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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工與商,口乾舌燥

2024-05-22 09:48:00 作者: 我不是趙高

  作為兵部尚書,錢浩南有一把子力氣。

  握住鐵錘,掄圓了就是一下。

  砰!

  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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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錘重重的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一片煙塵。

  眾人定睛望去。

  水泥地面只留下了一點痕跡,並沒太大變化。

  「看著像是泥巴,曬乾後竟然比石頭還硬!真是怪事!」

  眾人看著水泥路面,嘖嘖稱奇。

  一旁。

  方修淡淡道:

  「這樣的水泥用來鋪路,只能說勉強夠用,加入鋼筋後,硬度會進一步提升。」

  趙子正聽見這話,望向方修,好奇的問道:

  「方相,所謂鋼筋,可是由鋼製成?」

  方修道:「是。」

  趙子正眉頭微微皺起,猶豫道:「朝廷每年生產的鋼鐵,用在兵器上,尚有不足,拿來修路,實在有些奢侈。」

  方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是本相有辦法將鋼鐵的產量提高十倍,甚至百倍呢?」

  「這......」

  趙子正本想說這不可能,猶豫了一下,又改口道:「下官覺得,這並非易事。」

  夏蟲不可語冰。

  趙子正受環境的限制,無法想像技術的革新,會給鋼鐵產量帶來多大的提升,這也正常。

  方修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只是看向百官,風輕雲淡道:

  「水泥加上鋼筋,硬度足以支撐幾十層高樓。

  即便沒有鋼筋,加上沙石,硬度也會有顯著的提升,修路造橋,維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沒有一點問題。」

  此話一出。

  別說百官,就連女帝都是一副震驚的模樣。

  「幾十層的高樓,豈不就是詩中所說的,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小小的水泥,竟能造就這般鬼斧神工,真是神奇!」

  當然,相較於高樓,眾人更關心的還是水泥修路和修牆。

  趙子正思索了片刻,提起水桶,潑向已經修好的水泥路面。

  水落在水泥上,並沒有產生絲毫影響。

  一旁。

  錢浩南見到這一幕,忍不住道:

  「若是能夠用水泥修繕官道,我大乾的王師輕而易舉就可以抵達雍州!」

  秦興言道:「不止是我大乾王師,貨物的運輸也不再受天氣的限制,我大乾的商貿必定會達到新的巔峰。」

  毫無疑問,官道如果能用水泥修築,對大乾的經濟、軍事、交通等都有極大的好處。

  只是能不能修。

  關鍵在於水泥的成本。

  成本低,修繕官道當然沒有問題。

  成本高,就只能和青石板一樣,用在宮城等少數地方。

  武明空轉頭望向方修,眸子亮晶晶的,有些期待的問道:

  「方相,水泥的成本究竟如何?」

  她心裡清楚。

  水泥的成本必定是低於青石板。

  方修才會大張旗鼓的召集百官來這裡觀摩。

  就是不知道。

  成本能低到什麼程度。

  周圍的百官聽見這個問題,全都望向了方修,靜靜的等待他的回答。

  方修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回答道:「臣已經計算過,若要用水泥修繕長安城的道路,需要白銀十萬兩。」

  話音落下。

  百官議論紛紛。

  「十萬兩,聽著倒也不是很多。」

  「那得看跟什麼比,若是跟青石板比,確實不多,但要是跟夯土和沙石比,那可就太多了!」

  「話雖是如此,但水泥的作用,絕非夯土所能比擬。」

  「一座長安城就要十萬兩銀子,整個大乾有多少座如長安一樣的城池?除此之外,還有官道,這才是大頭!加在一起需要的銀子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管如何,戶部拿不出這筆銀子。」

  「話說回來,方相召集我等,不會是為了籌集修路的銀子吧?」

  「大軍北伐,我等可是將這些年存的銀錢盡數捐出,實在是拿不出了。」

  說到這。

  百官不由的露出心痛之色。

  原先朝廷號召百官與士紳捐獻錢糧,他們只打算應付了事。

  畢竟。

  他們都是兩袖清風的清官,每年拿的那些俸祿,只能勉強養活家人,哪來的錢糧再捐出去。

  誰能想到。

  方黨的那些傢伙,一個個都跟瘋了一樣,一捐就是幾萬兩,甚至幾十萬兩。

  非但如此,還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仿佛朝廷已經處於生死存亡之際。

  誰要是不捐銀,不捐糧,誰就是大乾的罪人,要被載入史冊,遺臭萬年。

  除此之外,那刑部尚書孫正英更是不當人子,竟用各種莫須有的理由,抓捕官宦子弟,大有「你不捐銀錢,就秉公辦事」的意思。

  再加上,陛下和方相又站在了一起,一致要求百官捐款。

  他們被逼無奈,只能捐出錢糧。

  時至今日,想一想,仍然覺得肉疼。

  畢竟……

  那都是他們起早貪黑,才積攢出的家底!

  想到之前發生的事情。

  有人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產生了逃跑的衝動。

  好一會,才穩定情緒,顫聲道:

  「臣以為,這水泥的成本並不算低,想要普及天下,還需要些時日。」

  話音落下,立刻有人附和道:

  「臣也這麼認為,朝廷北伐周國,國庫的錢糧本就不多,若是再用在修路上,未免有些捨本逐末了。」

  說到這,面露猶豫之色,叫苦道:

  「再者說,臣等也實在是拿不出錢糧了。」

  武明空見狀,眉梢一挑,想要說些什麼。

  還沒開口,就聽見一旁傳來方修的聲音。

  「陛下何時說過,修建水泥路,要你等出資?」

  百官聽見這話,面面相覷。

  方相的意思是。

  他修路不用百官的銀子?

  這......這怎麼可能?

  去除打仗花費的錢糧。

  國庫的銀子,只夠修葺京城及附近的道路。

  不號召百官捐款,哪來的銀子修路?

  「不用百官出資?那這路怎麼修?」

  武明空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望向方修,眸子裡帶著疑惑。

  方修注意到小女帝的眼神,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開口道:

  「本相打算將各個州府的道路,承包給士紳或是商賈。」

  第一次接觸「承包」這個詞。

  女帝和百官大概能懂其中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後。

  武明空望向方修,嘆息一聲,道:「除了朝廷,又有誰願意花銀子修路?」

  方修道:「陛下覺得,路修好以後,誰會受益?」

  武明空想了想,道:「在朕看來,萬民皆會受益。」

  方修點點頭,道: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四民之中,還是商人受益最多。

  只要知道了水泥路的好處,他們中必定會有人願意承包修路的工程。

  當然,除此之外,還得給修路的人一定的好處,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

  水泥路修好以後。

  商隊運送商品的效率將得到很大的提高,成本降低,收益增高,這幾乎是必然的事。

  因此,除了朝廷外,最希望修路的就是這幫商賈!

  到時候,由官府出面,宣傳一下水泥路的好處,必定能從商賈那裡募集一些銀子。

  不過。

  這筆銀子只是小頭,方修也沒指望那些滿肚子生意的商賈能捐出多少銀子。

  最關鍵的還是要找人承包修路的工程。

  至於怎麼找,能不能找到,就看給他們的好處,是否有足夠的吸引力。

  武明空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什麼好處?」

  方修看著武明空,回答道:

  「其一,在水泥官道上設置關卡,對來往的商隊徵收關稅。

  關稅的標準由朝廷制定,地方官府不得干預。

  在戶部設置道路司,負責這一部分的關稅。

  每一年徵收上來的銀子,五成交給修路的商賈,直到付清修路的銀子為止。

  另外五成,一部分上交朝廷,另一部分用於道路的維護。

  其二,只有朝廷允許,水泥官道的兩側才能設置驛站,供旅人休息,並且出售乾糧和水等商品。

  第一批驛站就交由修路的商賈經營,賺取的利潤,朝廷分文不取,但經營的期限只有十年。

  十年之後,修路的商賈可以選擇繳納一筆銀子,繼續經營,也可以選擇放棄經營,由朝廷再選擇合適的商賈。

  其三,修路商賈的子女,可以向朝廷申請,參加科舉。」

  此話一出。

  百官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議論聲。

  「水泥官道修建的成本高,給商賈一些利益,無可厚非,只是這第三點,修路商賈的子女,可以參加科舉,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商賈乃四民之末,商人及其子女,不得參加科舉,更不得入仕為官,這是祖宗的規定,怎能輕易更改!」

  「重農抑商,自古以來皆是如此,方相何苦壞了祖宗之法。」

  「設立關稅,已經能保證修路的商賈收回成本,讓他們經營驛站,則是讓他們有利可圖,在本官看來,這兩點已經足夠,為何還要有第三點呢。」

  「方相這麼做,怕是別有深意。」

  很顯然。

  不少官吏對商賈的子女能參加科舉這一條很是不滿。

  只是。

  方修坐在這個位置上,做什麼,不做什麼,不是為了讓百官滿意。

  在生產力落後的情況下。

  農業是重中之重。

  重農抑商無可厚非。

  但是,隨著技術的革新,生產力得到提升,減輕商賈身上的負擔就必不可少。

  國家要興旺,社會要繁榮。

  士、農、工、商,缺一不可。

  無士不立,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

  這是方修的理念。

  至於百官和士紳接不接受,方修並不在乎。

  因而。

  聽見百官的議論。

  方修並沒有反駁,只是環顧一周,眸子中迸發出寒光,不冷不淡的道:「這是本相的意見,你們誰贊同,誰反對?」

  話音落下。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百官注意到方修的眼神,面面相覷,一時間無人敢反對。

  武明空見到這一幕,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只要實力足夠強大,就能碾平一切障礙。

  這也算是方修給她上的一堂生動的課。

  她這麼想著。

  就聽見秦興言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愧是方相,提出的方法,下官竟找不出一點漏洞!」

  秦興言蒼老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下官完全贊同方相,將各州府的道路承包出去!」

  有人帶頭。

  方黨成員紛紛開口:

  「北伐周國,雖然募捐一批錢糧,但民間不乏富商巨賈,必定能拿出修路的銀子!方相此法實乃絕妙!讓人不得不贊同!」

  其餘官吏見到這一幕,雖然對最後一條有所不滿,也不敢有任何的異議,紛紛行禮:

  「臣等附議!」

  方修見狀,環視一周,悠悠道:

  「既然無人反對,修路的方法,就按照本相說的去辦。」

  頓了頓,又道:

  「本相出資二十萬兩,承包長安城及周邊的道路。」

  「其餘的道路,由工部按照州府劃分,按照水泥和沙石的成本,統計需要耗費的銀子,交到戶部,再由戶部發布告示,招募承包之人。」

  秦興言和趙子正聽見這話,不再猶豫,齊齊行禮:

  「是!方相!」

  百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蠢蠢欲動。

  他們雖不是商賈,但湊一湊也還能湊出一些銀子,承包一些路段,不成問題。

  雖說關稅的標準還未確定,但只是驛站,就讓他們看到了利益。

  若是能承包下來,即便是掙不到銀子,有關稅在,最起碼不會虧本。

  抱著這樣的想法。

  有人道:「方相,不知下官能否承包洛南府及周邊的道路?」

  方修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道:

  「你能拿出多少銀子?」

  那人猶豫道:「下官最多能拿出十萬兩。」

  聽見這話,方修看向一旁的趙子正。

  趙子正忙不迭道:「若是長安府需要十萬兩,那洛南府及周邊的道路最多只要八萬兩。」

  得到這個答案。

  方修看向那人,點點頭道:「可以。」

  那人臉上露出激動之色,忙不迭的行禮:「謝方相!」

  其餘官吏見到這一幕,不再猶豫,紛紛道:

  「方相!下官也想承包一段路程!」

  「方相!下官祖宅還有五萬兩銀子,也能承包一段!」

  武明空見到這一幕,懵了。

  她本以為。

  經過北伐募捐一事,這些官吏的手上應該不剩多少銀子。

  誰能想到。

  竟然還有這麼多人,能拿出這麼多的銀子。

  簡直顛覆了她的想像。

  方修卻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風輕雲淡的擺擺手,漫不經心道:「想要承包的去找秦興言,最終確定一個名單,送到養心殿。」

  秦興言忙不迭道:「是!方相!」

  百官見狀,全都望向了秦興言,那眼神如狼似虎。

  饒是飽經風霜的秦興言,注意到眾人的眼神,也不由一震,忙不迭道:「各州府的道路需要多少銀子,還得等趙部堂統計結束後才能知曉。

  諸位先隨本官回戶部衙門登記一下,到時候承包的事宜優先安排諸位。」

  話音落下。

  百官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女帝的身上。

  女帝見狀,無奈的擺了擺手:

  「散了吧。」

  「謝陛下!」

  百官紛紛行禮,轉身離開。

  武明空看著他們的背影,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好一會,才回過神,看向方修,問道:

  「為何你總能從這些人的手裡弄到銀子?」

  方修道:「很簡單,讓他們看到有利可圖。」

  武明空陷入沉思。

  方修問道:「陛下有沒有想過,臣為何能賺到銀子?」

  武明空望向方修,好奇的問道:「為何?」

  方修淡淡道:「很簡單,兩個字,工商。」

  武明空眸子裡流露出一抹恍惚之色,很快又恢復清明。

  「你是想說,讓朕重視工與商?」

  方修道:「陛下應當察覺到了,臣之所以讓修路商賈的子女參加科舉,是為了提高商賈的地位。

  在臣看來,重農抑商無可厚非,可是想要讓大乾富強起來,離不開這些商賈,同時也離不開數以萬計的工匠。」

  武明空聽見這話,眉頭微微皺起,喃喃自語道:

  「士農工商,自古以來,工匠和商賈都是排在四民的後兩位......」

  話還沒說完,就被方修打斷。

  「自古以來,未必就是對的。」

  武明空不太同意方修的看法,但短時間內又不知該如何反駁,只是道:「商貿對國家終究沒有什麼益處,他們只是把農戶種出的糧食,捕獵的獵物,以低價收上來,再高價賣出去。

  糧食並不會因為經過他們的倒賣,就多出一斗。

  那些貨物也是一樣,並不會因為經了商人的手,就多出一些。」

  小女帝有這樣的想法,倒也可以理解。

  畢竟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

  社會財富的增加是農戶多種了一畝地,多織了一匹布。

  而商人只是把已有的東西從一個地方換到另一個地方,並沒有創造出任何的價值。

  問題是,事實並非如此。

  商賈確實創造不了直接的價值,但他們的存在卻必不可少!

  因為他們可以降低貿易的成本,促進商品的流通,帶動製造業的發展。

  這些都是他們的價值。

  生產力低的情況下,商人的價值並沒有得到充分的體現。

  生產力得到提高後,情況就有所不同了。

  方修望著面前的小女帝,道:

  「陛下有沒有想過,商賈雖然沒有種出糧食,但收糧食的過程中,節約了農戶的時間,讓農戶能騰出更多的精力去做別的事。」

  武明空微微一怔,面露思索。

  片刻後,抬眸望向方修,正色道:

  「朕並不否認商人的作用,但天下並不需要太多的商人,若是百姓見到商人輕而易舉就能掙到銀子,還有誰願意種地呢?」

  「再者說,你剛才說,商人能讓農戶騰出時間,朕雖然久居深宮,卻也知道,農忙的時間其實就集中在那幾個節氣。

  其餘的時間,他們要承擔各種的徭役,即便騰出了時間,又能做什麼呢?」

  方修道:「陛下以為,臣工坊里的夥計都是從何處來的?」

  武明空微微一怔,陷入沉默。

  方修又道:「還有那些礦工,陛下也都見過,陛下覺得,他們是從何處來的?」

  武明空沉默了片刻,道:

  「好吧,朕承認,農戶空閒下來確實能做很多事。

  可是,如果農戶都到了工坊,或是礦山,或是做了商賈,誰來種地呢?」

  頓了頓,正色道:

  「農乃天下之大本,農田荒廢,國之將亡!」

  方修想了想,道:

  「陛下有沒有考慮過,降低田賦,提高商稅。」

  「如此一來,農戶的利益得到了保證,就不會一窩蜂湧向工坊、礦山......」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小女帝的小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朕並非橫徵暴斂的昏君,朕也想讓百姓生活的好一些,但田賦幾乎占了歲入的六成,有的年月,甚至達到了七成!」

  「國庫本就空虛,降低了田賦,朝廷還哪來的銀子。」

  說到這。

  武明空的眸子裡露出堅定之色,看著方修:

  「這關係到國之根本!」

  「你說什麼,朕也不會降低田賦的!」

  方修見她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可愛。

  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臣說的是降低田賦,提高商稅,陛下怎麼只聽進去了前半句話,沒聽到後半句話。」

  武明空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沒好氣道:

  「不准欺負朕!」

  頓了頓,又道:

  「商稅能有多少,再如何提高,對空虛的國庫而言,也只是杯水車薪。」

  聽見這話,方修眉頭一挑,道:「陛下真這麼覺得?」

  武明空重重的點了點頭,道:「不然呢?」

  方修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問道:「陛下有沒有算過,今年珍寶齋掙了多少銀子?」

  「一天一萬三千兩,一個月是......」

  武明空掰著手指算了起來。

  方修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握住她的小手,道:

  「不必算了,臣告訴陛下,總計是四百二十一萬兩。」

  武明空瞪大雙眼,有些驚詫:「竟然這麼多!」

  方修眉頭一挑,道:「這還不算上琉璃大會的那六七百萬兩。」

  武明空聽見這話,面露思考。

  「四百二十一萬兩加上六百萬兩,就是一千萬兩,不算關稅,只算市稅,二十稅一,就是五十萬兩。」

  算到這,武明空嘴巴微張,有些不敢相信。

  一個珍寶齋,竟然能貢獻出五十萬兩的稅收!

  這還不算關稅,只是市稅!

  「商稅竟然也有這麼多的銀子,朕怎麼以前從未注意......」

  武明空計算出結果後,喃喃自語。

  方修站在她的身旁,解釋道:「其實以前並沒有那麼多,只是珍寶齋的各種商品問世後,商稅才有了大幅的提高。」

  武明空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方修,問道:「商稅提高到多少,能夠填補田賦的空缺?」

  方修道:「臣還沒算過,但臣估計,若是我大乾的商貿繼續發展,即便是不提高商稅,只降低田賦,明年的歲入一樣比今年要高。」

  這個回答幾乎顛覆了武明空的認知。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腦子裡面一片空白,久久說不出話。

  【情緒值+10000】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方修伸手輕撫了一下她的小腦袋,輕笑道:

  「陛下如今知道商人的重要了吧?」

  武明空沉思了片刻,望向方修,表情嚴肅,道:

  「若是珍寶齋沒有味精、白糖、琉璃,壓根掙不到這麼多的銀子。

  即便珍寶齋將各種商品的配方保護的再好,總有一天,吳人、燕人會研製出類似的商品,到了那時,又該如何?」

  方修道:

  「這便是臣剛才說的工。」

  「白糖是工藝,味精是工藝,白酒是工藝,水泥是工藝,火槍是工藝,火炮是工藝,琉璃是工藝......」

  「若是沒有成千上萬的工匠嘔心瀝血,苦心鑽研,又怎會有這些東西的問世?」

  「白糖、味精、白酒的出現,豐富了萬民的餐桌,創造了巨大的價值。」

  「高品質琉璃的出現,降低了琉璃的價格,讓琉璃也能進到普通百姓的視野,為臣帶來了上千萬兩銀子的收益。

  火槍、火炮、水泥就更不用說了,若是沒有他們,我大乾還只能仍由諸國欺凌,又怎麼可能北伐周國!

  工藝的進步,帶來價值的提升!從而促進商貿的繁榮,影響大乾的方方面面。

  從農業,到經濟,再到軍事,最後還有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

  因而,臣一開始便說了,工商與士農一樣重要!

  士農工商,本就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為了防止商賈獨大,採取一些抑制的措施,無可厚非,但要把握程度,否則就會阻礙我大乾的發展!」

  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此時此刻。

  武明空看著面前的方修,忽然明白什麼叫做,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方修今日所說,她在書籍上從未見過。

  工匠對商賈的影響,商賈對農戶的影響......

  這些她以前也從未想過。

  若非是方修告訴她,她只怕是一輩子也不可能想到這些。

  所謂醍醐灌頂,不過如此。

  方修見武明空不再反駁,而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

  也不再多說,咽了咽口水,無奈道:

  「臣不知多久沒說過這麼多話了。」

  「今日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口乾舌燥。」

  武明空從恍惚的狀態中恢復一些,聽見這話,看了他一眼。

  猶豫了一下,走到他的跟前。

  星空一般的眸子望著他,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片刻後。

  兩人緩緩分開。

  一襲龍袍的武明空,俏臉緋紅,眸子裡蒙上一層水霧。

  心裡明明無比羞澀,卻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漫不經心的問道:「還覺得幹嗎?」

  方修看著楚楚動人的小女帝,忽然伸出手,將她打橫抱起,朝宮裡走去。

  「你瘋了嘛!還有人呢!放朕下來!」

  武明空小粉拳如雨滴一般落在方修的胸口。

  方修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繼續往前走。

  眼見就要走到宮門前。

  武明空臉紅的好似滴血一般,再也無法忍受。

  對著方修的胸口。

  嗷嗚就是一口。

  「放朕下來!」

  「不然朕跟你拼了!」

  這小丫頭下嘴還真狠!

  方修吃痛,將她放了下來。

  武明空睜大眼睛,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瞪著方修。

  方修捂住胸口,道:「陛下真狠!」

  「誰讓你欺負朕!」

  武明空雙手叉腰,沒好氣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是讓人看見朕趴在你懷裡,朕還怎麼做這個皇帝!」

  方修道:「臣倒是覺得,要是讓人看見了,陛下的皇位反而更加穩固。」

  聽見這話。

  武明空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好一會,才嘟著嘴,哼哼道:

  「朕不管,沒有名正言順之前,不准在外人的面前欺負朕。」

  方修道:「林宛兒呢?」

  武明空道:「她不算外人。」

  方修:「......」

  沉默了片刻。

  武明空看向方修,悠悠的嘆了口氣,道:

  「朕知道你剛才說得那些話,很有道理。」

  「但是朕現在的腦子很亂,想回去休息一會。」

  方修看著她,面露猶豫,問道:

  「需要臣陪著嗎?」

  武明空想了想,道:「算了,你一定會趁人之危,欺負朕的。」

  方修:「......」

  沒想到。

  他一個堂堂正正的君子,在小女帝的眼裡竟然是這種形象!

  「臣送陛下回宮。」

  方修語氣溫和道。

  武明空點點頭:「嗯。」

  話音落下。

  兩人並肩而行,走向宮門。

  皇宮中。

  古樹參天,綠樹成蔭,紅牆黃瓦,金碧輝煌。

  方修和武明空踩著青石磚,漫步而行,忽然覺得無比的安寧。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沿路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

  武明空抬眸,恍惚間發現,原來已經來到了養心殿的門前。

  不知為何。

  總覺得跟方修相處的時間十分短暫。

  每次還沒好好的感受,就又到了分別的時刻。

  某個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什麼都不要,跟方修去過粗茶淡飯的平淡生活的念頭。

  當然,也僅僅只是一瞬。

  作為一名勵精圖治的明君。

  小女帝清楚的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一個人走。

  有些決定,只能自己一個人做。

  重農抑商,乃是國之根本,輕易變動,必定會引起動盪,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但是。

  經過方修的那一番分析。

  她清楚的認識到,商賈並非如想像中的一般一無是處。

  當然。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方修要提高商賈的地位,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武明空站在養心殿的門口,看向方修,擺擺手,一本正經的道:「千里相送終有一別,愛卿退下吧!」

  方修有些無語,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

  武明空伸手捂住腦袋,惡狠狠的瞪了方修一眼,沒好氣道:

  「奸賊,滾蛋!」

  【情緒值+2000】

  舒服了。

  方修面露笑容,行了一禮。

  「臣告退。」

  說完,轉身離開。

  武明空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

  挺拔的身軀,在空曠的宮殿前,顯得形單影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一個負重前行的戰士,一往無前的前進。

  武明空就這麼看著他,心底有一股情緒蔓延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那道身影漸行漸遠,就快要消失在視線內。

  忽然。

  方修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養心殿的方向。

  那道倩影立在原地,雖是看不清容顏,但一襲龍袍顯得那麼扎眼。

  相隔數千步。

  兩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離,碰撞在一起。

  相視一笑。

  各自分開。

  武明空轉身回到養心殿,坐在龍椅上,忽然覺得心裡好受了很多。

  不勝寒的高處,有一個人自始至終陪在她的身邊。

  如此想來,古往今來,怕是再也沒有比她幸運的皇帝了......

  想到這。

  武明空的俏臉露出幸福的笑容,望向一旁的林宛兒,吩咐道:

  「取酒來,朕今日要一醉方休。」

  林宛兒微微一怔,不明白很少飲酒的陛下為何突然要一醉方休。

  雖然如此,還是應道:

  「是,陛下!」

  行禮後,轉身離開。

  片刻後,端來了一壺佳釀。

  武明空看了一眼,問道:「是伊人居的酒嗎?」

  林宛兒搖了搖頭,道:「回陛下,伊人居的酒太烈,奴婢怕您喝了以後,不舒服。」

  武明空道:「朕今日就想要伊人居的酒。」

  林宛兒見狀,面露猶豫:「陛下,方相是不是又欺負您了?」

  剛才出宮,她並沒有跟著,因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武明空道:「非得難受的時候才能喝酒嗎?」

  林宛兒忙不迭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武明空知道她是擔心自己,擺擺手道:「朕只是想趁著高興,小酌兩杯,不要多想,去取酒吧。」

  林宛兒應道:「是,陛下!」

  片刻後,取來了伊人居的酒。

  武明空給自己斟了一杯,嗅了嗅,柳眉微蹙,心道:好像確實有點兒烈,要不然還是不喝了?

  這麼想著,一轉頭就看見了林宛兒看穿一切的眼神。

  頓時來了脾氣。

  不就是一杯酒,有什麼大不了的。

  喝就喝了!

  武明空這麼想著,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這酒......不錯」

  肉眼可見。

  武明空的俏臉升起一抹緋紅,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林宛兒見狀,睜大雙眼,嘴巴微張,一臉的驚詫。

  上次在伊人居,陛下只喝了一杯,就成了那樣。

  這一次,喝了兩杯,可還了得。

  「陛下!」

  林宛兒面露焦急,湊上前想要看一看女帝的情況。

  下一秒。

  就聽見砰的一聲。

  女帝的小腦袋,毫無徵兆的砸在了龍案上。

  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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