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

  半年後。

  奚顏穿著寬鬆的裙子，拿著畫板，恬靜的坐在機場候車室的椅子上，一張臉乾淨素白，長髮及腰。旁邊過來一個小朋友，把畫板碰掉落地上。

  「對不起，我給你撿。」

  「沒關係。」

  女孩子的聲音很柔，如沐春風一般，讓人聽著溫暖。

  對方把畫板還給奚顏，從女孩的容顏上稍作停留，而後落到她凸起的肚子上，心想這個姐姐好溫柔好漂亮，不過看這樣子，她是一個人嗎？

  她現在這種情況，難道沒有家人陪著？

  「姐姐，就你一個人？你畫的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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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上是一個人，一個很英俊帥氣的男人，想必就是這個姐姐的丈夫了，或者說是姐姐在乎的人。奚顏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看面相就知道是姐弟。

  「謝謝。」

  女孩子挺熱情，時間沒到，又對奚顏的畫很感興趣，便找話題聊起來。問奚顏要去哪兒，是住在這裡嗎，還是來旅遊探親。來旅遊的話又怎麼一個人，還是來邊境。

  奚顏淡淡一笑，沒說什麼。

  女孩話題又落到畫上的男人，很好奇，「姐姐，我很喜歡你的畫，栩栩如生，是你很重要的人嗎？如果不是，我可以花錢買下來嗎？」

  奚顏溫柔的說抱歉，「他對我很重要。」

  女孩子眼睛很亮，猜測：「是你肚子裡面寶寶的爸爸嗎？」

  奚顏面色平靜的看著畫框，沒回答，是還是不是。

  從機場離開，這是奚顏第十次來看陸行哥哥了，帶著不是他的骨血，卻和他有著相近血緣的親人，來看他。不知道他埋葬在哪兒。

  但就是在這個城市。

  他曾經呼吸過，曾經來過，曾經擁抱過這裡的風和日光。

  奚顏沒走一會兒就累了，月份越大，身體也越來越不方便。前不久，童悠悠才和她通過電話，把她痛罵了一頓，可語氣里的關心和擔憂卻是隱藏不住。

  還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預產期，也快到了吧。

  奚顏低頭，摸摸肚子，目光里只有惆悵，已經沒有悲傷。

  忽然，肚子有了動靜，手心被踢了一下。

  奚顏笑起來，眼底里是化不開的似水溫柔。

  半年了，時間能撫平一切，該想通的總該在日日夜夜中想通了，不該遺忘，也不會遺忘。人是要向前走的，陸行是她生命里的不可遺忘的人，在她心裡永遠會有一個角落，任何人都無法撼動他的位置。

  而肚子裡孩子的父親，她是恨他的。

  恨了半年之久，也沒捨得不要他的孩子。

  有句話，童悠悠告訴她的，恨極了，也是愛。

  愛屋及烏，愛這個孩子，也許是因為孩子的父親。

  愛孩子的父親，也許才會愛他的孩子。

  究竟愛不愛，不重要了。

  奚顏用半年的時間，跟離開了四年的陸行道別，他從沒回來。

  如今，她來看他，過陣子，她就不會來了。

  奚顏翻開手機，信息欄上還停留著裴傾寒中午發來的消息。

  早中晚，他每天都會雷打不動的發一條信息，叮囑她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若是需要他了，一定要給他打電話，他手機二十四小時不會關機。

  只要她找他，他會最快速度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要他的命都可以。

  奚顏看多了，就無動於衷了，只除了最新發過來的一條。

  【念安，陸念安，念念永不忘。】

  奚顏收了手機，買了機票，回雲杭。

  她回來離開半年多的家，一時恍惚，有種重回故土的感覺。

  「裴太太。」

  保安還是那個保安，看到奚顏的肚子，很快怔然，見她一個人，關切的問：「需不需要我送你？或者，給裴先生打個電話，叫他來接您。」

  奚顏詫異：「他還住在這裡？」

  後來想想也是，當時她只是逼著他簽了離婚協議書，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因為程序沒有走完，她也沒有拿到離婚證。

  換句話說，婚姻還在續存期。

  她和裴傾寒，還是夫妻。

  至親至疏的，夫妻。

  「是，不過裴先生又買了一棟房子，就在您原先房子的隔壁。」

  奚顏回到那棟別墅，不知道指紋還有沒有效。半年前，她義無反顧地丟下裴傾寒離開，再也沒回來這裡，離婚協議書上寫的她淨身出戶。但是裴傾寒後來告訴過她，他名下的房子，都是她的，他也是。

  屋子很黑，裡面沒燈沒人，奚顏試了指紋。

  門啪嗒開了。

  但是奚顏沒有進去，靜靜站了兩分鐘，她把門關上，轉身。

  走向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