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不死不休
2024-05-21 21:24:39
作者: 周自衡
尹明哲臉色鐵青,目光瞥向那一尊棺柩的時候更是殺意凜然。
二皇子像是看不出來尹明哲那黑的如同鍋底一般的臉色一樣,故意在尹明哲的傷口上撒鹽,「哈哈哈哈,這件事情還真的是熱鬧啊!」
「一向在我姜國朝堂上叱吒風雲,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到了臨國之後還不是像一條狗一樣的被人騎在脖子上撒野。」
「哎……墨白你聽清楚了嗎?太子妃哎,多麼尊貴的一個身份啊,他日說什麼也是會成為太子殿下您的助力的啊……結果……」
「哈哈哈哈……」
「死人哎……」
「就這麼被一個死人給占了位置的!」
二皇子的笑聲格外的囂張,那一句句的死人更像是巴掌打在尹明哲的臉上,偏偏二皇子像是看不出來尹明哲的臉色變化,大搖大擺的離開,一邊走一邊嘲笑。
「人啊,最要緊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眼巴巴的跑去跪舔人家大魏,想要求娶人家的公主,妄圖想要人家成為靠山,可是不想啊……」
「結果人家根本就沒有把他當回事兒,隨隨便便就給了個死人打發了,哈哈哈……」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不如選擇朝堂當中一個權臣的女兒做太子妃,起碼身後還能多了一道助力呢……」
二皇子嬉笑的聲音越來越遠,可是他口中所說的那些話卻像是刀子一般深深的刻在了尹明哲的心口處。
莫名的,讓尹明哲周身散發出來陣陣凜冽的寒意,尹明哲的眼神……
更像是要將人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主……主子……」
墨白被尹明哲這般模樣給嚇了一跳,可現在,哪怕他再害怕尹明哲可能會遷怒,卻也是不得不問清楚那高長歡的棺柩如何去處置,否則,他若是私自做主,會錯了尹明哲的意思,那便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尹明哲目光陰鷙的看著尹明輝囂張離去的背影,袖子中的雙手緊握成拳,清楚的能聽見骨頭被攥緊的聲響。
好一會兒,尹明哲才目光冰冷的瞥了高長歡的那尊棺柩,「請太子妃入葬!」
嘶——
這般大的屈辱,還有二皇子的嗤笑。
若是換成了其他的人,怕早就當場翻臉了,可尹明哲卻還能有這麼好的理智和耐性去選擇最好的決絕辦法,「好生對待,萬萬不能讓太子妃受到刻薄。」
墨白肅然起敬。
可尹明哲同高長樂之間的關係,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
朝臣們一一褪去,威嚴的金鑾殿上總算是徹底安靜下來。
高長樂靜靜的坐在那靠椅上許久,眼神放空,身影莫名的頹然,一句話也不說,也沒有任何額的吩咐。
培原和珠翠小心翼翼的站在高長樂的兩側,靜默不語。
裴乾治看著高長樂的眼神也是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今日高長樂在朝堂之上的表現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拍手叫絕。
一個十四歲的還未出閣,又是一貫金尊玉貴嬌養著,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公主,所有人都覺得嘉元帝的臨終託孤實在是慌不擇人,所有人都等著看著高長樂的手忙腳亂,然而……
高長樂的種種表現,卻是讓人瞠目咋舌,意外非常,其中,更有那麼諸多的欽佩。
人前,她是風頭正盛的攝政長公主,萬千矚目,一時無兩,可沒人的時候,卻是能從她的眼神,甚至是一個背影當中察覺到高長樂身上的悲傷氣氛。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最敬重的父皇,和最深愛的男人,換成了其他的人,怕現在還會沉浸在悲傷當中無法振作吧。
高長樂就這樣一個人坐在金鑾殿中許久,直到金烏西沉,橘色的太陽光透過大殿窗桕斜照在高長樂的身上的時候,她才茫然發覺自己竟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竟沒有半點的感覺。
「回宮吧。」
高長樂緩緩起身,連反應都跟著遲疑了許多,「你們跟著我一天了,也覺得累了。」
「回去好好用吃頓晚膳,休息休息吧。」
她是一個人坐在紅漆靠椅上發呆的,而她身後跟著的這些宮人們卻是都站著的,也是很是辛苦。
培原和珠翠看著高長樂這樣的狀態很是不放心。
長公主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氣一般,方才上朝的時候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現在四下無人,她還是那個才十四歲,還未及笄的柔弱少女一般。
裴乾治憂心忡忡的看著培原和珠翠,「長公主這裡屬下先跟著吧,待二位用過膳,稍稍休息之後也好能照顧長公主用晚膳和就寢。」
珠翠和培原想了想,覺得裴乾治所說的並無道理,只要他們兩個人的動作能快一些,就能來替換裴乾治了。
「那便辛苦裴侍衛了。」
培原和珠翠不再推脫,同高長樂行了個禮之後便迅速的離開了。
而高長樂則相似繼續陷入自己的神態意識游離的狀態,從金鑾殿出來,便漫無目的的走在了綿長的宮道長街上。
忽然起了陣陣風,涼爽中有帶著一絲絲涼。
枝頭樹葉被風吹落了一片下來,剛好落在了高長樂的身前,高長樂俯身,小心翼翼的將那片樹葉撿起,而後便又繼續在長街上行走著。
至始至終,裴乾治都緊隨在高長樂的身後。
距離既不太遠,也沒有太近的去打擾到高長樂。
一時之間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倒也是成為了這初秋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高長樂終究是在華清宮的門前停了下來。
昔日熱鬧的宮殿,現在似乎要比那即將來臨的秋天還淒涼蕭瑟,曾經再盛極一時,如今也難逃破敗,說起來還挺諷刺的。
她父皇這輩子後宮裡面的女人無數,三夫人,六嬪,還有那多的有點數不清的散職娘娘們,可惜對他真心又沒私心的,卻只有那麼寥寥幾個,臨了臨了,這個白芙吟還想著要逼宮篡權。
高長樂佇立在宮門前停頓了一會兒。
裴乾治上前,試探著的開口問道,「長公主,可是要進去嗎?」
宮變和豆疫來的迅猛,嘉元帝過世,李劭遇害,這段時間的大魏也沒個安穩的時候,也便讓白芙吟這個宮變的傀儡尚且還苟延殘喘的活在這座清冷的寢殿之內。
「嗯。」
高長樂垂眸點了點頭。
裴乾治恭敬的上前,將那積滿灰塵的朱紅大門推開。
「你現在這裡等著我吧。」
高長樂有些話想要單獨和白芙吟說。
「可是……」裴乾治有些猶豫,那白芙吟乃是多權宮變的人,怎麼可能是平常之輩,要是高長樂就這麼過去,萬一那白芙吟惱羞成怒的做出點什麼極端的事情,傷害到了高長樂,那可怎麼辦?
不想高長樂的態度卻很是堅決,「我沒事,你站在這裡等我就好。」
裴乾治不敢再和高長樂僵持,只能目送著高長樂的背影緩緩的進入到了寢殿。
白芙吟現在的情況……
似乎比高長樂想像當中要更狼狽一些。
高長樂眉心緊蹙,審視的目光從一踏進門便落在那落魄的白芙吟的身上,卻是沒有耽誤手中的動作,很是隨意的拂去了大殿內落滿灰塵的紅漆靠椅上的灰塵,而後靜靜的坐在了白芙吟的跟前。
「說吧。」
說吧……
簡單的兩個字,好像讓高長樂又重新恢復了精力一般,那雙漆黑空洞的雙眸目光威嚴,居高臨下的看著身體蜷縮在牆角的白芙吟。
從高長樂推開宮門進來的那一瞬間,白芙吟便察覺到了動靜,只不過,她現在成了如此的程度,宮牆外面的喪鐘敲了整整三日,倒也是誰都無所謂了。
高長樂並不氣餒,也沒有任何的生氣。
「父皇冊立我為攝政長公主的事情,你應該聽到消息了。」
「趁著本宮現如今心情好,可以坐在這裡和你平心靜氣的說話,你便將你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個乾淨,否則……那豆疫剛剛好的八皇子,正是身體虛弱的時候,若是這個時候,吹了吹風,又或者是磕磕絆絆的……」
高長樂的話音說道一半,只單單提起高長澤的時候,便已經讓那破罐子破摔的白芙吟按耐不住,「高長樂,你敢!!!」
白芙吟的情緒很是激動。
她敢?
高長樂像是聽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笑話一樣,嗤笑道,「本宮有什麼不敢的?」
她連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只想著要報仇,殺一個逆賊的兒子,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還當你是曾經統領六宮的白貴嬪,連帶著你的那八皇子也跟著金尊玉貴嗎?」
「你猜猜他母妃帶人逼宮篡權,他會是個什麼下場?」
白芙吟本就蒼白的臉上頓時一絲血色全無。
「白芙吟,本宮今日來找你,並不是在求著你實話實說,而是在給老八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你明白嗎?」高長樂鳳眸目光凜然生威,「給你一個說服本宮,讓老八活下去的機會。」
高長樂的這句話,是對白芙吟赤裸裸的警告,高長澤能活還是能死,全在高長樂一念之間。
說起來她的這個八皇弟,到的的確確是個好孩子,也可能是白芙吟這麼多年隱藏的太好了吧,把那沉穩又精明的心性都交給了他,小小的孩子,算是在一干年幼皇子當中的兄長了,即便後來登基為帝,卻也沒有性情轉變,依舊是那般的謙順和善,高長樂本就不打算殺了他。
只是想讓白芙吟坦白,免得多花力氣罷了。
「若是你不想,本宮也不會逼你。」
「本宮記得,好像齊國公世子近日來迎娶的妾室,也是個人物,叫什麼來著……」
高長樂冷笑,拖長了音調,「晚吟?」
「也是姓白吧?是叫這麼個名字的,本宮應該沒記錯。」
「本宮也可以問她。」
人熬過了悲傷到一定程度的那段期間之後,反而思緒會變得越來越清楚,許多從前怎麼樣也想不通的事情,會突然像走馬燈和一般在腦海中先後浮現,有條有理。
當初在宴會上見到白晚吟的時候,高長樂便有所印象,只是一時之間忘記了。
如今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又發現了白芙吟的厲害之後,高長樂便是不想知道,也該知道了。
「看樣子不像是親姐妹。」
「名字到很是有趣兒,該不會是個巧合吧?」
高長樂隨意的依靠在紅漆雕花靠椅上,冷凝著白芙吟,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摧毀著白芙吟心裏面的防線,直到……她自己徹底承受不住。
「我不能說。」
可高長樂還是低估了白芙吟的忠心程度,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白芙吟竟然也只是雙眸蓄滿淚水,掙扎又糾結的朝著自己搖頭,「長公主,求求您了,澤兒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是嬪妾的錯,嬪妾都會認下,您便是要直接處死嬪妾,嬪妾也絕對沒有任何的怨言,只求長公主您能開恩,放了澤兒吧,他也是您的骨肉至親。」
「尹明哲給了你什麼好處?」
看著這樣卑微的白芙吟,高長樂的心裏面倒是生出一絲敬佩了。
每個人的立場生來就是不同,白芙吟和她各為其主,以她的身份立場,看白芙吟,便覺得白芙吟是應該千刀萬剮了的,可以尹明哲的立場去看待白芙吟,白芙吟便是難遇的忠僕,而她的這份忠心和骨氣,更是值得高長樂敬佩的。
高長樂不但沒有半分的責怪,竟緩緩的伸出手,將那跪在自己跟前的白芙吟給攙扶了起來,「救命之恩?」
在來華清宮之前,高長樂的心裏面對尹明哲是抱著懷疑的態度了,看著白芙吟臉上的變化和眼眸中的目光便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白芙吟雖沒開口,但效果是一樣的。
看著眉宇同元後八分相似的高長樂,白芙吟抿唇,狠狠的點了頭。
「好。」
高長樂不可輕聞的嘆了一口氣,「本宮會好好的教養長澤,他日待他成年,懂得分辨是非的時候也會將你的死一清二楚的告訴他,不管他是否會記恨本宮,本宮都會容他活下去,但是白貴嬪你……」
「是肯定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