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那一年

  門墩咧嘴笑了，看了看穀雨，心說，看來想要蓋房子的人還真的不只是我一個。

  「我昨天也跟姐姐商量著想要把房子重新翻蓋一下，只是姐姐有些捨不得，說老房子住的年頭多了，有感情了。」門墩說。

  穀雨笑了笑，沒說話，把剛剛弄好的一杯紅糖水送到了門墩的手裡。

  門墩接過來紅糖水，喝了兩口，感覺心裡頭暖烘烘的。

  眼睛裡不由得變得濕潤了，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穀雨心裡頭清楚，伸手在門墩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都過去了，啥都不要想了。」穀雨安慰門墩。

  黃娟看了看莫名其妙的姐弟兩個人，皺眉問「你們兩個這是弄什麼故事。看起來怪怪的，」

  門墩嘆了口氣，緩緩的走喝了一口水，說起來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一年門墩八歲，穀雨十歲。

  春天的時候，天氣冷熱交替，一不小心。門墩病倒了。

  高燒不退，父母急的不行，按照土辦法給門墩蓋上被子發汗。

  那年頭生病了也就只能用這種辦法。還沒有醫院可以去。

  其實，話這麼說可能有些不準確。醫院也不是沒有。就是一年到頭，農村家庭賺不了幾個錢，解決溫飽已經很不錯了，哪裡有什麼錢去醫院看病。

  門墩就親眼看到，一個得了病的老太太，因為捨不得去醫院，最後到底還是沒有熬過去，在親人的眼淚里離開了這個世界。

  母親給門墩準備了姜水，破天荒的把家裡頭僅存的一點紅糖放了進去。

  門墩喝進去以後。出了一身的汗，高燒多少退了一些。人看起來也有些精神了。

  下午的時候，門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和娘說還想和那種甜水。

  母親卻是為難了，因為家裡頭僅存的一點紅糖全都給門墩吃了，哪裡還有紅糖。

  父親在旁邊吧嗒吧嗒的抽著嗆人的旱菸，好半天也沒有說話。

  最後把旱菸扔在了地上，用腳踩滅，走出了院子。

  臨走之前，扔下了一句話，說「兒子，等著，爹去給你弄點紅糖回來。」

  門墩很高興，於是就瞪著眼睛看著窗外盼望著父親能夠拎著一大包紅糖回來。

  天快眼擦黑的時候，父親終於是回來了，一瘸一拐的，臉上帶著傷。

  紅糖放在了門墩的面前，是好大的一包紅糖。

  門墩迫不及待的伸手就往嘴裡面送。

  吃的像一個見到了魚的貓一樣。

  穀雨和門墩差不了多少，都是小孩子。

  那年月，見到了紅糖哪裡能不想吃一口。

  尤其是紅糖受了潮以後，結成了快，用手那一塊送進嘴裡，甜絲絲的，特別的好吃。

  紅糖不像白糖那麼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讓人吃起來特別的上癮。

  門墩看到姐姐過來和他搶，就生氣了。

  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了穀雨的臉上。

  穀雨也生氣了，心說。紅糖又不是你的，憑什麼你能吃，我不能吃。

  於是，姐弟兩個人就因為紅糖大打出手。

  母親正在隔壁的房間裡給父親處理傷口。

  父親的傷口是因為幹活弄得。

  本來是想要去供銷社賒帳，買一包紅糖，可是，人家根本信不著他。

  說的也特別的難聽，店員說父親，也沒看看你的德行，憑啥我就賒帳給你，吃不起就不要吃，舔著臉過來賒帳，挺大個人丟人不丟人。

  父親那也是紅臉漢子，最要面子不過了，向來都是身體受苦不讓臉受苦的人。

  可是，沒辦法，為了能夠滿足孩子的一個願望，父親忍著服務員的白眼，什麼都說。

  這時候，供銷社來了一個送貨的大汽車，只有一個司機，沒有裝卸工。

  負責人讓司機卸貨，司機撇嘴。

  負責人有些為難，皺著眉頭不知道應該咋辦了。

  「要不我幫你卸貨，你給我一包紅糖，」父親不失時機的過去和負責人說。

  負責人也是一個男人，雖然吃著公家的飯，卻沒有老不起父親。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交易。

  父親幹了一半的時候就干不動了，臉色蒼白。

  其實，父親不知道，他自己是血糖低了。

  即便是這樣，父親也沒有捨得吃一口紅糖。

  卸完了最後一樣貨物，父親一腦袋從車上摔了下來。

  負責人嚇壞了，給父親喝了一杯糖水，父親這才有力氣起來。

  聽到房間裡穀雨和門墩打了起來，還沒有處理完傷口的父親，直接就衝進了房間，一巴掌打在了穀雨的臉上。

  把穀雨剛剛吃到嘴裡面的一塊紅糖給打飛了……

  門墩說到這裡的時候，再也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著抽出來一支煙，點燃狠狠地抽了一口。

  穀雨拍了拍門墩的肩膀，說「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門墩摸了一把眼淚露出來一個乾淨的笑臉，說「姐，我欠你的，這輩子都換不清，欠父母的，卻是沒辦法還了，所以，我就想著要給你最好的生活，如今我做到了，父親母親要是知道了，他們也能放心了。」

  黃娟他們聽的也是眼淚汪汪，柳嬸嘆了口氣，說「那時候可不就是那樣，我婆婆臨死之前就想吃上一頓白米飯，可是，他兒子從外面借回來以後，老人家已經沒氣了。」

  「好了，大家可別再說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咱們還是說點高興的事，如果能行，爭取在年前就把房子蓋起來，過年的時候住進去，那多牛，」春巧說。

  「時間也還來得及，從現在到上凍應該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可是，咱們鎮上的那個包工頭人太缺德，帶著的那些人也不是東西，幹活的時候給你磨洋工，看著都揪心。

  你還不敢說人家，說生氣了，給你下一點東西，那可就麻煩了，

  我可是聽說村東頭的老劉家，睡覺的時候總是聽到房子上面有馬車在跑，後來實在是沒辦法了，

  找了一個明白的人，這才知道在他們家房樑上被放了一個木頭的馬車，還有一匹木馬，

  晚上的時候，就是那個東西在作怪，這些年，他們家一直都沒有順當過。」柳嬸皺著眉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