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老刁奴(1)
2024-05-22 05:27:55
作者: 瑾瑜
當然,若是誰真犯到她頭上,她也絕不會客氣,且不說她自己從來不是吃虧的主兒,她還有太夫人和容湛這兩座大靠山杵那兒呢,有勢不仗,她又不是傻子!
君璃與眾管事媽媽的第一次見面,便這樣平淡無奇,波瀾不驚的過去了,消息傳到各房各院,都覺得君璃也不過如此,於是心懷鬼胎的各方人馬都蠢蠢欲動起來,當然這是後話了,暫且不表。
如今且說君璃見完眾管事媽媽,回到迎暉院後,太夫人便使人送來了侯府的花名冊並各項開支的細帳,君璃先打開花名冊草草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已忍不住暗自嘆起氣來。
她算是徹底明白寧平侯府為什麼會這麼窮了,當初她感嘆容湛屋裡養了那麼多閒人,以致每月光吃穿都已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如今方知道,當初容湛屋裡養的那點人算什麼,好歹還算是有編制的,府里沒有編制的人那才更多呢。光沒有領到差事的家生子,就有二百多人,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二百多人餓死凍死,所以每月都要按時發下一定數量的米糧衣裳,畢竟這些人生在侯府長在侯府,自然也該做主子的一直養著他們,偏偏這些人又一直不停的在繁衍,於是這個數目只會有增無減,其結果可想而知……僅這一項開銷,每月就要幾百兩,一年下來,幾千兩可不就沒了?
這也還罷了,還有更離譜的,那些服侍過老一輩主子的略微地得臉一些的下人們,雖說已經不當差或是回去榮養了,每月竟然也還要給他們發月錢,這些人的月錢可不比那些三等丫鬟粗使婆子們,一月只有幾百錢,最少的也是一兩銀子,屬於典型光拿銀子不幹活兒,且拿的還是高薪的主兒,就跟現代社會的國企一樣——這一項一年下來又是小几千兩沒了,寧平侯府一年的收益本就只有那麼一點兒,如何經得起這裡幾千兩那裡幾千兩的花法?
就更不必說主子們從來豪奢,下人們背地裡各種挖牆角,又沒有新的進項了,寧平侯府能撐到今日還能撐起一個空架子,已經算得上是一個奇蹟了!
君璃禁不住與容湛感嘆:「撇開其他不說,只說管家這一項,大夫人倒也真是一個人物。」至少能將空架子給撐起來,大楊氏這些年也算得上是殫精竭慮了,若不是彼此已經水火不容,要防著大楊氏一得了自由便又使壞,她都想去找太夫人求情,解了大楊氏的禁足,讓她繼續管家了。
容湛撇嘴道:「不然她當初也不會贏得闔府上下交口稱讚賢良淑德了,多少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君璃想了想,沉吟道:「你說府里那麼多閒人,要不我去回了祖母,做主放一些出去?有了自由身,於他們的子孫後代來講都是好事,想來他們都是極樂意的。」侯府也能因此省下一筆不小的開支了。
不想容湛卻毫不客氣潑了她一頭冷水:「拉倒吧你,那些人才不願意出去呢,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只要他們是寧平侯府的人一日,寧平侯府便只能養著他們,就算日子過得算不上多好,至少也餓不死,豈不比出去後極有可能會衣服不繼,甚至受人欺凌強得太多?你當大夫人的賢名是怎麼來的?就是這樣花銀子養著那些人得來的,你若去向祖母開了這個口,不管事情成與不成,你這個惡名都是擔定了,還是算了罷。」
也就是說,就為了那虛無的所謂「賢名」,每年就要白花這麼多銀子去養那些閒人?來自現代社會看慣了一個蘿蔔一個坑的君大影后表示她接受無能,不過容湛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君璃雖想著要回了太夫人,做主將侯府一些沒有領到差使的家生子們都放出去,既能給那些人一個自由身,又能為侯府省下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她到底知道茲事體大,畢竟這種情況已經存在很多年了,這麼多年來,難道就沒有哪個當家的太太奶奶想到這一點不成?顯然不是,想肯定是有人想到了的,只不過是實施起來太困難,所以最後只能作罷而已,她就算想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也得先將情況都摸清楚了,再行動不遲,不然一個不慎,就有可能狐狸沒打著,反惹來一身騷,讓等著看她笑話巴不得她倒霉的人如願以償。
所以接下來幾日,她一直都按兵不動,每日仍是先去給太夫人請完安後,便去議事廳聽管事媽媽們回事,然後一一發放對牌,整個流程與先前大楊氏當家時並無任何不同;且因她於庶務上並不若大楊氏那般樣樣精通,問問題便也不若大楊氏那般細緻,一般都是隨意問上兩句,見合情合理,便很痛快的給了對牌。
如此一來,那些一開始還多少對她有幾分忌憚的管事媽媽們都徹底懈怠下來,暗想果然大奶奶還是太年輕,此番之所以能扳倒大夫人,不過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而已,可這樣的運氣又豈是日日都有的?有那一早便存了別樣心思蠢蠢欲動的,就更是等不及要將自己的想法付諸於行動了。
這一日,君璃去給太夫人請過安後,方被簇擁著到得議事廳坐定,府里的針線管事媽媽許家的便屈膝稟道:「回大奶奶,雲錦軒的掌柜來結去年闔府上下冬衣的銀子,一共是一千八百兩,請大奶奶賞對牌。」
許婆子四十左右的年紀,穿一件八成新的深青繭綢褙子,頭上戴了兩根素銀簪子,倒是一副乾淨爽利的模樣,君璃這幾日與其餘的管事媽媽們都打過交道了,惟獨這許婆子還是第一遭來請對牌,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誰的人。
君璃不免多看了她兩眼,才示意一旁侍立的竹香接過了許婆子手上的帖子,就見其上寫著:「去歲闔府主子冬衣一千三百兩,下人冬衣五百兩。」數目倒是與她前幾日在帳簿上看到的吻合,只這付銀子的時間,可就大有問題了。
將那張只有短短兩行字,一目了然的帖子又細細看了幾遍,君璃才淡笑著開了口:「許媽媽,我前幾日看歷年的帳簿時,曾無意看見府里一向都是七月做冬衣,二月做夏衣,結算銀子的時間也是如此,只不過都是次年再結算頭年的,怎麼這會子還不到四月,就要結算去年的冬衣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