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巴掌

  同樣的巴掌，七年前顧少衍也挨過一次。

  那時候顧心柔出了意外，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傅七七。

  仇恨充斥了他的雙眼，讓他不管不顧地衝到傅七七面前，大聲質問她為什麼要假惺惺地跟自己的妹妹當好朋友，背地裡卻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一開始傅七七還能哭著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解釋她沒有，一遍一遍地說著讓他相信她的話。

  到後來，他盛怒之下說出那句「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心思歹毒的人」，情緒崩潰的傅七七再也忍不住，甩了一巴掌在他臉上。

  顧少衍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傅七七是怎麼聲嘶力竭地喊著「你根本不在意我，我那麼喜歡你你根本不懂」。

  過了七年，他又重新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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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一次，傅七七沒有說出那句他記了七年的話。

  她只是平靜地，疏離地，跟他說她已經不是七年前那麼喜歡他的傅七七了。

  七年前的那一巴掌徹底激怒了顧少衍，他幾乎瘋狂地開始著手報復傅家。

  送了檢舉資料，編造謊言讓傅七七的媽媽相信她的一雙兒女都已經不在人世，逼得那個時常帶著淺淺笑意又性情溫和的女人從高樓上墜落。

  之後便是傅七七跟她哥哥。

  送傅七七進監獄很簡單，讓顧少衍意外的是，她那個護妹狂魔哥哥竟然不需要自己動手便自己瘋了。

  那時候的顧少衍只覺得痛快。

  顧心柔的仇報了，傅七七打他的那一巴掌他也加倍還給傅七七了。

  這都是她活該！他顧少衍是什麼人，豈是傅七七這種身份的人可以肆意妄為想打一巴掌就打一巴掌的，她落得那個下場，都是她活該！

  可如今的顧少衍卻覺得心尖好似被什麼用力扎了一下。

  比七年前更痛，卻好似不是同樣的感覺。

  顧少衍閉了閉眼。

  離得近了，他還能聞到傅七七身上淡淡的香氣。

  那是裴景深常用那款沐浴露的味道，如今烙印在傅七七身上，總有一種他的玩具被人奪走還印刻上對方名字的感覺。

  顧少衍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死死盯住離自己那麼近的傅七七，「你沒有資格呆在這裡，給我滾出去！」

  即便是裴景深外婆住的房子，顧少衍也有絕對的權利可以讓傅七七離開這裡。

  只要他出聲，裴景深就一定得聽話。

  如今只不過是因為那人還在飛機上聯繫不到而已。

  給自己找了個藉口，顧少衍一手按在輪椅扶手上，一手指著門口的方向，「現在就滾出去。」

  「要是裴景深或者袁奶奶趕我走，我一定會走。」面對他的戾氣，傅七七連抬眼看看他都懶，「但顧總，這不是你家，你好像沒權利對我這麼指手畫腳的吧？」

  她垂下眼帘，宛若甩了那一巴掌出去已經用盡了身上最後的力氣一般，「我累了，顧總喜歡在這坐就繼續坐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按在輪椅輪子上的手猛地用了力。

  輪椅往後退了一段距離，讓顧少衍撐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登時騰空。

  他直起身，看著傅七七推動輪椅行至電梯邊，很快隨著電梯一塊消失在自己面前。

  傅七七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顧少衍就在樓下，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走，不知道他會不會衝上來發瘋繼續讓她離開這裡，更不知道他會不會將她的事情說給袁奶奶知道。

  雖然傅七七本無心隱瞞，但既然是裴景深交代，傅七七就不想讓袁奶奶心驚煩憂。

  抱著一腔胡思亂想，她摟著被子沉沉睡了過去。

  中途反覆驚醒了很多次，夾著夾板的腿很不舒服，做噩夢又出了一身大汗，傅七七不得不不斷調整自己的睡姿，儘可能平復自己的心情，讓自己重新陷入睡眠中。

  連著折騰了好幾回，終於將最後一絲睡意給消磨了個乾淨。

  午覺是沒法睡了，傅七七用那條沒有受傷的腿蹬開被子，慢騰騰坐直起身來。

  視線轉向床頭的鬧鐘，距離她上樓已經過去了兩個半小時。

  身上黏黏膩膩的不是很舒服，大概是睡覺時反覆驚醒反覆出汗的緣故。

  傅七七緩了口氣，慢慢騰挪著身子下床洗澡換衣服，這才坐著輪椅搭電梯下到一樓。

  袁奶奶在客廳里坐著，聽到電梯的聲音便起身過來推她，「七七醒了？我給你煮了粥給你當午飯，在鍋里溫著呢，你坐一坐，我去給你盛出來。」

  「謝謝袁奶奶。」傅七七乖巧道了謝，視線在客廳里環視一周。

  沒有那個人的身影，客廳里空空蕩蕩的。

  即便知道他不可能會在這邊一直待著，親眼確認到他不在的時候，傅七七還是小小地鬆了口氣。

  喝粥的時候袁奶奶一直坐在她對面盯著她瞧，「腿還疼不疼了，今天是不是該去換藥了，奶奶陪你去吧。」

  「不用了袁奶奶。」傅七七哪敢勞煩小老太太陪著自己一塊折騰，「我自己去就好了。」

  「也好。」知道她不好意思再麻煩人，袁奶奶也沒有勉強，「我讓人給你備車，這附近打不到車的，讓司機送你去。」

  傅七七又輕聲謝過，低頭又喝了一口粥。

  她心裡不安，總擔心自己之前甩的那一巴掌會讓袁奶奶給聽見，又怕顧少衍不知道會跟袁奶奶說什麼。

  午覺時做的噩夢不斷在腦海里盤旋，傅七七如坐針氈，終於還是憋不住抬頭看向面前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那個……袁奶奶，我早上累了實在是沒法陪顧總坐著所以就回去了，顧總他……沒生氣吧？」

  她用了極其迂迴的問法試探，好在袁奶奶並沒聽出別的什麼來，「沒有生氣，他說他是來找我老婆子說說話的，有外人在還不方便。」

  壓在心頭的大石隨著這一句話終於徹底放下，傅七七「哦」了一聲便埋頭喝粥。

  噩夢中反覆出現的場景沒有出現，傅七七心情愉悅，出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路邊停著的勞斯萊斯里，顧少衍正看著她笑眯眯地回身跟袁奶奶招手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