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老之人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兩名中年婦女有說有笑地走出電梯間。

  一個長相帥氣的年輕人，正在電梯口等候。

  「呦，秦主任，您才下班啊？」

  見到這年輕人，牽著小狗的中年女人，滿臉笑容地打了聲招呼。

  「嗯...剛下班。」

  年輕人笑容溫和地打了聲招呼，抬腿走進了電梯間。

  電梯門關閉，原本瑟縮在女人背後的小狗，突然就沖了出來。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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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對著緊閉的電梯門，發出了一連串的厲聲狂吠。

  「旺財、旺財...別叫了。」

  女人趕忙抱起了自家的狗，不滿地訓斥道：「你幹什麼？發什麼瘋？」

  被女人抱在懷中，小狗發出了一陣委屈的嗚嗚聲。

  「李姐，剛才那個人是誰啊，這麼年輕就當上主任了？」

  女人身旁，中年胖大嬸滿臉好奇。

  聽到這話，抱著小狗的中年女人有些詫異地看向胖大嬸。

  「你不知道他？他是秦魄啊，就是那個龍都醫院的中醫科主任，鼎鼎有名的國醫大師。」

  「他是秦魄？這怎麼可能？」

  胖大嬸滿臉驚訝。

  「我聽人說，秦主任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了。剛剛這人，明明就是個小伙子嘛。」

  「騙你幹嘛？他真的是秦魄。」

  中年女人放下懷中的小狗，對著胖大嬸說道。

  「人家中醫嘛，精通養生。」

  「好多明星不都是這樣，六七十歲了還是一副少年面孔。」

  聞言，胖大嬸嘖嘖稱奇。

  「嘖嘖嘖...這保養得未免也太好了吧。」

  就在這時，中年女人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襟上濕漉漉的。

  她低頭一看，頓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呀！旺財，你怎麼尿我身上了？」

  頂樓，三十二層。

  推開房門，燈光亮起。

  整潔寬敞的客廳，裝飾得古樸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秦魄將皮包放在了門口，他換上拖鞋，走到香案旁，對著神像上了三炷香。

  若是有人看見，定會感到稀奇。

  秦魄家裡供奉的，既不是菩薩，也不是什麼佛祖，而是一座純銅的老君像。

  青煙裊裊飄蕩，屋子裡洋溢著令人寧靜的異香。

  秦魄從冰箱裡取出了一杯鮮紅色的液體，而後他走到窗邊，一邊眺望著窗外的燈火闌珊，一邊品嘗著杯中冰涼的飲品。

  窗外，不遠處。

  一根布滿了奇怪紋路的石柱，就像是粗壯的定海神針一樣，柱地連天的矗立在那裡。

  二十年前，世界各地紛紛出現了這奇怪的石柱，它們就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破土而出，越長越高。

  在當時，石柱的出現，讓全世界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鑽探隊向下挖掘，鑽頭打了一萬兩千多米，都沒探到石柱的根。

  電鎬，衝擊鑽，爆破，雷射切割，各種方法都試過了，根本就傷不到這石柱分毫

  一時間，陰謀論、外星人、地心文明、世界末日等等言論甚囂塵上。

  直到後來，專家闢謠說：這只是一種合理的地質現象。

  幾篇論文砸下來，幾個世界級的研究獎項頒下去，人們也漸漸地認可了這種說法。

  經過了二十年的生長，時至今日，在那些石柱中，最矮的一根也長到了兩百米高。

  而秦魄眼前的這一根，高度足有五百多米。

  為了美化城市，也為了防止飛機碰撞，政府特意給這些石柱掛上了彩燈。

  於是，就有了此時秦魄眼前的，這道奇妙景觀。

  享受著寧靜的時光，品嘗著杯中的猩紅液體，秦魄愜意地靠在窗邊。

  忽然，秦魄似乎發現了什麼異樣。

  他眉頭一皺，目光盯在了不遠處的石柱上。

  在燈光的映照下，秦魄驚訝地發現，石柱上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痕。

  「這柱子，裂開了？」

  秦魄滿臉詫異。

  「不是說，這東西無法被破壞嗎？怎麼會裂開？」

  秦魄擔心落石，他轉身拿起手機，想給消防隊打個電話。

  可是，就在秦魄轉身的一瞬間，細密的裂痕快速布滿了整個石柱。

  隨著那些裂痕越來越深，忽然，一陣黑色的煙霧從裂痕中噴涌而出。

  黑煙快速擴散，轉瞬之間，燈火闌珊的城市就籠罩上了一層黑色的面紗。

  「這…這是什麼情況？」

  秦魄驚訝地看著窗外，他剛剛舉起的手機也僵在了半空中。

  「剛才還是晴空萬里，怎麼一下子起了這麼重的霧？」

  秦魄不明所以，他伸出手，想要關上窗戶。

  然而，就在這時，一縷黑煙順著窗戶竄入房間。

  下一刻，那黑煙就像是有靈性一樣，一下子就鑽進了秦魄的鼻子裡。

  「咳咳咳...嘔......」

  秦魄臉色痛苦，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乾嘔。

  他捂住口鼻，迅速關上了窗戶。

  啪......

  杯子落地摔碎，猩紅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秦魄捂著腦袋，一陣陣眩暈感衝擊而來。

  兩眼發黑，眼皮沉重，房間內的光線似乎越來越暗

  下一刻，秦魄的腳步踉蹌了一下，猛地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這霧...有毒.....」

  身體上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感，倒在地上的秦魄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光明湮滅，四周是鐵一般沉重的黑暗。

  秦魄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斷的下墜，仿佛是墜入到了漆黑的深淵。

  忽然，在這無盡的深淵之中，出現了一絲微光。

  很快，光芒匯聚，化作了一幅光影。

  衝進府中的甲士，燙金的帛書，漫天的白幡，身著白衣一路號哭的隊伍。

  那些，是秦魄隱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

  光影就像是快速翻動的書頁，一頁頁記錄著秦魄曾經的一切。

  恍惚間，秦魄看到了那座曾經困鎖住他的漆黑古墓，看到了他身邊那些腐爛的屍骸。

  他看到了駭人的雷電、看到了滂沱的大雨、看到自己滿身泥濘，孤身站在高大的墳塋旁。

  忽然，秦魄的耳邊響起了一曲悲切的歌聲。

  「交交黃鳥，止於棘.....」

  轟......

  仿佛是一道雷霆在他腦海中炸響，這七個字一出，秦魄的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一場殺殉，一道雷電，造就了如今的秦魄。

  沒有心跳，沒有溫度。

  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他是遊蕩於世間的異類，他是以血為食的妖魔。

  王座上的男人，驚恐地死去。

  一座座無人的村莊，滿目瘡痍，遍地的屍骸。

  曾經的殺業，眼前的一道道的光影，伴隨著悲愴的歌聲，化作了無數漆黑的鐵鏈。

  那些鐵鏈拉著秦魄身軀，在深淵中越墜越深。

  「臨其穴，惴惴其栗。彼蒼者天，殲我良人！......」

  歌聲悠揚悲愴，無盡的恨意從秦魄的心底爆發而出。

  那恨意就像是洶湧的火山，噴吐著滔天的烈焰。

  不甘，仇恨，怨怒，殺！

  瘋狂的意念如同海浪的潮汐一般，不斷侵蝕著秦魄的神志。

  殺意沸騰，無盡之淵中，漸漸升起了血紅色的霧氣。

  然而，就在秦魄即將徹底陷入瘋狂之時，一道歌訣忽然響起。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

  無盡之淵中，一束光照在了秦魄的身上。

  光影變幻，秦魄的眼前出現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騎著大青牛，悠然自得，愜意地唱著歌。

  「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痴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伴隨著老者的歌聲，那一束光愈發明亮。

  瘋狂的殺意開始慢慢退散，秦魄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秦魄，醒來...」

  一曲歌罷，老者眼含笑意的看著秦魄，輕聲呼喚道。

  倒在地上的秦魄，猛然睜開了雙眼。

  房間中，燈光柔和，香案上的香已經燃盡，房間中依舊飄蕩著淡淡的馨香。

  秦魄手拄地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靠坐在櫥櫃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息。

  此時他才發現，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什麼鬼東西？差點就侵蝕了我的神智。」

  秦魄眉頭緊皺，剛才的那一幕，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轉頭看向神龕上的老君像，秦魄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老哥哥，你又幫了我一次。」

  秦魄站起身，看向窗外。

  只見外面大霧瀰漫，天地之間一片混沌，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光亮。

  秦魄定了定心神，他抬手，搭在了自己手腕的脈搏上。

  片刻之後，他發出了一聲自嘲的苦笑。

  「這腦子啊，真是越來越不靈光了。我真蠢，竟然給殭屍把脈。」

  秦魄搖了搖頭，收回了手，而就在這時，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這是什麼？」

  秦魄從手臂上扣下了一塊堅硬的鱗片。

  「這好像是......蛇麟？」

  燈光下，雪白的鱗片足有硬幣般大小。

  「不對...蛇麟沒這麼大。」

  秦魄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想不出這是什麼東西的鱗片。更想不出，這鱗片為什麼會粘在自己的胳膊上。

  就在這時，秦魄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地面。

  「這...這是怎麼回事？」

  秦魄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他看到，就在他剛剛跌倒的地方，滿地都是散落的鱗片。

  而在鱗片的旁邊，還躺著一把破碎的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