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更不能兒戲

  沉默。

  喧鬧的金鑾殿突然陷入了一陣許久的沉默，大殿之內安靜的似乎能聽見銀針落在地上的聲音。

  諸位大臣面面相覷，相互對視之間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不是說攝政長公主身體不適，沉浸在悲傷當中嗎？怎麼這麼快就調整好了身體的狀態了嗎？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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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朝臣們心中最錯愕的，莫過於高長樂周身的威壓了。

  便是嘉元帝坐在上首的時候，這些朝臣們也不覺得這般的有著壓迫感，可高長樂一個未經過太多人事，教養在閨閣中的公主，居然會那般的儀態萬千，讓人心中欽佩。

  還是三位輔政大臣最先反應過來，率先跪在地上朝著高長樂行禮，「微臣參見攝政長公主，長公主萬安！」

  幾個人格外的咬著攝政兩個字，算是在眾人的跟前成全高長樂的身份。

  可惜，這一次，朝堂之中的那些朝臣們似乎並不領情，也並未像之前那般的配合，跪在季成輝，徐璈和沈從山三個人的身後，反倒是身體站的筆直，看著高長歡的眼神也並不那麼的友善。

  當時嘉元帝臨危之時召集的那些朝臣們並非是大魏的全部朝臣，而是一些嘉元帝的親信和他認為所能信任之人，而那時候，大魏剛剛經歷了豆疫，又有他國使臣和姜國太子在，便是裝模作樣也總不好叫其他人看笑話。

  可是現在不一樣，豆疫的事情已經徹底平息，各國使臣都已經離開大魏國土，嘉元帝已經入葬為安，那麼……

  剩下的，便是該討論那坐在皇位上的人，究竟是何許人。

  國不可一日無君，但更不可兒戲！

  讓一個女人攝政監國成何體統？

  三位輔政大臣的話音剛剛落下，人群中便立刻站出來一道身影反對著幾個人的言語，「徐大人，您們幾位大人的話，臣等並不能苟同。」

  「當時皇上病危，卻並未召集臣等全部入宮聽從皇上的差遣，只是單獨叫了幾位大臣下了聖旨，呵呵……」

  上前一步的，乃是太保劉國庸，三朝元老，為人公正正直，可卻固執又墨守成規，在他的眼中高長樂不管再好，都不過是女兒身單單是這一條，便足夠讓他將高長樂趕下台。

  大魏承繼前朝舊制，中樞即三師，二大，三公。

  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師，大司馬，大將軍為二大，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朝堂之上的這些勢力在她父皇當政的時候便是劃分為三派，除了她父皇的親信徐璈等，一派便是以寧家那些虎視眈眈，另外一派便是劉國庸為首並無效忠，只本著一心為國，盡忠職守。

  但如今看來……

  因為嘉元帝鋌而走險的選擇將政權交給自己的手中，讓劉國庸和寧家倒台之後，剩下的那些勢力靠攏，如今，竟是一個鼻孔出氣了。

  「劉大人，您這句呵呵是什麼意思？」

  劉國庸話音剛剛落下，沈從山便立刻站在一旁打斷了他的話，「您可是對先皇臨終之前的旨意不滿，又或者是看不起長公主，所以才會公然在大堂之上如此態度輕慢，甚至譏笑長公主和先皇？」

  「此乃大不敬。」

  劉國庸白了一眼季成輝。

  老齊國公心思微動，眼皮微抬，倒是一改庸諾的常態，站在劉國庸的身後，義正言辭的開口，「先皇臨終之前的旨意終究是幾位輔政大人們所見所聞，並非整個大魏朝臣，孰是孰非，怕是還需要公論一番才能定論。」

  「自古以來便是男子為尊，莫說皇上的膝下尚且還有諸多皇子在，便是沒有，大可以從高家的宗室挑選精明能幹之人過繼。」

  從前老齊國公總想庸庸諾諾的混在諸多的這大臣當中，既不爭鋒相對，又不軟弱可欺，保持中立就好，可現在時局變了。

  沈從山，季成輝還有徐璈是徹底站在高長樂的身後的，憑藉著當初白芙吟宮變之時高長樂對他們齊國公府的態度，若當真讓高長樂在大魏朝堂之中站穩腳跟，那麼……

  怕是齊國公府日後的日子都難了。

  何況府里還有齊文元和那個倒霉的二公主在！

  這個時候若還不站住來反對高長樂，日後便當真只有被欺壓的份兒了。

  「你什麼意思？」

  季成輝臉色當即沉下來了，「你是說我們幾個擅自做主更改皇上詔書，篡權奪位？」

  老齊國公冷哼一聲，「不敢。」

  不敢？

  哪裡是不敢？

  分明就是這個意思，只差沒有將話徹底說出來了！！！

  原本在大殿之內的眾人的爭吵尚且會給彼此留一些臉面，那些難聽的話也都會顧忌幾分臉皮，沒把最後一層窗戶紙給捅破，可是，在老齊國公如此有針對性的開口之後，朝堂之中的那些人也便不再顧忌什麼顏面了，你來我往，一句話比一句話難聽，一句話比一句話凌厲。

  甚至就差直接將高長樂從靠椅上給拉下來，趕回後宮了。

  許是爭吵的太久了，這些大臣們有些累了，方才回過神兒來，想起來他們爭論的面紅目赤這麼久，可是事情的主人公，貌似卻一句話都沒說，好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

  再仔細看看，高長樂的眼神中不只是雲淡風輕，還有……

  那麼一絲絲的嘲弄？

  頓時這些爭吵的大臣們便麵皮掛不住了，反倒是不想再繼續吵下去了。

  面對在大殿之內爭吵不休的雙方，高長樂並未受到半分的影響，只是一雙瀲灩的眸子目光清冷的看著下首的那些人的爭執，似乎還因為久坐在靠椅上並不舒服，挪動了身體，換了個位置斜靠，那般慵懶高傲的樣子，漸漸的，反倒是讓那些急著奪權爭吵的朝臣們覺得有些……

  索然無味？？？

  當事人像是個沒事兒人一樣不受任何影響，甚至連個多餘的表情都不給，反倒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樣看著他們臉紅脖子粗，這種感覺……

  總覺得有點怪異。

  高長樂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娃娃罷了，在他們這些朝臣面前還稚嫩的很。

  可為什麼他們的心裏面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所有人的心思都能被高長樂給一眼看穿，而她，也正是在冷眼旁觀的看著他們各懷心思，卻不說破。

  她……

  是在享受這個讓人忐忑的過程，是在享受一個征服的快感。

  看著下首突如其來的安靜，高長樂鳳眸目光慵懶，挑眉看著下首的那些人只覺得有些好笑，「怎麼？」

  「不吵了？」

  「累了嗎？」高長樂若有所思的挑眉，衝著身後恭敬的站著的培原開口，「去命司膳坊替大臣們準備茶水糕點，大人們吵累了，吃些糕點茶水歇一歇，哦對了——」

  「記得備茶的時候備金銀花茶，清熱潤肺。」

  「是！」

  培原聽得膽戰心驚，瞥了一眼高長樂和大殿之內所站著的那些大臣們，逃一般的出了這莫名壓抑的金鑾殿，很快便是帶著一乾的宮人當真上了幾十盞茶水和糕點過來。

  高長樂的聲音有些清冷，那譏諷的語氣更讓朝堂之中的這些大臣們惱怒。

  「長公主，您這是什麼意思？」

  老齊國公率先開口，「這裡乃是金鑾大殿，議論朝政的嚴肅之地，豈容如此兒戲，吃茶嘗糕成什麼樣子。」

  「就是，長公主未免太過輕率了！」

  「早先便說著朝政萬萬不能由女子來當，看看這才剛開始，成了什麼樣子，若是日後全都這般隨意，將朝堂和朝政看作是兒戲，那便是我大魏江山要亡啊！」

  老齊國公開口，很快的，朝堂之中的那些大臣們便是跟著附和起來，更是當中指責高長樂身為女子出現在金鑾殿內實在是不合時宜。

  就連季成輝，沈從山和徐璈三人也是不知道高長樂這般意欲何為。

  之前也是同高長樂打過交道的，大公主看起來並非像是那般會在如此莊重的場合開玩笑的人，可高長樂究竟要做什麼，卻是實在摸不透她的心思。

  這種，才更加危險。

  「啪——」

  就在眾多朝臣的情緒再度達到了鼎盛的時候，只見高長樂端起了身後宮人遞過來的茶盞，狠狠的砸在了大殿下首，第一位砸的，便是那帶頭煽風點火的老齊國公。

  這一下，徹底的讓堂下的那些人閉上了嘴，不可思議的看著高長樂。

  刷刷刷——

  大殿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禁衛軍團團圍住，就在茶杯碎了那一聲響之後，裴乾治為首，帶著人齊刷刷的沖了進來，箭弩拔張，拔劍相對。

  「長公主，你要做什麼？！？」

  「朝堂之上豈容你如此放肆？」

  這可是前朝大殿，高長樂如何敢這般的放肆，居然直接命令禁衛軍攜劍進入，這是要幹什麼？難不成是要血洗大殿嗎？將他們這些反對高長樂成為攝政長公主的人都殺了？？

  雖然面上這些大臣們都在強裝成鎮定的模樣，可是要是問心裏面到底有沒有害怕，要是說沒有那真的是騙人的！

  這種情況怎麼可能不害怕！

  那高長樂要是真的豁出去了，命人將他們給殺了，他們又能怎麼樣？

  畢竟朝堂之中還有一半的大臣是忠心於嘉元帝和高長樂的，大魏也並不會因為他們這些人的死亡而發生什麼改變。

  頓時之間，這些大臣們便覺得有些悲哀了。

  反觀高長樂，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半點的箭弩拔張，也沒有一絲絲的惱羞成怒，縱然朝堂之上已經起了這樣大的變故，可她還是饒有興致的擺動著自己黑玉鑲金的腰帶上豎著的那塊精雕細琢的羊脂玉佩。

  高長樂好像是不知道大殿之內的情況一般，還是被那些大臣們再度齊刷刷的目光注視，才恍然回過神兒來，淺笑嫣然的笑道，「眾位大人怎麼不繼續吵了？」

  「可是口渴覺得累了？」

  「裴侍衛，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你帶著你的兄弟們，餵一些茶水給各位大人吧。」

  高長樂輕描淡寫，裴乾治一臉恭敬，身後禁衛軍齊齊的上前將那些準備好的茶水糕點拿在手中，朝著那些朝臣們走了過去。

  徐璈，沈從山等人很是聰明的站在了高長樂的身後，生怕被那些禁衛軍給動手強行灌茶，而老齊國公一派的大臣們則是面色震驚，「長公主，你想幹什麼？」

  「我們在場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員，對大魏朝廷有著累累的功績，你如今敢當著群臣的面上這般的羞辱於我們，就不怕他日史書工筆將你的重重暴行記錄在冊，讓你遺臭萬年……」

  「嗚嗚嗚……」

  那出頭的杜大人話還未說完，便是被裴乾治率先撬開嘴，餵了一盞茶水進去，只剩下了無力的掙扎聲，有了裴乾治做表率，其他的禁衛軍也盡數動手，那些素來養尊處優的大臣們根本就不是那些訓練有素的禁衛軍的對手，甚至……就連停下來想要咒罵和威脅高長樂的時間都沒有。

  一時之間大殿內的情況混亂不堪。

  好一會兒，高長樂才欣然的從座位上起身，邁著步子悠然的朝著下首的那諸多大臣們所站著的方向過去。

  「杜大人嚴重了。」

  「本宮不過是看諸位大臣在這朝堂之上爭吵分外的口乾舌燥，這才好心請各位大臣喝茶，至於讓杜大人如此義憤填膺？更成了禍害大魏江山的人了？」

  高長樂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若有所思的開口，「還是說，幾位大臣們的身上是有著其他什麼神秘的身份，那也不至於喝了一杯茶就貽害到了大魏江山的程度了吧？」

  「杜大人，您官居四品，掌管禮部，焉能不知說話是需要有理有據負責的？」

  高長樂挑眉，將目光放在杜宇輝的好友吏部侍郎遲暮白的身上，「敢問池大人一句，公然污衊當朝公主，應當是個什麼罪名？」

  杜宇輝一時氣急，「公主殿下您這是在請我們喝茶？還是在強灌入？」

  「這是在侮辱！」

  「啪啪啪——」

  高長樂簡直快要被杜宇輝的反應給逗笑了，更是忍不住替他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