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猜測
2024-05-22 06:50:26
作者: 竹夾朵
病房裡安靜地掉一根針都聽得見,蘇半夏閉著眼睛躺著床上,蘇晨趴在一邊的桌子上做著數獨,程延側著身子彆扭著坐在床邊。
也不是他非要這麼坐著,實在是蘇半夏拉著他的手不松。蘇晨發現的時候生氣極了,不明白姐姐為什麼不拉自己。程延一臉嘚瑟道:「我是你姐姐丈夫,就該這樣的,你快點兒一邊兒玩去!」
氣得蘇晨臉鼓得像個包子。
不過這一個姿勢保持下來,程延的腰也著實有些受不了,僵地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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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床,該換藥了。」一個護士端著托盤到病房,「你是病人什麼人?」
程延說:「我是她丈夫。」
程延覺得自己說得很含蓄了,殊不知高揚的眉頭顯得自己格外驕傲。
護士瞅了他一眼,把托盤一放,「行吧,你給你媳婦兒上藥,破皮的用藥粉,不破皮的用藥膏。」
護士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哎哎哎——護士同志,我我我……還是你來吧!」程延臉色通紅,磕磕巴巴道。
護士稀奇地瞧了他一眼,「她不是你老婆?你倆沒有結婚證?」
程延乾巴巴道:「是,有。」
外面一陣騷亂,護士神色有些焦急,「行了解放軍同志,拜託你受受累,我們這兒今天特別多傷病患,附近起火了,傷了不少人,前面可缺人呢!」
護士交代完,就匆匆忙忙地去前面幫忙了,從開著的門能看見,陸陸續續又跑過去不少護士。
看來真是出事兒了。
可……塗藥?
程延的手還被蘇半夏緊握著,鐵質托盤就在程延觸手可及的地方,他跟蘇半夏接觸著的地方有發燙,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是誰發燒。
程延剛伸手去夠托盤,瞅見探頭探腦往這邊看的蘇晨,程延乾咳一聲,「你出去給你姐打盆涼水,半盆就行。」
蘇晨撇撇嘴,然後乖乖端起搪瓷盆出去了。
程延抻著勁兒把蘇半夏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蘇半夏的眉頭肉眼可見皺起來。
程延趕緊跑到病房門口去鎖門,門上的白帘子也順勢拉上。
好在三人間的病房裡只有蘇半夏一個人住,程延拍拍自己熱氣上涌的臉,然後手顫顫巍巍地用棉簽去沾藥粉。
大約半個小時後,程延才把藥給蘇半夏上完。
這半個小時,程延覺得自己度秒如年,掀開蘇半夏衣服的時候他開始的反應是羞澀和慚愧,隨後便是心痛與難過。
一道道傷痕布在如玉般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再次上手抹藥的時候,程延再沒有顫過手,整個上藥的過程沒有半點旖旎。沒用掉一根棉簽,程延就在心裡給錢家記上一筆。
最後給蘇半夏系上病號服扣子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臉上熱氣蒸騰。
程延拍拍自己黑里透紅的臉,打算去洗個臉降溫,一開門就看見蘇晨盤腿坐在門口,旁邊還放著一個白搪瓷盆,裡面盛著半盆涼水。
聽見門響,蘇晨仰頭看看,手撐地站起身然後神色如常地進屋,程延只覺得自己的臉更熱了。
他端著半盆涼水放在門後的臉盆架子上,然後拎著暖壺去打水。
「我去打水,你別亂跑啊!」程延叮囑道。
蘇晨老成地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你快去吧!」
程延被懟了一句,心裡默默道,你就是個六歲小孩兒,等你姐醒了收拾你,神氣什麼!
待程延打熱水回來的時候,屋裡來了一位意外訪客。
「老江?」程延失聲道。
江偉明正給蘇晨倒著保溫桶里的粥,聽見程延的聲音也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來了?正好來吃飯吧,還熱著呢!」
江偉明帶來了兩個保溫桶,一桶小米山藥粥,一桶里是炒菜和饅頭。
一格清炒土豆絲,一格青椒炒肉。
自從蘇半夏出事以來,程延基本上沒有好好吃過飯,覺得飢餓了就往胃裡塞點兒東西,渴了就喝點離得近的水。
現在老婆在身邊,他也久違地有了食慾。
吃飯前,他還夾了一筷子在蘇半夏鼻子間湊了湊,她還是沒有醒來的意思,程延失望地撤回手。
江偉明好笑地睨他一眼,「等弟妹醒了,我告訴她你欺負她。」
程延苦笑,「她好了,我幹什麼都行。」
江偉明嘆了口氣,他也看見了蘇半夏臉上手上的傷,心裡也是氣得很。
程延倒沒有一直糾結於這個,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
江偉明坐在一邊的病床上,「首長給我打電話了,還走通了縣裡的程序,所以我才能拿到楊書記的親筆證明信。要知道楊書記去外地學習考察了,要不是首長,我不知道啥時候能見著他呢,考察還保密,我壓根兒聯繫不上他,可給我急死了。」
程延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你說是將軍去走的路子?」
「是啊,我正焦頭爛額呢,我知道有人來審查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不對,但關鍵證明人不在,當時的李局長因病去世了,就只有楊書記能證明。雖然我當時拿到了你那表兄弟李建國的證明信,但也不夠好使啊。然後沒多久就有回機關辦事的捎回來兩封信,一封是楊書記給我的,說明了一下情況,你放心是我們的暗語,一封就是帶著火漆的證明信。」江偉明現在說起來都覺得走投無路也不過如此了。
程延眼神失焦地看著窗外,江偉明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聽見。
「老程——」最後一聲江偉明幾乎是吼的,程延才聽見,被路過的護士給罵了一頓。
「你想啥呢?」江偉明這人生來就怕醫生護士,剛被護士罵了就小聲地問。
程延繼續夾著菜,「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你還瞞我啊?」江偉明不悅道。
程延撓撓臉,「我還沒想明白呢,怎麼跟你說啊?」
「你啥想不明白啊?」
程延看他這副德行,乾脆把筷子放下。
「你最開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我告訴你的是吧?」
江偉明點頭,「是啊。」
「那是什麼時候?」
「不到半個月前吧。」
「楊書記的信是什麼給你的?」
「三天前。」
程延直視著江偉明的眼睛,「怎麼就這麼巧。」
江偉明沒明白,「什麼?」
「怎麼就這麼巧,信是今天送到的?怎麼就這麼巧,三天前到了你手裡。」程延看著江偉明,眼裡越來越瞭然,「怎麼這麼巧,需要楊書記的時候他就去考察了,還是保密考察。他一個縣級幹部,怎麼會有這種考察呢?」
「你……」江偉明不敢說出口。
「怎麼就這麼巧的,需要他的時候他就不在,最後關頭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的信就到了你手裡。」程延的思路越來越往一個不受控制的方向蔓延,眼睛也不受控制地紅了,他用袖子草草擦了一把眼睛。
「老程,我……你猜錯了!」江偉明啞著嗓子道。
「我……我上個月剛給楊書記打過電話,他說……他女兒生病了,他要明年退休。」
江偉明長著嘴,無話可說了。縣委不會讓一個馬上退休的人去參加保密程度這麼高的考察學習。
那就只能是人為讓他去的,事情安排地這麼有條不紊,還能是誰呢?
答案呼之欲出,是那個他們都認為是自己精神上父親的人。
程延的頭埋在臂彎,沒有看見蘇晨在窗邊吃飯的速度也越來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