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試探

  踏入內殿，放在掌心的紙團緩緩攤開，上面赫然入目兩個大字。

  周浩。

  白芙吟秀眉微微蹙起，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放在紫檀木妝奩上敲打，聲音溫柔道，「北燕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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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燕……九皇子？？？」

  白芙吟沉吟片刻，便起身將手中方才所拿著的那張紙送到了一旁微弱的燭火上面瞬燃，燭芯燒著發出噼啪的火花聲響。

  夜色更濃了。

  ——

  雪花漫天捲地的落下來，猶如鵝毛一般飛飛揚揚，冬日本就多雪，從夜裡下到第二天的事情也屬常事。

  長樂殿外。

  周浩一身藍色的錦袍，清秀俊雅，花鏡外的陽光透過雲層溫暖的照在他欣長的身影上，此時，他正唇角微微上揚，目光溫柔的看著正從寢殿裡面緩緩向著外面走的幾道身影。

  「今日去哪？」

  遇刺也不能耽誤他們閒逛看風景的好心思。

  這是高長樂對嘉元帝要求的，周浩當然跟著照辦。

  只見寢殿出來的幾道身影迅速的上了轎子，卻是在坐穩了之後才緩緩開口回答周浩的話。

  「聽聞百花樓的茶好吃，曲兒好聽，咱們聽曲兒喝茶去。」

  高長樂眉宇含笑，挑眉開口。

  「好！」轎子外面的周浩十分的配合。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宮門口奔過去，轎子內，今日的高長樂卻是一身丫鬟裝扮，臉上未施粉黛，一雙眸子漆黑似水。

  朱䴉並未跟著，珠翠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那培原，此時卻是擦脂抹粉，穿著長裙，白白淨淨的樣貌要是不仔細看的話，還會當真以為是哪家的俏姑娘。

  高長樂和珠翠竭力的在忍耐著，可培原卻是苦著臉，無辜的眼神看著高長樂，「大公主，奴才……奴才心裡苦啊。」

  成為太監已經是不得已的事情了，現在居然還要男扮女裝，這……怎麼看怎麼彆扭嘛！

  高長樂憋著笑，忍不住拍了拍培原的肩膀，「辛苦你了，任重而道遠。」

  沒辦法。

  高長樂總不能叫珠翠或者朱䴉來假扮自己，宮女也是人，萬一真的還有人來行刺自己，她們換了身份豈不是要連累其他的人，變成朱䴉和珠翠身陷險境了？

  高長樂說什麼也不會因為自己害怕危險而去要別人用命來以身涉險。

  不過……

  將計就計還是要繼續，就只能選擇找培原這個怎麼看都合適的人選了。

  生的唇紅齒白的，看著就很是白淨，且又會武功，即便是遇到了危險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做得好了本宮叫李督主晚上給你加雞腿。」高長樂低吟淺笑。

  珠翠更是跟著笑開了花。

  跟著轎子外面的周浩聽見轎子裡面的歡聲笑語不由得抿唇搖頭笑了笑，冷雲跟著周浩的身後，也不由得心生羨慕，不想一行人正在要踏出宮門的時候，突然宮門前的曲徑小路上出現兩道身影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轎子被迫停了下來，而轎子裡面的笑聲也是戛然而止。

  轎子裡面的人不由得斂去唇角的笑容，目光正色的透過轎子窗口的縫隙向著外面望去。

  朱紅宮牆下，那攔路的人……是高長歡？！！

  高長樂眉心緊擰，看著高長歡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前世的高長歡乖巧聽話，要不是後來李劭說要求娶高長歡，恐怕高長樂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皇妹的存在，可是沒想到，今生重生回來之後，高長樂卻顛覆了自己前世對高長歡的認知。

  她的這個四皇妹，並沒有前世那般看起來乖巧謙卑嗎。

  培原和珠翠也跟著一臉凝重的看著外面說話的高長歡和周浩。

  「九皇子。」

  高長歡微微躬身，朝著周浩行禮。

  周浩臉上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保持著一貫的禮貌溫柔同樣朝著高長歡拱了拱手。

  「長歡排行行四。」高長歡自我介紹著，莞爾笑了笑，之後便將自己的眼神放在了轎子上面，「不知道大皇姐可在？」

  「四公主。」周浩客氣了一聲。

  轎子裡面的高長樂也同樣聲音高冷傳來，「何事？」

  高長樂可不是逢人就給面子，尤其是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

  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對李劭使手段，高長樂還未去收拾她，她倒好，竟然敢主動挑釁自己了。

  真當自己是塊豆腐了？

  相比較轎子裡面高冷的高長樂，站在轎子外面的高長歡倒是神色淡然，仿佛對於高長樂這般冷漠的態度早先便已經瞭然於心了，並不意外，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容，輕聲開口回答，「回大皇姐的話，長歡聽聞大皇姐可以陪同九皇子出宮遊玩心中很是羨慕，所以便也向父皇求了恩典，跟著大皇姐一起。」

  「日後一段時間，還請大皇姐多多照顧了。」高長歡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周浩倒是對於這位剛見面的四公主有些意外，倒不是對於高長歡這個人有什麼看法，就是周浩也曾聽聞姜國皇后的厲害，如今那傳言中的手段狠辣的皇后娘娘變成了『人畜無害』的公主模樣……

  叫周浩看起來，怎麼看怎麼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要是說四公主此時正偽裝自己的厲害之處倒還有幾分可信之處。

  轎子裡面的高長樂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同樣奇怪。

  嘉元帝怎麼可能會在自己遇刺這般危險的時候，還是已經提前和他說明要找到背後下手的人的時候……答應高長歡的要求，要高長歡和自己一起？

  可惜，現在高長樂的心裏面便是奇怪，也不能立刻下餃回去好生的問問嘉元帝。

  「本宮何德何能照顧好四皇妹，四皇妹若是想要出宮遊玩，大可以和父皇明言，以後這九皇子便交由你來陪同，本宮正好可以呆在宮裡面躲懶，畢竟是寒冬臘月的，怪冷的。」

  「再者，四皇妹也可以再找其他的人陪同你一起出宮，總好過要將兩個沒什麼感情的公主綁在一起舒坦多了。」

  高長樂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咱們走。」

  「是。」

  小太監們早已經了解高長樂的性格，聽聞高長樂如此吩咐也不覺得有什麼，當即聽了命令便抬了轎子繼續在宮道長街走著，周浩亦是跟在轎子的後面，朝著高長歡頷首，一行人就這般無視了高長歡。

  不想，站在原地的高長歡卻是沒有半點動怒的模樣，反倒是臉上秀眉緊蹙，狐疑越多。

  「看來她果然是沒事。」

  高長樂在宮外寒山寺遇刺的事情就算是瞞的再緊，宮裡面也不可能密不透風，半點消息都不知道，況且高長樂還是在宮外面足足帶來兩天的功夫才回來。

  高長歡以為高長樂的無事平安只是嘉元帝為了不想驚動宮中的人，實則高長樂是已經重傷的不行，而所謂的陪同九皇子繼續遊玩，也只是一個假象罷了，所以才會前來試探，可是不想聽著高長樂那般高冷不輸給之前的聲音，哪像是什麼受傷的模樣，分明聽起來那般的中氣十足，卻是叫高長歡心中疑惑了。

  高長樂沒受傷。

  周浩也沒受傷。

  誰受傷了？？

  李劭！！！

  因為李劭重傷，所以才會不得已用了藉口，宮中上下都瞞著待在宮外兩天的時間都沒能回來，並非是在演戲，而是真的有人受傷，受了重傷，是李劭……

  高長歡猛然驚醒，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這般過來看著高長樂一行人的時候覺得不對勁，但是具體的哪不對勁兒卻想不起來，原來是因為少了李劭！！

  李劭那般性格，除非真的是傷及到了性命，否則是絕對不會輕易服軟低頭說自己受傷的了，高長歡頓時臉上表情擔憂。

  「四公主，怎麼了？」一旁的蒹葭不解的看著高長歡這般反應，疑惑的問出口。

  高長歡卻來不及解釋，也只是迅速的邁著步子朝著宮門外面走去，將身上的斗篷「出宮。」

  她是當真求了嘉元帝的恩典可以出宮，只不過想要和高長樂同行卻是她冒險的試探罷了，她用的是……她們李家和李貴嬪的藉口出宮。

  ——

  東廠。

  李劭斜靠在藍天祥雲靠枕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厲害，胸前的傷口輕輕動彈便會滲出鮮血，莫名讓人有些心疼，元浩等人依舊陪同在高長樂的身邊保護著高長樂的安全，此時在東廠侍奉在李劭左右的是元一。

  「督主，外面有位公主想要見您。」

  李劭漆黑的眸子目光閃爍，抬眸之間劍眉微微蹙著。

  「不是大公主，但幾公主屬下就不認得了。」像是知道李劭心中的疑惑一般，未等李劭開口詢問，元一便逕自回答。

  鼎鼎有名的大公主高長樂他曾經遠遠的看過，那般風姿綽約，傾國傾城，便是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出來，可是今日過來她們東廠的這個公主卻看起來很是面生，雖然也長得很美，但是比起大公主起來，便是要相對清秀很多了。

  元一不認識高長歡也是正常的。

  畢竟之前高長歡的存在感一直很弱，宮裡面怕是都差點將這個四公主給忘記了。

  李劭頓時便心中明白，「在東廠？」

  高長歡不再宮中呆著，跑出來東廠做什麼？當真是越發的胡鬧了。

  「是，那位公主說，聽聞李督主您受傷了，所以特意來看完您。」元一恭敬的拱手，「督主可是要見，還是要屬下去婉拒了那位公主。」

  東廠只聽命於嘉元帝，其他的人，便是公主和皇子，若李劭不想，也是不需要給面子的，即便是高長歡要來見李劭，也需要命人通傳，然後再由李劭決定要不要見。

  「好生請進來吧。」

  李劭垂眸，擰著眉心，不知道高長歡用什麼藉口出宮的，但便是沒看見高長歡，李劭也是知曉她的幾分性子的，看起來柔弱乖巧，可是骨子裡面卻是執拗，她既然來了若是不見，怕是不會走，時間久了，倒是會叫其他的人看出些端倪，那便不好了。

  「是。」元一頷首，很快的，高長歡那抹身影便出現在了李劭的面前。

  高長歡快步上前，如水的杏眸中似氳了一層水霧，「延成哥哥。」

  「你果然受傷了。」

  「還傷的這般嚴重。」

  高長歡想要撲到李劭的懷中，可是看著李劭胸前的傷勢卻又不敢上前，只能怯懦的去拉著李劭的手，不想李劭卻不著痕跡的避開，連帶著聲音也很是冷漠疏離，「四公主，這裡不是您應該來的地方。」

  「您還是早些回去吧。」

  高長歡是金枝玉葉，東廠卻是個滿是血腥的地方。

  看著李劭對自己的抗拒，高長歡的心裡划過一抹心痛，卻還強行將這份酸楚給壓制下去，微笑著的看著李劭，「沒關係的，我來的時候很是謹慎，沒有被人發現。」

  她知曉身份有別，不能太過聲張。

  「且延成哥哥，你是不是忘記了，今天是我三表兄的忌日。」高長歡臉上笑容恬靜，「我跟父皇求了恩典，聲稱近日總是夜裡會夢到我母妃，想念的緊了，想要出宮私下祭拜，父皇便准許我一天的恩典，我甩開了那些跟在身後的小太監，偷偷過來的。」

  李劭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卻也是個喜歡將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心裏面，不肯隨便輕易和其他人吐露的人。

  光是看著他幾次保護高長樂，默默受傷就能看出來。

  高長歡活了幾輩子，恐怕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拿捏李劭的軟肋，畢竟她可是花了幾輩子的時間和心血來研究和捉摸李劭的性格和喜好的。

  李家對李劭曾經有過救命之恩。

  若不是李家，李劭恐怕多年前早就死了，現在墳頭草都三米高，斷然不會有現在這般的成就。

  而這份救命之恩，不是因為當年李家的人高高在上，順手救了落難的李劭，若是這樣的話，那李劭這麼多年對高長歡的照顧已然是還清了那份恩情了，而是……那份救命之恩……很是特殊，應當另當別論，是以命換命。

  是李家三少爺李誠碩的命，換來的李劭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