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能問個問題嗎

  裴景深。

  傅七七一字一頓默念著這個名字，絲毫沒有注意到青年已經靠近她身側替她繫上了安全帶。

  直到明顯改裝過的跑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傅七七才從自己的思緒里掙脫出來，望向前方的路，「我能冒昧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裴景深的車速並不快，似乎是意識到傅七七不喜歡煙味，他特意將車窗都打開了，讓夏夜的風灌進車內驅散那股煙味。

  他似乎並不在意傅七七會問出什麼問題，或者說，不管她問出什麼問題，他都會給她一個答覆。

  「你為什麼……」傅七七的手不自覺絞緊了安全帶，她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會聽到怎樣的回答，「為什麼要救我？」

  在傅七七看來，即便裴景深跟她說一聲不為什麼她都能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千奇百怪，卻絕對不是一個足夠讓人沉思這麼久的問題。

  可裴景深偏偏遲疑了很久。

  他始終沒有開口，讓傅七七有些不安。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即便對方救了自己，即便她已經認定對方是個好人，可這人……他是個公子哥啊，應該或多或少會沾染那個圈子裡的習氣吧？

  「你就當……」裴景深想了很久，又反覆斟酌了自己的用詞，儘量挑一個聽起來靠譜的，「就當我看不慣他們的所為所謂，不願意見到這麼造孽的事情好了。」

  「哈？」傅七七簡直要以為自己耳鳴聽錯。

  是外頭的風太大了吧，不然她怎麼會在一個年輕人口中聽到這麼近乎迷信的一句話？

  造孽這個詞，當真是裴景深剛剛說出口的嗎？

  可身側的裴景深撇了撇嘴，好像真的很不喜歡劉媛媛那群人今日的暴行一般，「你知道什麼叫身不由己嗎？我在這個圈子裡，就不得不跟著他們一塊，但我總有我自己的喜好，自己的行事風格吧？」

  他說話時的口吻和語氣，總讓傅七七覺得他是個還沒長大的少年。

  肆意灑脫，任性隨意。

  比那些一肚子心眼子的人好多了。

  傅七七很喜歡這樣的性格。

  她從那個鬼地方掙脫出來，如今只想過平凡簡單的生活，不想再攪合進那個圈子裡。

  這麼巧，裴景深跟她的想法大差不差。

  他或許出身高貴，或許只是個暴發戶的兒子，卻因為家族的緣故不得已必須混進那個圈子，以年輕一輩的友情換得上一輩更多的利益瓜葛。

  但誰又知道他自己其實是不想要那種生活的呢。

  傅七七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都問我問題了，作為交換，是不是也該回答我一個問題？」裴景深沒給她太多琢磨自己性子的時間，在見到傅七七嘴角揚起的淺淺笑意之後，他便快速追問道，「我剛剛看到顧總了，你們有交情啊？」

  這個稱呼讓傅七七唇角的笑意僵持住了，「你認識他？」

  「怎麼可能不認識。」裴景深語調輕鬆，騰出空來瞥向傅七七的那一眼讓傅七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是啊，怎麼可能不認識，顧少衍那樣有名的人，不認識他才有鬼吧。

  何況這還是混那個圈子的公子哥，跟劉媛媛有交情的人，更加不可能不認識了。

  她真是傻了，怎麼會問出這麼糊塗的問題。

  果然是讓顧少衍給嚇壞了麼，現在一提到他就條件反射地想躲避。

  她定了定神，意識到是自己太過緊張了，「不算有交情，只是認識而已。」

  「哦。」裴景深看起來好似只是隨口一問，得到她的答覆也沒有追著糾纏下去，這倒是讓傅七七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跟裴景深解釋她跟顧少衍之間的關係呢，不追問是最好的了。

  可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里，裴景深的嘴角彎了彎。

  在火場外，傅七七以為他走了，其實他沒有。

  他躲在了一個傅七七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被消防員抬上救護車，透過人群中的縫隙，看著她在救護車上吸氧、喝水，然後被趕到的警察帶下救護車，坐上警車離開帝景豪庭。

  他的車其實一直跟在警車後面，只是遠遠停到了警察局隔壁的馬路上。

  顧少衍什麼時候來的他都知道，因為他一直就在警察局的院子裡站著，等著他們調查清楚，等著他們將傅七七放出來。

  可是萬萬沒想到，先等來的會是顧少衍的助理左傑。

  那時候的裴景深只得狼狽地找個地方躲起來，趁著沒人注意，又溜到了門外等著，靠著牆低著頭，借著夜色做遮擋，好懸才沒讓顧少衍瞧見自己。

  然後他就聽到了裡頭傳來的爭吵聲。

  傅七七死都不肯上車，寧願跪下惹得顧少衍大怒都不願意跟他走的那一瞬間，裴景深竟然覺得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妙。

  現在她又說跟顧少衍沒有交情只是認識而已，將關係撇得乾乾淨淨，就像丟棄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裴景深的心情愈發好了，扶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都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起了不成調的拍子。

  身側的傅七七正低著頭隔著衣服輕輕揉著自己的腿。

  一天之內接連受傷，又一直沒有找到時間休息，傅七七的體力即將告竭，她實在有些支撐不住了，疲乏狀態之下，腿上的傷不知為何竟抽痛起來。

  疼得她不得不掐著沒有受傷的大腿來轉移痛感。

  可即便是這樣，也只是起到了暫緩疼痛的作用，掐大腿的辦法很快也失效了，傅七七被劇痛逼得額頭冒出冷汗，長時間沒有水滋潤的喉嚨也愈發乾渴，連指甲也因為緊握成拳而陷入掌心。

  裴景深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便默不作聲地加快了車速，一路飛馳著趕到了附近的醫院。

  將傅七七帶到急診室交給醫生，裴景深便藉口自己到外頭給她繳費而離開了急診室。

  他是去繳費了，卻在繳費之後走到醫院門口打了個電話，「有空嗎，來一趟市一醫院，幫我演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