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真正的問訊
2024-05-22 06:50:17
作者: 竹夾朵
蘇半夏醒來的時候發現是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左手上打著石膏,右手打著點滴。
床看上去也是臨時搬進來的,因為這屋子明顯是一間問詢室,不遠處甚至還有沒搬走的桌子和椅子。
李怡然坐在旁邊眼都不錯地一動不動看著她。
「我可以喝杯水嗎?」蘇半夏覺得嗓子冒煙,乾渴得很。
李怡然喊了一聲,「拿水!」
沒一會兒外面走進來一個人,端著一茶缸溫水。
李怡然給蘇半夏餵了水,然後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你現在可以接受問話嗎?」
蘇半夏喝了水舒服很多,點點頭表示可以。
「好的,稍等。」李怡然端著水出去,沒一會兒門裡陸陸續續走進來七八個人。
為首的正是先前去接她的郭宏圖以及蘇半夏不認識的一個女人。
女人看上去上歲數了,但眼睛裡的銳利是歲月遮不住的。她和藹地笑笑,「小蘇,別緊張,我們也是為了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你的身體堅持不住的話可以隨時喊停止。」
「好的。」蘇半夏被李怡然扶著半靠在床頭,退燒之後臉色又恢復了蒼白,看上去可憐極了。
「好的,那我們開始了。」女人溫和的表情褪去,眼睛裡的審視讓蘇半夏感覺無處藏身。
「我是安全部的副部長李再紅,這位是行動組的郭宏圖組長。嫌疑人蘇立夏,之後我們問的每一個問題你都要如實回答。」
蘇半夏頷首,「是。」
「姓名。」
「蘇立夏。」
「年齡。」
「二十周歲。」
「父母姓名。」
「父親蘇正方,母親趙瑞霞。」
隨著一系列常規問題問完之後,李再紅的問題逐漸犀利了起來。
「你說你是突然間恢復記憶的,誰能證明?」
蘇半夏如實回答:「我們鎮衛生室的白大夫可以證明,還有李苗苗護士。」
「但我們調查結果上寫,她們說你送到衛生室的時候是昏迷狀態,醒過來的時候就恢復了正常,沒人能證明你是到衛生室之後才恢復正常的,前面要掉包還是有機會的。」
確實可以這麼推理,可是這樣一來就進了死胡同。
蘇半夏呼吸有點急促,「如果這麼說的話,我沒有辦法證明。我聽說,那天是我父親接受烈士證明的一天,縣委的楊書記和公安局的李副局長還有江偉明警官去我父親墳前澆奠,我弟弟蘇晨跟著我的堂哥蘇星作為家裡的男丁一起去的。當天我和我二嬸以及堂妹蘇月在家。正是因為蘇月推了我一把,磕到了腦袋,之後又被我二嬸逼著在領導面前撒謊,但因為身體實在撐不住還是暈倒了,然後被縣裡的領導送到了衛生室,身上還有那半年我二嬸彭玉蓮虐待我的傷痕,以上我說的我先前提到的人都能證明。」
「如果您非要說我去衛生室之前就被處心積慮掉包了,那得當著我二嬸兒的面兒,我跟她向來有矛盾,她說的話,也不能盡信吧?」
李再紅做好了標記,又進行到下一個問題。
「西餐廳的事情解釋一下吧,別說什麼是在西餐廳里聽到的,我們調查過了,你最好實話實說。」
蘇半夏知道,事情的起點就在這裡。安全部之所以是安全部,是因為他們有很多的能人,他們想調查,可以把當天發生的事情全部調查清楚,細節到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我的父親,是建國前的大學生,他見識過很多我們沒見到的東西,有時候他會把他以前的經歷當成睡前故事給我們講。」蘇半夏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以前當家教的時候,有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兒,感謝他教得盡心,請他吃西餐。但是他不會,一口把蛋撻的錫箔紙也給咬掉了一口,那些西餐桌上的刀子叉子他都不會用,鬧了笑話。我弟弟就鬧,說也想吃蛋撻,我爸就保證,說以後日子好了,我們國家發展好了,肯定大街小巷都有蛋撻,到時候他可以吃個夠。」
「僅僅是這樣嗎?」
「蛋撻算是我父親跟我弟弟的約定,我父親出事前,年底的課結束以後,有機會去省城的學校參加比賽。我爸說『省城肯定有賣蛋撻的』,就承諾說回來給他買,但是他再也沒有機會給我弟弟買蛋撻,我弟弟就一直想著。那天經過西餐廳,我也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是錢珊珊同志主動說可以帶我們去長見識,我們才進的門。關於西餐,我就知道那麼點兒東西,別的一概不知。至於我的表現,都是女人家的爭風吃醋死要面子,錢珊珊糾纏我丈夫不就一天兩天了,嚴重的時候她能鬧到我家裡去,這些我們駐地的師長太太岑媛曾經碰上過一回。」
蘇半夏說得有根有據,前因後果明明白白,李再紅跟郭宏圖對了個眼神兒,然後李再紅出去了,換成郭宏圖說話。
「喝口水吧,說了不少了。」
蘇半夏接過李怡然遞過來的茶杯,沉默地喝水。
「你思路很清晰。」郭宏圖意有所指道。
蘇半夏冷笑,「郭組長,我一個人在船艙里呆了一個多星期,我有數不盡的時間去回憶。」
郭宏圖笑笑,不置可否。
李再紅開門回來,手上多了一疊資料。
「你的醫術是怎麼回事?醫院裡的醫生說,你去面試的時候表現已經是個合格的醫生了,會開藥能針灸,自學成材的話,天才都不足以形容你了吧?」
蘇半夏知道,這個解釋不過去的話,是致命的點。
「我家那邊附近的農場,經常有犯了錯誤下放下來的人,其中就有一個老中醫,我不知其名姓,我父親曾帶我去找他看過病,但他說自己無能為力,後來他在我母親的病上廢了不少工夫,我父親感謝他,經常給他送糧食,他自覺無以為報,便把家傳醫書送給了我父親,我的一身醫術就是他教的。」
「一個已經去世了的不知名姓的老中醫傳承,蘇同志,你不覺得有點太巧了嗎?」李再紅的表情明顯是不信的。
「是的,太巧了。我先前學醫書只是機械性背誦,至於針灸……我是在活人身上試出來的,我第一次下針,是救一個想要半夜爬我牆頭毀我清白的人。」
關於這件事,李再紅手中的資料也寫得明明白白,包括派出所的筆錄以及證人證詞,一目了然。
「誰能證明是農場的老中醫教的你醫術?」
蘇半夏嘴唇顫抖,她不知道要不要把晁解放牽扯進來,「以前農場的人都知道有那麼個老中醫,十里八鄉也都了解,他給窮人看病不收錢。我學的快,只因為我記憶力好,我從小學到中學的學習成績都很好,不因為我從小痴傻影響學習能力,我考高中是我們縣裡的前五名。」
「那就是沒人能證明了?」李再紅無情地打了個叉。
蘇半夏頭冒冷汗,「你們同樣沒證據證明我不是他教的。」
李再紅頓了一下,聲音柔和了一些,「晁解放這個人你不打算拉出來給你作證嗎?我們跟革委會不是一路的,你不用擔心。」
「晁解放,他已經活得很艱難了,你們……他就是我學師承老中醫的孫子,老中醫傳給我兩本書,前段時間我剛剛還給他。」
郭宏圖擺擺手,坐在後面的一個男人開門出去核實了。
李再紅翻了幾頁,「最後一個問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想把蘇半夏的每個反應都記在心裡。
「你知道你媽媽的真實身份嗎?」
蘇半夏的瞳孔微微睜大,什麼?
李再紅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真的不知道嗎?可如果她知道,這反應也太真實了。
「你在銀行存的東西是什麼?」
蘇半夏攥緊了手。
「希望你如實說。」
蘇半夏深呼吸了一下,「我能再喝口水嗎?」
郭宏圖胳膊杵了一下端著茶缸旁聽的李怡然,李怡然趕緊把茶缸遞到蘇半夏手裡。
蘇半夏灌了一肚子放涼了的水,開口道:「是一根金條和一對玉鐲子,還有一個肚兜兒包著一塊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