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借銀(4)
2024-05-22 05:22:01
作者: 瑾瑜
如此過完十一月,進了臘月,離年日近,各莊子鋪子上的人陸續交帳來了,這便不是君璃能管的事了,當然,她也不想管,因回了君伯恭,得了君伯恭說由他親自來管的答覆後,樂得輕鬆自在,每日處理完一應瑣事後,便仍窩在自己屋裡,過自己的小日子,同時計算著君珏什麼時候能回來,君伯恭日前已與她說過,不日便要使人去書院接君珏回來過年了。
很快便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祭過灶王神,掃了塵後,過年的氣息更是鋪面而來。
這一日,君璃正與廚房的管事柳婆子商議年夜飯的事——她的性子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便要做得最好,既已接手了管家,她自然凡事要做得盡善盡美,不落人話柄,就有君伯恭使人來請她去一趟內書房。
君璃只得命柳婆子先回去,下午再過來,然後與來人一道去了君伯恭的內書房。
君伯恭今日穿了件淺紫金線滾邊的錦袍,看起來一臉的春風得意,不待君璃屈膝福下,已笑道:「自家父女,就不必拘這些個俗禮了,況為父的今日高興!」
君璃淺淺一笑,道:「不知爹爹這會子喚女兒過來,有何吩咐?」他再高興與她何干,她才懶得問他是為何而高興。
君伯恭見君璃每次來見自己都是以這句話為開頭的,也不說問問自己是因何而高興,不免有些掃興,但他實在太高興了,也就懶得計較君璃的不上道了,仍笑容滿面的道:「沒有吩咐便不能喚你前來了嗎?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也不說問問為父是因何而高興?」
君璃見問,只得淡笑問道:「那爹爹是因何而這般高興呢,不如說來讓女兒也高興高興……」還以為君老頭兒找她來是有正事,早知道她就找藉口不來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為父的上峰盧老大人前些日子上了告老摺子,」君伯恭等不及君璃把話說完,已迫不及待說道:「為父今兒個聽說,皇上已經准了!」
那又怎樣,關她毛事?君璃腹誹,隨即卻猛地想到,君老頭兒是禮部侍郎,是整個禮部僅次於尚書的人物,如今尚書上了告老摺子,而皇帝已經批了,那豈不是意味著,君老頭兒極有可能要升官了?難怪他這般高興,原來是面臨男人人生三喜「升官發財死老婆」的第一喜。
念頭閃過,君璃已屈膝福了下去,笑道:「那女兒且在這裡先恭喜爹爹即將高升了。」
君伯恭眼裡的得意幾乎滿得要溢出來,卻捋須故作矜持道:「禮部又不是只有為父一個侍郎,還有嚴侍郎呢,不論是資歷還是才具,他都與我不相上下,我們又是同年,這事兒如今還做不得准,還得看聖意如何。」
聽君伯恭提起嚴侍郎,君璃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在寧平侯府花園裡竹橋邊,那位將楊氏和大楊氏先後擠兌得幾無招架之力的夫人,秉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立刻想道,嚴侍郎,你可一定要加油,把尚書之位爭到手,然後將君老頭兒各種打壓各種踐踏啊,我在這裡給你吶喊助威了!
嘴上卻道:「女兒雖未見過那位嚴侍郎,卻偶爾見過一次他的夫人,是個頗淺薄輕狂之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可見嚴侍郎也不是什麼好人,如何及得上爹爹英明能幹?爹爹一定能心想事成。」
君伯恭被君璃奉承得通體舒坦,笑道:「若此番為父真的心想事成了,一定重重賞你。」
誰稀罕你的賞……君璃暗自撇嘴,話風一轉:「方才來時,女兒正與廚房的柳媽媽商議年夜飯的事,這會子柳媽媽指不定都還等著女兒,若爹爹沒有別的吩咐,可否容女兒先行告退?」側面告訴君老頭兒,她很忙,沒事不要去煩她!
君伯恭聞言,老臉上的喜色就一下子去了個七七八八,變得有些扭捏起來,片刻方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道:「其實為父這會子喚你來,是想、是想……是想問你,能不能、能不能借給為父幾萬兩銀子,為父也知道我做父親的反倒向女兒開口,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可為父一時間實在周轉不開,偏這銀子又要得急。」
「方才為父與你說,皇上已准了盧老大人的告老摺子,其實正是聽皇上跟前兒的李公公說的,」君伯恭先還有些不好意思,漸漸便越說越順溜起來,「李公公透露這個消息與我時,還暗示我,他可以幫我在皇上面前周旋,保我如願以償,但卻說他看中了京郊一個溫泉莊子,還差六萬兩銀子,希望我能借這筆銀子與他,讓他能順利買下那個莊子,等過陣子他手上不那麼緊了,便還給我。你已管了這麼幾個月的家了,自然知道咱們家一年有多少進項,有多少支出,又能餘下多少銀子,偏過了年你三妹妹又要出嫁,如今別說六萬兩,便是六千兩,我都不見得拿得出,所以,說不得只能腆著老臉,來向你暫時轉借了,你放心,待李公公將銀子還與我後,我立馬還給你,你意下如何?」
她意下如何個鬼啊,敢情君老頭兒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君璃幾乎就要忍不住爆粗口,說什麼『暫時轉借』、『待李公公將銀子還與我後,我立馬還給你』,呸,當她是傻子呢,那什麼李公公這不擺明了是要銀子嗎?等他還銀子,除非太陽打西邊兒出來!
這麼拙劣的明為借實為要的手段,連她都能看得出來,君老頭兒一個沉浸官場這麼多年的老油子,會看不出來?他不但能看出來,指不定這根本就是他去求來的——畢竟從古至今最要命的並不是辦事要送禮,而是有禮都不知道該往哪裡送,如今卻有臉來跟她借銀子,還說什麼等李公公一還了他,他便立馬還她,那個李公公若一輩子不還他,他豈非也一輩子不會還她,且理由都是現成的『李公公還沒還我,等他還了我便立刻還你』云云?她又不是腦子被門壓了,會傻到明知肉包子打狗會有去無回,卻仍用肉包子去打狗的地步!
因強忍下已到喉嚨的冷笑,一臉為難的道:「按理爹爹有了這樣好的升遷機會,女兒該全力支持的,可爹爹也知道,當年娘親留給女兒那些嫁妝,不是宅子鋪子莊子,便是首飾衣料,要說值錢,也的確值錢,可都是死物,不是活錢,偏今冬因天氣大旱,女兒那兩個莊子別說出息,沒叫女兒倒貼錢進去就是好的了,女兒在四條胡同那所宅子也因年久失修,差點兒被大雪壓塌,要休整的話,少說也得上千兩銀子,如今女兒也正為銀子而發愁呢,實在沒有那個余力為爹爹分憂了,還請爹爹恕罪!」幸好前幾日她莊子和鋪子的管事們都是直接向歐陽總櫃奉的帳,不然這會子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將話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