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往事，他們是雙生子

  萬絕南穀穀主私人院落，卓玖蘭遣退了一眾僕從，霧影也被送去客房。

  小傢伙遭了老罪，一直都沒有甦醒，霧牙自然寸步不離跟在身旁照顧著。

  偌大一間屋子中只剩下了方旬和凝夜，還有看熱鬧的千羽，就連聿風也自覺避到外頭候著了。

  卓玖蘭原本並不想千羽在場，但是凝夜堅持讓她留下，於是她便心安理得待在角落看戲，準備一會兒出去講給聿風聽。

  

  「師姐，這個孩子難不成就是……」方旬盯著凝夜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出聲打破沉默。

  卓玖蘭走到凝夜面前，嗓音依舊很冷：「你說，你叫莫染塵？是北穀穀主夫人的養子？」

  千羽注意到，她說出「谷主夫人」幾個字時語氣似乎更冷了些。

  凝夜並不打算跟她拐彎抹角浪費時間：「將我丟棄在北谷的人不就是你麼？怎麼？忘了？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卓玖蘭懵了，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凝夜反問，「是啊，我那時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兒，剛剛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就差點成了蛇蟲鼠蟻口中的珍饈佳肴，那么小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笑眯眯望著卓玖蘭，似乎不是在說自己的事。

  千羽默默看著他，怎麼不算是他自己的事呢？他承繼了莫染塵的記憶，於他來說，那些就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啊！

  「不知谷主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卓玖蘭瞪大雙眼看著他，似乎不知該如何應對。

  凝夜繼續笑顏如花道：「很意外對不對，當年因為我的發色瞳色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所以狠心把我拋棄，結果被你留下的那個孩子反而越長越像他，後悔嗎？」

  千羽聽出了不尋常之處，這麼說當年有兩個孩子？他們是雙生子！

  另一個孩子是誰，不用猜也知道了！

  她連忙聯繫素華，讓他把此事告知卓不凡，片刻之後，身旁紅光一閃，滿臉冷意的男人出了無極境，突然現身在屋中。

  方旬微微一驚，似乎是沒想到會有個大活人突然間蹦出來，待她看清卓不凡的容貌，又是一愣，似乎頗為詫異。

  卓玖蘭還未從一個震驚中緩過來，立馬又面對了另一個震驚。

  卓不凡走上前，站在凝夜身旁，他並沒有看卓玖蘭，反倒是盯著凝夜。

  站在一起的兩人身量相仿，身形相似，面容雖不相同，卻是一樣的俊逸非凡。

  只不過一個艷若桃李，明朗如三月楊花，另一個冷若冰霜，森寒如冬日堅冰。

  一動一靜，一熱一冷，這樣的兩個人居然是雙生子？千羽倍感意外。

  「不凡？」卓玖蘭的雙眼中漫上一層難言的情緒，是悲，是喜，是恨，是怨，是濃濃的悔恨與遺憾。

  眼前這個年輕男子她已有多年不曾見過，最初將他送走的那幾年她還會時常跑去偷偷探望，之後他的容貌越長越像那個男人，她便再也不敢去見他了。

  此時驟然見到，那如出一轍的長相簡直像是心中那個男人親臨一般！

  「你……」卓不凡緊盯著凝夜，突然不知該從何問起。

  他知道這個人的神魂已經不是莫染塵，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早在五年前就死在章尾神山了！

  「沒錯，我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凝夜大大方方道，「你長得實在太像他了，萬絕北穀穀主，莫羨魚。」

  他頓了頓，接道：「我們的父親。」

  「什麼？」卓不凡驚愕，「我父親明明……」

  他猛地轉頭望向自己的母親，嗓音冷得像是淬了冰：「究竟怎麼回事？」

  卓玖蘭仿佛受了重大打擊一般後退兩步，頹然坐下。

  凝夜笑盈盈問道：「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瞞下去嗎？」

  卓玖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半晌之後，激動震驚的情緒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看了看凝夜，又望了望卓不凡，最終嘆息一聲，目光定格在了窗外，朱唇輕啟，慢慢講述起這樁塵封多年的往事。

  事情要追溯至千餘年前，彼時萬絕谷還沒有分家，南北二谷原為一體，當時的谷主乃驚世之才，不僅天賦修為極強，且醫蠱雙絕，於機關偃術一道也有頗高的造詣。

  這位高人一生只收了一男一女兩位徒弟，他將自己畢生所學分別傳授給二人，千年後高人飛升，萬絕谷便由這對師兄妹共同掌管。

  二位谷主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篤，之後走到一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這二人成婚之後廣收門徒，一步步將萬絕谷發揚光大。

  那時谷中招收弟子不拘男女，女子心細，便跟著女谷主專攻醫蠱之術，男弟子則大多由男谷主帶著研習偃甲之術。

  兩方和諧共處，一時盛況空前。

  然而好景不長，兩位谷主成婚不過百年感情就大不如前，常有爭吵，久而久之，兩人甚至因為對未來發展規劃理念的不同而大打出手。

  從那時起，萬絕谷內部日益分化，兩位谷主所收徒弟之間也逐漸演變成了競爭關係。

  而眾弟子中最優秀的，就要數卓玖蘭和莫羨魚兩人。

  這二人很快成為了兩谷年輕一輩代表人物，各自帶領兩邊的門徒與對方比斗對抗。

  然而造化弄人，這兩個同樣優秀的年輕人竟在一次次爭鬥中漸漸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感，難以抗拒地生出了些許情愫。

  那時二位谷主之間的矛盾已然勢同水火，無法調和，也終於在某一日，兩人宣布和離，萬絕谷正式分化為南北二谷，兩人各自帶著門下弟子分居一隅，以鐘山隔開兩邊，並設下結界，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三百多年前，九洞天寶藏現世，南北二位谷主親自帶領兩谷精英前往尋寶。

  其間經歷種種磨難，兩隊人馬終於到達第八洞，結果卻一起掉入了龍骨侍魂大陣之中。

  人性的醜惡在此陣之中暴露無遺，卓玖蘭也差點被早就嫉恨她的同門陷害，永遠留在陣中。

  是莫羨魚捨命救了她，二人的感情也在此次得以升華，更加難捨難分。

  這一次歷練斷送了兩谷大部分精英的性命，更有好事者將卓玖蘭和莫羨魚之間的曖昧關係告知給了各自師尊。

  兩位谷主大怒，自此兩人便被軟禁在山門之中不得外出。

  然而困難和阻隔斬不斷情絲，也無法阻止年輕的心奔向彼此，兩人在各自心腹幫助下依然時常約見碰面，暗中聯繫也從未中止。

  就這麼偷偷摸摸過了百餘年，南北二位谷主也到了大限之期。

  這兩人在和離之後又各自嫁娶，南穀穀主育有一子，彌留之際便將卓玖蘭和唯一的兒子叫到跟前，以師尊的身份逼著兩人成親。

  卓玖蘭自然不肯，她想過和莫羨魚一起私奔，並給他送去了書信，然而沒過多久便得到了他即將迎娶谷主獨女，繼承北穀穀主之位的消息！

  她不敢相信，親自找上門去，看到的卻是滿目紅綢，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準備新任谷主大婚的場景！

  萬念俱灰之下，她回到了南谷，答應了師尊的要求，嫁給了她的獨子，繼任南谷新任谷主，並且特地將婚禮定在了和莫羨魚同一天進行。

  南北兩位新任谷主同一天大婚，整個萬絕谷上下鼓樂喧天，到處瀰漫著歡聲笑語，然而兩對新人卻是各懷心事。

  大婚之後沒多久，兩位老谷主也因為大限到來，相繼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