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入駐地，大人物將至

  這座都城環抱著一大片廣闊的綠洲，緊挨著釰州與雷州交界的邊境，各路行商貿易在此交匯，來往人口眾多，外界敵人難以進入，是少有的邊境繁華之地。

  

  隊伍行進沒多久，太陽漸漸落了下去，日光還未褪盡，城中便已燈火璀璨。

  光芒從綠洲對岸的外城一直延伸到內城，無論晝夜，隨時都有車馬往來，各色貨物陸續被運進來，熱鬧非凡。

  外城擺著茶攤，開著小酒館，內城是典型的樓蘭風格建築，多為高尖穹頂、拱形門，磚雕外立面，鏤空門窗，輔以花草和幾何圖案紋飾。

  色彩大多為白色，偶有幾座紅磚建築，像是白雪地里落下的點點紅梅。

  地面也是白石鋪就，只不過覆蓋著一層薄薄細沙，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不像沙漠中那般一踩就深陷下去，駝蹄落在上頭咯噔作響。

  整座城市宏偉壯觀，異彩紛呈，相得益彰，每一處都凸顯著濃郁的西域特色和絲路風情。

  鑰西八部聯袂入城，自然招來多方關注，普通百姓退到官道兩邊，讓出位置，目送著綿延的駝隊朝著內城而去，待八部之人走遠後才敢議論起來。

  八大部族在鑰西都城都是有駐地的，沿著綠洲河岸一字排開，整排的純白色建築就是他們在都城的落腳之地。

  郁久閭自然也有，那是一進帶有三層塔樓的院子，房屋不算多，跟其他部族動輒莊園一般的地盤比起來實屬小巧。

  守在此處的是一對祖孫，那老者頭髮鬍鬚已經全白了，看著年紀已然不小。

  他領著自己十四五歲的孫子，站在駐地大門前翹首以盼。

  待終於看到雲措等人時，他拉著孫子迎了上去，幾步奔到駝隊前，單手扶胸，身體前躬，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駱駝背上的青年男子，滿臉都是激動。

  「少主！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千羽默默望過去，看來這個老人家還沒有得到部族首領已經仙逝的消息。

  雲措跳下駱駝背，親手扶起他：「霍達波瓦，好久不見，身體還好嗎？」說著又拍了拍那男孩的腦袋瓜，笑著說道，「納澤海，都長這麼高了！」

  細瘦少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羞澀地喚了聲「少主」。

  名為霍達的老者連忙擺手：「少主，不能這麼叫，怎麼能叫波瓦呢？老奴只是個下人……」

  雲措沒等他繼續說下去，拉著他的手便進了駐地，後頭三十幾人跟著魚貫而入。

  納澤海很是機靈，連忙上前接過千羽幾人手裡的韁繩，一人牽著四頭駱駝往後院走去。

  其餘人看起來對此地也頗為熟悉，拴完駱駝，將一些大件行李歸入儲藏室，便各自分配好了周邊幾間屋子，進屋休息去了。

  千羽和凝夜便跟著雲措和褚胤進了前院正房。

  裡頭已經沏好了茶水，霍達切來些鮮果，千羽喝著那帶著股奶香味的乳白色茶水，微微挑了挑眉。

  老人溫聲詢問著部落近況，雲措都一一答了。

  他看著眼前滿臉皺紋、脊背已經有些佝僂的老者，感慨道：「霍達波瓦，這些年辛苦你，一直打理此地。」

  霍達連忙道：「不辛苦不辛苦，狼主信任我，才把這麼重要的差使交給我，沒什麼辛苦的，前些年地方大，打理起來還有些費時，如今兩邊的地盤都被他們占去了……」

  他似乎覺得自己不該提這些，於是趕緊換了個話題：「狼主這回為何沒有來？是族中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雲措臉色僵了僵，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道：「波瓦，阿達已經去世了。」他斂著心中悲苦，儘量平靜地將事情經過簡單訴說了一遍。

  霍達已經愣在原地，手中茶壺突然脫離控制，朝著地面掉落，凝夜眼疾手快虛空一撈抓回手中，這才免了它粉身碎骨的命運。

  老人的臉頰輕輕抖動著，渾濁的雙眼中瀰漫上一層痛苦之色，水光盈滿眼眶，他踉蹌著走到門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雲措一驚，起身想要去攙扶，卻被褚胤攔住了。

  老人雙手交叉按在心口，嘴中喃喃低語著什麼，肩膀微微抖動著，看起來蕭索又悲傷。

  他跪了許久，說了許久，屋中四人都沒有去催促，只是靜靜等待他抒發著心中情感。

  漫長的訴說與祝禱之後，霍達朝著西南方的天空舉起雙手，嘴中又呢喃了幾句，而後鄭重其事拜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顫顫巍巍站起身，掖了掖眼角，將淚意憋了回去，轉身問道：「狼主餓不餓，老奴這就去給你們做點吃的。」

  「我們倒沒什麼，連風估計餓了。」雲措說著，看了看千羽，道，「你今日早間開始就沒進食了，胃口不好嗎？」

  千羽沒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從知道已經接近鑰西王城之後，她就有些心神不定，

  也不知聿風如有沒有到達這片綠洲，在不在這座古城裡，在哪裡？

  霍達連忙道：「那我去做點吃的，你們坐著等會兒就成。」說完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高聲招呼，「納澤海，來幫忙！」

  不一會兒，西面一間矮房上空便飄出了炊煙，隱隱傳來些食物香氣。

  「你怎麼了？有心事？」見千羽不說話，雲措又問了一句。

  凝夜看了看千羽，淡淡一笑：「沒事，她可能就是……想家了。」

  千羽睨了他一眼，懶得解釋，任雲措誤解去了。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饢餅和炒米粉端了上來，千羽雖然沒什麼胃口，但這是老人家特地做的，也不好浪費人家一番心意。

  結果一嘗，發現手藝是真不錯，於是便跟著大伙兒一塊兒吃了些。

  吃完飯，見千羽始終懨懨地提不起勁來，雲措便吩咐納澤海帶她先去休息。

  凝夜留了下來，三人還得再商量下後日入宮朝見要進貢給鑰西王室的禮品清單。

  千羽隨著瘦削少年走出門，沒過多久便碰到了從外頭回來的一群人。

  當先一名少年眼前一亮，蹦到跟前喊道：「連風阿卡，你要去哪兒啊？」

  他笑起來很陽光，蜜色皮膚上嵌著兩個酒窩。

  「阿里木。」千羽彎了彎嘴角，這孩子恢復得不錯，前幾日還奄奄一息，如今已經活蹦亂跳了。

  她瞥了眼他的腿，調侃道：「蹦這麼高，看來是瘸不了了。」

  阿里木親熱地笑著，自從知道是千羽去銀月商會給他求來了藥，還請來大夫親自為他醫治，他便打從心眼裡感激並且喜愛這個臉蛋長得漂亮，又特別沉穩內斂的「哥哥」。

  「多虧了阿卡，我已經完全好了！你看！」他說著又原地蹦了幾下，引來身後一群年輕男人的鬨笑聲。

  大伙兒笑著散了，各自回去休息，千羽問道：「你們去哪了啊？」

  阿里木連忙答道：「去外頭隨便逛了逛，我是第一次來都城，諸位阿卡也多年不來了，咱們就約了末那樓幾位阿卡，在附近遛了遛。」

  兩名少年伴著千羽往內苑走，邊走邊聊著天。

  「外頭可熱鬧了，聽說明日有大人物要來，王室的人在灑掃街道呢，一會兒還要結彩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