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吳雙去處
2024-05-22 06:51:22
作者: 竹夾朵
張偉強一家要趕晚上的火車,在晚飯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汽車發動的聲音,伴隨著女人的咒罵和孩子的哭聲漸漸遠去。
蘇半夏放下筷子,「我去看看吳嫂子。」
程歡忙站起身,椅子都帶著「咔」一聲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我跟你一塊兒去。」
蘇半夏無奈點頭,「那走吧。」
還能把她給賣了是怎麼的。
蘇半夏沒有空手去,把鍋里的冬瓜丸子湯盛了一保溫桶過去。吳雙可能沒有心思吃飯,但喝點湯暖暖身子還是好的,畢竟現在連棉襖都沒有脫下來呢。
蘇半夏在程歡的陪同之下,到了前面吳雙家。
外面天已經黑了,吳雙家院子裡亮著燈,一點兒沒有人走茶涼的荒涼感。
外門虛掩著,蘇半夏試著敲敲門的力道就把門給敲開了,喊了兩聲沒人應,蘇半夏怕出什麼事便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一些零碎東西鋪了滿地,碗盤都碎在當門,還有一下衣服被扔在院子正中間兒。
客廳里亮著燈,蘇半夏一推門就聽見裡面隱約的說話聲。
「……還是要活下去,你得為你自己想是不是?」
門的吱呀聲打斷了裡面的談話。
客廳里跟院子裡一樣,荒蕪得很,只剩下些凳子啊桌子啊這些房子裡最基本的配置,都是部隊裡本來就有的,剩下的基本都不見了,包括蘇半夏第一次來時見的椅子墊兒桌布,其他的更別提了,毛兒都不見一個。
「蘇妹子來了?」陳秀芬一改先前的憂愁之色,面帶笑意地拍拍自己身邊的椅子,「來,坐這兒。」
在座的除了陳秀芬,還有岑媛和新來的師政委夫人喬淑惠,喬淑惠在蘇半夏剛回家的時候她還來探望過,是個實在心眼兒的人。
「岑嫂子,喬嫂子,陳嫂子,我這兒還來晚了啊?」蘇半夏半開玩笑道。
吳雙作為被安慰的當事人,一點兒沒有傷心頹敗之色,臉上的青紫還沒有褪去,但人精神了很多。她就跟以前一樣,甚至還拿僅剩餘的幾個碗給幾個嫂子倒了水。
吳雙笑道:「不晚不晚,正好呢!」
喬淑惠關心道:「小蘇這胳膊好些了吧?看著比前陣子能動了。」
蘇半夏看了看自己還綁著石膏的左胳膊,「好多了嫂子,骨頭嘛,就是得靠養,慢慢兒來。」
「可不能馬虎。」
蘇半夏一臉受教,保證自己不馬虎。
「哎呦,小蘇還說自己來晚了,人家可是拿著東西來的呢,喬嫂子啊,就咱倆空手來的。」岑媛看見程歡手裡拎的保溫桶,對著喬淑惠好一陣自貶。
陳秀芬也是沒有得到最新的消息,以為吳雙得離開呢,拿了自家蒸好的包子和饅頭,湊了一小包幹糧來了。
蘇半夏拿的乾脆是冬瓜丸子湯。
吳雙接過程歡手裡的丸子湯,打開聞了一下,「嗯,香,比我手藝好,正好,你們倆這一干一稀的,我晚上飯正好有著落了。」
喬淑惠手一擺,「那我回家把我家醃的酸蘿蔔給你端來一疊,全當個鹹菜吃了。」
岑媛故作生氣,「好哇,都知道我手藝不好,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現在喬嫂子你也這樣,本來我還以為有你跟我做伴兒也不顯我呢,現在可知道了季師長家的嫂子小氣又摳門兒,明兒個就傳遍整個軍屬院兒了!」
在座的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喬淑惠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岑啊小岑,你這嘴是真不白長,合著我們送東西在你這兒倒得罪你了。」
別人都笑著鬧著,吳雙此時的臉色卻發生了變化,她先前一直是笑著的,是灑脫的。現在卻是紅著眼眶,眉宇間的委屈一覽無遺。
「我……我吳雙謝謝各位嫂子弟妹,我是真沒想到,我能……還能靠自己活下去,我自己的親爹都能在我流產之後把我趕回婆家不為我出頭,我親娘也能視而不見,親嫂子和親弟妹也冷嘲熱諷看我笑話,但今天你們幾位,真的,救我命了!」
吳雙的一番內心剖白,在座的幾個女人心裡都不是滋味兒。
女人不易,做人媳婦的女人更不易。
「尤其是岑嫂子,你幫我找工作,讓我不至於離了他張偉強就餓死,我真的不知怎麼感謝你好……」吳雙真的沒想到在這裡認識的鄰居給了她人生中最多的溫暖。
岑媛嘆了口氣,拿出口袋裡的手帕遞給哭得厲害的吳雙,「一個打掃衛生的工作而已,別人都能給親戚安排,我堂堂外科主任怎麼就不能安排了?不過,工作事小……向前那孩子怎麼辦啊?」
吳雙平復了一會兒,悵然道:「孩子我肯定是留不下的,要是非要孩子,這婚……就離不了,到時候,孩子可能真的沒媽了。」
蘇半夏簡直不能想像吳雙之前在張家老家過的什麼日子。
「現在起碼,孩子還有個媽,我能掙些錢,還能給他買點兒東西,將來要是張偉強再找,人家容不下他了,他還能有個奔的地方,現在……他肯定是要受些苦的。」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吳雙正是因為了解張家人的脾性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要是她為了孩子妥協了,恐怕將來真的就是黃土一抔的結局。
「姐姐……姐姐……」蘇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也讓吳雙徹底止住了這傷心的話頭。
蘇半夏不欲讓蘇晨看見吳雙現在這狼狽的樣子,要不是程歡是跟著來的,她都不想讓程歡看見。
不過讓程歡看見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讓她見識一下真正夫妻之間的疾苦,將來不至於讓人家畫餅騙走。
程歡先於蘇半夏出了門去找蘇晨,沒多久她轉回來,也沒避著人,說:「老家的電話。」
蘇半夏第一反應是程媽出事了,她轉頭看吳雙,吳雙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又恢復了先前含笑的樣子,「回去吧,我挺好,以後再也不用伺候人了,過逍遙日子呢!」
這話一說,喬淑惠也說要走,「我回家給你拿酸蘿蔔去,別嫌孬啊!」
「哎喲哪能啊?」
天色晚了,陳秀芬和岑媛也紛紛說著要告辭。
一出門就看見三團長和季師長不尷不尬地站在門口,都是來接自己媳婦兒的。
喬淑惠看見稀奇壞了,還拿話臊季師長,「老季,人家小楚是結婚沒幾年還黏糊呢,你是幹啥啊老夫老妻的了。」
臊得季師長老臉一紅,嘴裡不知念叨著什麼背著手朝前走了。
喬淑惠在原地哈哈大笑,「還不好意思了。」
蘇半夏感嘆,這性格在抗戰時期大抵是干後勤的。
回到家之後,電話已經掛了。
蘇半夏把外衣脫下掛在門後,「電話都掛了著著急急找我回來幹什麼?出什麼事兒了?」
蘇晨轉著手裡的筆,「沒那麼著急,我姐夫三分鐘問一次你咋還不回來,我就借打電話去叫你了。」
蘇半夏上前捏蘇晨的臉,「你個鬼靈精,就你心眼兒多是吧?」
蘇晨被捏著臉也不掙扎,嘿嘿笑著。
程延打開了臥室門,「媳婦兒,還是有點兒事兒的,我跟你商量一下。」
蘇半夏狐疑,「啥事兒得在房間商量?這兒不能商量?」
這幾天程延手不老實,前科累累,蘇半夏實在是有點兒吃不消,外面一門之隔就是小孩兒呢!
程延無奈,「真有事兒。」
蘇半夏走一步退半步地進了屋兒。
她坐在床上,「說吧,啥事兒?」
程延看她如臨大敵的樣子也有些好笑,自己也沒幹啥啊把她嚇成這樣,「你幹啥啊?要是我以後真刀真槍做了什麼,你豈不是要躲出半里地去?」
蘇半夏不聽他詭言善辯,「快說,什麼事。」
程延恢復了說正事兒的面孔,坐在蘇半夏身邊,握住她的手,說:「程歡她爹,要錢。」
蘇半夏美目一瞪:「他個臭不要臉的老混帳還有臉要錢?咋不砸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