忠報國。」

  「你們不知道啊？看，那邊那個胡大人，就是那天給西湖武校剪彩的人。」

  「西湖武校是好人，胡大人是好官。」

  所有人口中都在呼喚著兩個名字。

  西湖武校。胡大人。

  與剛才以不解和嘲諷為主不同，現在則是更多的都是讚譽與激動，還有一種隱隱的希望。其實宋國人偏安已久，對於北境的故土早就沒有什麼想法了。

  但有了一個導火索，人們終於還是想起，祖上飲馬黃河的榮光。

  雖然這種激動，過不了一刻鐘【30分鐘】就會煙消雲散。但至少這一刻，他們實實在在地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和衝動。

  胡大昌輕拍著轎窗，用恰好能讓陳大方聽到的聲音說：「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雖說沒有照著詞牌來填，不過這詞倒是不差。陳舍人以為如何？」

  陳大方黑著臉不做聲。

  胡大昌又說：「春風桃李一壺酒，江湖夜雨十年燈。這江湖啊，看來也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雖然只是一些武夫，有教無類嘛，我看我的西湖武校也有拳拳愛國之心。起轎，老爺要去寶章閣。今天該我給大家講學了，我就連講三天：忠臣之道，精忠報國。武夫早操，文官早讀！陳舍人，先走一步了。」

  胡大昌從來沒有在對陣陳大方的時候，贏得這麼痛快。

  而此時的陳程依舊跑回了武校操場。他背著雙手，朗聲說：「今天，各位表現很好。從今天起，接下來只要各位還在武校，且不逢休息日，每日辰時準時出操，拉練十里路，風雨無阻。男人一律不許請假，女人月事可以請假五天。明白沒有？」

  「明白！」

  「接下來早餐，洗漱，巳時操場見。解散。」

  陳程此時含笑不語。今早的表演並不是一個偶然。雖然他也確實是準備晨跑，也準備唱歌的。但都不是今天。至少是在十天後。

  因為把現在這樣的隊伍放出去他並沒有信心。

  不過李政委提醒了他。

  陳程對於朝堂上的傾軋沒有任何興趣。不過李玉熙向他闡述了當今朝堂的格局以後，他立刻意識到賈似道一夥的處境。雖然他覺得賈似道倒了也活該，無奈現在他和賈似道的關係是唇亡齒寒。

  他很快又就探明了胡大昌與陳大方之爭。不需要他親自出手，他有的是人。

  在武校考試中不合格的人中間，不乏一些有些本事的人。他讓馬行空出面把他們收編了起來，建立了一個飛馬鏢局的下屬機構，宋情六處。

  雖然馬行空和馬春花都對他執迷於從六開始計數感到不解，也不太相信他說的什麼這是六道輪迴的六。但誰又會真的在這方面跟他較勁。

  在得到情報以後，他又探明了胡大昌的出行線路，才有了今天的表演。其中那幾個開始罵他們的，和前兩個表揚他們的都是六處的人。

  偽裝敵人黑粉來罵街，然後被揭穿，反刷一波反感。這在後世連個小學生都運用自如。在這個時空自然是黑科技了。

  當然遇到陳大方實在是個意外。不過這意外，卻最終成了意外的好。

  陳大方被當場打了耳光，搞得下不來台。接下來以胡大昌和賈似道的政治智慧一定會窮追猛打，贏得這次戰役。

  這一役，對賈似道並沒有這麼兇險。或者說看似兇險，但其中風險與機會並存。賈似道輸了，大家會以為沒了賈貴妃，他就完了。但是他贏了，大家都會相信，沒有賈貴妃，賈似道還是那個風頭無兩的賈似道。

  陳程這一戰確實勝了，不過不管是胡大昌還是他，都小覷了陳大方。

  陳大方在蔫了很長一陣，直到到了自己的官衙以後，他忽然一拍手：「哈哈，你們這是自尋死路。一群江湖人，卻想要介入朝廷武備。找死！看我將計就計，讓你們死無全屍。我和丁相商量一二，派人進西湖武校去探究一番。」

  丁相，丁大全。

  ……

  九月十二日巳時一刻【9點半】，西湖武校操場。

  陳程舉起槍，對著百步【130米】外的靶子，一槍命中。

  眾人鼓掌，但並不是太熱情。大家雖然不一定是什麼高手。但是江湖人，這點閱歷還是有的，百步穿楊的好手不說見過，也聽過幾個。更有郭靖這樣的射鵰大俠美名在前。

  陳程這一槍，厲害，但是並不驚艷。比起他的威名而言，不值一提。

  陳程的目光掃過眾人，對大家心中所想是心知肚明。他問道：「任教官，你怎麼看？」

  他沒有問其他人，只問任飛燕，因為他只知道任飛燕性子都直率，覺得好就會稱讚，不好就不會溢美。

  任飛燕思索了一陣，小聲說：「陳校長，我實話實說，你別怪我。」

  陳程莞爾：「當然是實話實說。我們西湖武校，校長不算啥，實話才是最大。找你就是因為你會說實話，要是找蓋一鳴，他肯定胡亂一頓馬屁。」

  眾人也不禁笑了起來。

  任飛燕說：「我覺得這東西，真的很一般。我見過清軍騎射，射上一百步的人大有人在。你這也就是稍強一點清軍的水平。而且你填藥用了這麼久，清軍早一箭射死你了……或許你很厲害，不會被射死。但換成普通小兵，肯定是死定了。」

  陳程沒有評價，又問：「你們覺得任教官的話說得如何？」

  眾人相視一眼，都默默點頭。

  連一直相信陳程能創造奇蹟的霍青桐，都面帶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