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人為財死

  秦陽這番話擲地有聲，也給了鄭克旺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勇氣。

  他拜伏於地，戰戰兢兢地道：「若是殿下肯出一道手書，支持微臣到最後，微臣萬死不辭。」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了，秦陽你不要到時候跑路，把我當背鍋俠，給我招個滅族之禍什麼的，那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好歹，你給我出一道手書，證明這是太子殿下授意的，到時也可以減輕一下我的罪責。

  秦陽肅容道：「那當然，空口無憑，立字為證，我馬上就寫手諭。」

  說完，秦陽示意跟隨自己的太監，拿出文房四寶，當街磨墨，寫了一道手諭。

  將剛才自己授意鄭克旺帶災民，暫住皇陵的意思，全都寫了進去。

  鄭克旺將手諭前前後後地看了三遍，鄭重其事的收了起來，然後低聲道：「微臣有一句話，太子恕我無罪，微臣才敢講。」

  秦陽心想你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啊，隨口道：「本宮赦你無罪！」

  

  鄭克旺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才學兼備，文武雙全，不過書法方面，得勤加練習才是！」

  秦陽差點笑出聲來，原來指的是這件事情。

  他在現代用的都是手機打字，連字都很少寫，寫簡體字都像螃蟹爬，何況是這些古代的書法。

  幸好穿越的宿主是個皇子，平常這些都是都有老師教他的，否則僅僅是適應古代的書法，就要很久了。

  萬一穿越到一個平民身上，大字都不認識一個，豈不是十分糟糕。

  不過嘛，人生總要留下一點不完美，才是完整的人生，哪怕是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偉人，也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啊，就讓這個書法略微欠缺，稱為自己這個未來一代明君的缺點吧。

  秦陽又想了一想，鄭重其事地道。

  「只有手諭，我怕你還不會放心，我指天地洛水為誓，願與鄭尚書共進退。」

  「違背此誓，天地可鑑。」

  鄭克旺吃了一驚，這個誓言，可說是發得非常重了。

  別小看這指天地洛水為誓，在現代人眼裡可能和渣男常說的「我若負你天打五雷劈」一樣，毫無約束力，那是因為現代人已經綱常敗壞了，發誓像吃白菜一樣的容易。

  在秦陽前世，在晉朝之前的歷代王朝，指天的洛水發誓，那可是和現代簽合同一樣有同等約束力。

  比如漢光武帝的東漢時代，劉秀就指天地洛水為誓，發誓對來歸附他的豪族，永不迫害。

  甚至其中有些人，加入過殺害他親哥哥劉演的行列，聽了這句話，也就放下了武器。

  後來，漢光武帝也的確遵守諾言，取得天下後，也沒有和這些人秋後算帳。

  至於綱常是什麼時候開始敗壞的呢，正是在曹魏後期，東晉尚未建國的時候。

  那時候司馬懿和曹爽奪權，司馬懿占據都城，把曹爽趕出城外，並且掌控兵權。

  曹爽手中還有幾萬兵馬，而且他的最大優勢是有天子，可以招呼各方諸侯入京勤王，嚴格來說曹爽還占優勢。

  此時，太尉蔣濟收到司馬懿號令出城，告訴曹爽，只要他放棄手中權力，司馬懿絕不加害他的親眷。

  其中就重點提到了，司馬懿指天的洛水發誓，永不加害。

  曹爽聽了，很放心地放棄了手中的權力，結局大家也都知道了，司馬懿翻臉不認人，曹爽被滅了九族。

  當然，違背諾言的司馬懿子孫，建立的東晉王朝也沒討好，被稱為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還被胡人滅亡了，簡直是丟人丟到了極致。

  因果報應這東西，有時候還不能不信，你也不能說這純屬迷信。

  秦陽飽讀歷史，當然知道，自己這句話，此刻對鄭克旺非常有效。

  果然，鄭克旺像吃了定心丸一樣，站了起來。

  他滿臉紅光，非常有精神地大聲對楊克定道。

  「楊指揮使，你和四城指揮使協調，讓他們把災民，儘量往皇陵裡面安排。」

  「裡面的行宮，亭子，都可以作為安排災民的住所。」

  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地，剛才秦陽，是稱呼自己為鄭尚書的。

  可見這件事如果自己做好了，戶部尚書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鄭克旺今年已經四十有三，在現代社會可能是被各大網際網路公司掃地出門的年紀，但是在古代正當壯年，是官員有所作為的時候。

  大奉朝的官員，基本分為兩個派系，一個是以李晨安為首，把握朝政的權臣派系，另一個則是以周逸云為首，研究學問的清流派系。

  偏偏是，周逸雲派系的清流官員，大多數以研究詩文、學術為主，對處理政事這些並不擅長。

  擅長政事的官員，大多數都是李晨安這個派系的。

  鄭克旺這種既不想加入權臣派系，又因為學問不佳，被清流派系低看一等的實用派官員，地位就很尷尬了。

  如果能在這個尷尬的年齡，能夠得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他也是想要冒死一搏。

  於是，他立刻招呼楊克定去做事。

  楊克定嘴上答應著，腳上卻沒有動，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他也不是傻子，把災民安排到皇陵，這可是殺頭的勾當啊。

  到時候上面要清算，縱然秦陽和鄭克旺等人要負起主要責任，自己身為兵馬師指揮使，可能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秦陽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立刻自言自語道。

  「這五城兵馬司，乃是太祖皇帝開朝時新創的職位。」

  「當時京城紛亂，五城兵馬司以一己之力，維護京城治安，這從六品的職銜，的確是低了點。」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如今抗災之時，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若有突出表現，我看，可上奏父皇，升為從五品，比較合適。」

  楊克定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幹了！」

  秦陽在心裡偷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些大道理，只對清流們有用。

  楊克定這種武夫，認的只是錢，如果能從從六品升到從五品，那可是增加了好幾十石的俸祿呢。

  突然間，有人氣喘吁吁地從長街那一面跑來，奔向秦陽。

  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