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從零開始
2024-05-22 04:39:40
作者: 南山有龍
真正的電話,遠比傳聲筒複雜百倍。
磁鐵,電線,膜片都可以製作,只是這個電路板,一下子就把童軒難住了。
現如今,他手底下人才濟濟,特別是這一次科舉,一大堆進士不去翰林院,爭著搶著要求去科學院,而且,絕大多數要求去電力實驗室。
哪怕不給官職,沒有品階,無所謂!
即便諸位學子寒窗苦讀四書五經十餘載,自幼便被灌輸了儒家思想,更是將這些發明創造看作是奇技淫巧,可是,電燈的出現還是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南直隸才子徐溥,朱祁鎮欽點的狀元,依然堅決不進翰林院,庶吉士也不要,就要去電力實驗室。
童軒鼓搗傳聲筒的時候,他便在一旁,道出墨子書中關於聽翁的記載。
然而,當他看到新的圖紙,果不其然……沉默了。
「恕在下才疏學淺,這東西……是個啥?」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童軒苦笑道:「這叫電話機。」
徐溥又問道:「電話機……是個啥?」
「你可以理解為順風耳,也可以說是不限距離的傳聲筒。」
「不限距離……」
徐溥再次沉默,因為他不理解。
「也就是說,假如一頭在北京,另一頭在南京,也能直接傳話?」
片刻後,童軒說道:「理論上是這樣的!」
兩人對話的速度很慢,因為每說一句話都要思考許久。
徐溥試著提出一個建議:「我們可以將銅線逐步延長,檢測一下各長度的傳音效果。」
童軒問道:「如果真的這麼簡單,為何皇上還要拿一副如此複雜的圖紙出來?這些零件又是做什麼用的?」
徐溥再次沉默半晌,然後搖搖頭。
童軒嘆了口氣,道:「如今電力小組的規模日益龐大,隨之而來的新課題也越來越多,不瞞你說,我這個組長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想當初,電力實驗室人都跑完了,就剩下他一個光杆司令,現在倒好,急速擴張之下,已經發展到一百二十人,各類和電相關的課題十六個,他這個小組長每天連吃飯睡覺都在想著實驗,身心俱疲。
現在又整出個電話來,童軒感覺自己已經快崩潰了。
兩人再度沉默下來,空氣出奇地安靜。
徐溥突然抬起頭,正色道:「童翰林,電話的課題……便交給在下吧!」
「你?」
童軒臉色略有吃驚,雖然徐溥接來到科學院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人家可是新科狀元啊,才思敏捷自是不必多言,更何況……自己真的沒有精力了。
想起自己當初在翰林院的時候,對所謂科學亦是嗤之以鼻,機緣巧合之下,對雷電產生興趣,才有了以後的選擇。
童軒自認自己的聰明才華比不上徐溥,現如今電話這個課題兩眼一抹黑,不如交給他試試,說不定有奇效呢?
退一步說,就算研究不出結果,皇上也沒給定時限啊!
就讓他帶幾個人慢慢研究去唄,啥時候出了成果,啥時候找皇上匯報就是了。
「好,好啊!」
童軒重重點了點頭,說道:「現在就成立電話課題組,你來擔任負責人,小組成員可在電力研究所任意挑選,如果沒有合適的,範圍可以擴大到整個科學院,到時候我去找貝院長要人!」
徐溥雙手抱拳,道:「遵命!」
當天下午,電話課題組就掛上招牌,算是正式成立。
徐溥並沒有選人,只是在外面貼了一張招人公告,然後便回去翻書去了。
電燈已經夠顛覆認知了,現在又搞個電話出來,看著桌上的圖紙,頓時感覺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
因為四書五經之中,全部都是道德仁義,君臣父子,從來沒有關於自然科學的任何記載。
反而在墨子書、甘石星經、夢溪筆談等這類被視為不入流的雜書中,卻有很多待以發掘的瑰寶。
可是,徐溥翻遍了所有書籍,包括梅純在南京抄錄的大量絕世孤本,仍沒有任何相關記載。
在這段時間內,陸陸續續有人前來報名,不過,大多都是新科進士。
徐溥也不挑,來來者不拒,全都要。
可是,這個課題組和其他組大為不同,因為……壓根就沒有具體的研究方法!
人家電燈課題組研究燈絲的材料,燈罩的材料,抽取真空的工藝……總之,都是有具體方向的。
還有蓄電池課題組,主要研究怎樣把產生的電出儲存起來,據說已經頗有成效。
可是,電話課題組卻毫無頭緒。
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張圖紙,卻沒有人可以參透其中的關鍵。
幾乎相當於一個從零開始的課題,大家誰也不知道如何邁出第一步。
徐溥等人思索多日無果,只得硬著頭皮去請教皇上。
朱祁鎮認得此人,便問道:「卿家前來,有什麼事嗎?」
「臣愚鈍,有一事不明,特來請皇上指點迷津!」
徐溥將身子俯的低低的,面容羞愧難當。
在他的認知中,皇上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給自己輔導功課?
況且,皇上已經給出了研究方向,可是,自己卻始終找不到解決方法,這很丟人!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是不會來的。
朱祁鎮疑惑道:「卿家究竟為何事?」
「關於電話機的圖紙,臣……看不懂……」
徐溥終於鼓起勇氣,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
「哪裡看不懂?」
「主要是電路板,臣閱遍古籍,找不到與之相關的任何記載,這個電路板是何用途,又該如何製作,還請皇上明示!」
「哦,你說這個啊……」
朱祁鎮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說道:「朕也不知道。」
徐溥:……
朱祁鎮見狀,只得解釋道:「沒騙你,朕真的不知道。」
徐溥十分不解,圖紙你畫的,你跟我說不知道?
騙鬼呢?
「朕是從一部……」
朱祁鎮打算編個瞎話,絞盡腦汁,卻不知如何往下編。
猛地,腦子裡靈光一閃,說道:「一部翻卷,叫做魯班書!」
徐溥聞言,立刻緊張起來,問道:「請問皇上,這部書現在何處?」
朱祁鎮哪知道在何處,只是他信口胡謅的。
關於電話機的設計圖紙,他自己也不清楚細節,只知道電路板的作用和大致原理,至於如何實現,又不是通信工程專業的,不懂很正常啊!
思來想去,只能找個民間傳說的,還是那種比較玄乎的,最好帶有神話色彩的古籍,胡亂給安上去便是了。
徐溥卻信以為真,魯班書可謂古今第一奇書,傳說是魯班親手所撰,可是,世間流傳的魯班書卻多為殘本。
就算這些殘本,大部分根本就不是出自魯班之手,而是民間傳說加以杜撰而來。
據可靠史料記載,魯班原姓公輸,名班,因為他是魯國人,世人多稱之為魯班。
魯班的一生頗為傳奇,在他七歲那年,便有自學自通的本領,十五歲成人禮後就開始了自己的遊歷行動,後拜師於子憂門下,短短數月便已通曉師父的所有技藝。
可是,他的才華卻沒有得到發揮,遊說列國,均不受用,自信心受挫後,便選擇了歸隱。
傳說魯班剛剛新婚不久就被徵召到國都幹活,因為特別想念新婚妻子,閒暇之餘便做了一隻木鳶,人只要騎上去念幾句咒語,木鳶就能載著他飛回千里之外的家裡,與妻子相聚。
他的妻子對此特別好奇,有一次,趁魯班回家後,偷偷地騎上木鳶,依樣畫葫蘆地念完那幾句咒語,木鳶便飛上了天空。
然而,魯班妻正在空中飛翔時,突然分娩,污血流出。
那木鳶原本是使用秘法製成的,一受到污血玷污,法力頓時消失,魯班妻從高空墜下,一屍兩命。
魯班後悔不已,認為都是自己惹的禍,於是將魯班書封存起來。
自此以後,這本書似乎被下了詛咒一般,若世人擅自學習書中的內容,必將會沾染上孤、寡、孤、獨、殘中的一種,俗稱缺一門。
因為,這部奇書又被稱為《缺一門》,更加多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徐溥聽聞皇上是從魯班書中學到的圖紙,立刻想到缺一門的詛咒,這才神色大變。
朱祁鎮卻淡然道:「當時看到的時候已是殘缺不全,這些年過去,早已經毀去了吧……」
徐溥只得又問道:「皇上可還記得,書中是否記載了關於電話機和電路板的描述?」
「這個……朕實在是記不清了……」
朱祁鎮只能含糊其辭,儘可能推脫一下。
徐溥雙眉緊皺,道:「微臣告辭!」
「哎,你等會!」
朱祁鎮突然叫住他,說道:「朕雖然不記得當時的記載,不過……這古人能做出來的東西,為何到了今日,吾輩卻束手無策,當初魯班的很多發明創造,不也是靈光一現,有感而發?」
徐溥聞言,先是一怔,繼而恍然大悟,道:「微臣多謝皇上指點!」
「你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
徐溥點點頭,繼續說道:「請皇上放心,臣等就算拼上這條性命,也要把電話機造出來!」
「讓你們研究個東西,怎麼還拼上命了?」
朱祁鎮笑著擺了擺手,道:「你還是說說,研究到什麼程度了?」
徐溥說道:「不怕皇上笑話,這些天來幾乎沒什麼起色。」
「完全什麼都沒做?」
「臣等倒是做了一些嘗試,只不過……」
「別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
「是!」
徐溥行了一禮,然後說道:「臣等最初的想法,是將傳聲筒的距離放大,從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五十步、百步各自測試,後來發現距離超過五十步,仍有聲音傳來,但是已經變得很微弱,根本聽不清楚。」
「除此之外,隨著距離不斷加長,干擾也越來越多,比如火車運行的時候,會造成巨大幹擾。」
「臣等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僅僅將傳聲筒的銅線放長,根本得不到預期的效果。」
「於是,臣猜測,電話機和傳聲筒的區別之關鍵,就在那個電路板上,卻不知其中的奧秘所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朱祁鎮點點頭,別看古人啥也沒見過,這聰明才智可不比後世人差。
如徐溥這樣的,甚至比大多數都要強上許多。
僅僅靠著一張草圖,沒有任何實踐的前提下,就能猜出問題的關鍵。
他說的沒錯,想要解決長距離信號傳導問題,就在電路板上。
電話機看似和傳聲筒很像,兩者卻有著天壤之別。
傳聲筒就是單純地通過介質傳遞聲音,而電話機,卻要先將聲音轉化為電信號,通過電線傳遞到另一頭,電信號再轉化為聲音,完成實時通話。
可是,他只知道這個原理,具體如何操作,是真的不懂。
「你說的沒錯,電路板就是關鍵,關於這個電路板的記載嘛……」
朱祁鎮沉思許久,然後拿出紙筆,說道:「到近前來!」
「是!」
徐溥走上前,看到朱祁鎮畫了一個矩形,然後在裡面畫了幾條線,拐來拐去,很是怪異。
「皇上您這是……」
「這個就是電路板!」
「啊?」
「你先別急,聽朕給你解釋。」
說到這裡,朱祁鎮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我給你解釋個錘子!
我也不懂啊!
「假如這是一張木板,上面是電線,木板是絕緣的……你們電力小組,對於什麼物質導電,什麼物質不導電,應該很清楚了吧?」
徐溥點頭道:「大致清楚。」
「那就好!」
朱祁鎮點點頭,繼續說道:「如果你想控制電流,該怎麼辦?」
「給線通上電。」
「很好,那麼……如果要求從左到右可以通電,從右到左不能通電,該怎麼辦?」
徐溥撓了撓頭,然後說道:「臣不知。」
「這裡要引入一個新概念,叫半導體。」
「半導體……是何物?」
「通俗來說,就是介於能導電和不能導電之間的物質。」
「介於導電和不能導電之間……是何物質?」
看著徐溥一臉的茫然,朱祁鎮只得說道:「你先別管是什麼,總之,有這麼一種物質,叫做半導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