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對弈

  電閃雷鳴，雨水噼里啪啦地落下。

  玩具商店。

  「老鄧，這單貨由你親自跑一趟吧。」余老大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行，我現在就來。」

  恐怕瘦猴打死也沒想到，余老大信誓旦旦地信任他，還說這單貨是他單獨運送。結果呢？他帶走的根本不是真貨！

  

  老鄧是個老司機，早年在少林寺當個武僧，還俗後跑了十年運輸。跟著余老大，也有快十年了。

  十幾分鐘後，他從門帘底下鑽進玩具商店。脫掉雨衣，露出一張滄桑的臉。

  「余哥。」

  「貨在庫房，我已經通知了彪子，他會給你配車。隨時聯繫，路線我隨時通知。」余老大沒什麼廢話。

  「知道！」

  老鄧老實巴交地點點頭，他知道玩具倉庫在哪，所以他開自己的轎車去。

  目送老鄧離開，余老大嘴角揚起了笑容。

  瘦猴根本不會想到，這些年，他運的貨，都是假的。一直以來，他都是幌子。

  他知道，接貨人知道，老鄧知道，彪子也知道。

  只有瘦猴不知道。

  今天，他有一種很奇怪的預感。都說女人有第六感，余老大也有，他感覺到這個夜晚，不會平靜的。

  ……

  「小雪，你的消息會準確嗎？」

  最近，伊千山非常疲憊，他有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所以臉色非常難看，尤其大半夜被手下叫醒，淋著雨，在馬路上蹲點。

  「消息是線人給的，應該不會錯。」

  江伊雪也在懷疑，所謂線人，是她收編的幾個外圍罷了。突然傳來今晚走貨的消息，她本著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原則，所以連夜驚動了市局。

  「會不會是個陷阱？」

  伊千山老謀深算，作為多年的老刑警，他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

  「試一試吧。」江伊雪追查毒品線已經太久了。

  從挖出於春林之後，本以為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可是，突然冒出來的消息，似乎後面的大魚開始遊動，眼前將是一個抓大魚的好機會。

  這時，緝毒隊的人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風衣的女子，一米七五的個頭，颯爽的齊耳短髮，完美的輪廓絕對是一個美女。可是，走近了，那張如玉的臉上卻有一道猙獰恐怖的刀疤，破壞了美感，雙目如電，冷冰冰地走過來。

  「我是蒙婉，你好。」伸出手，和伊千山輕握。

  「蒙隊長……」

  伊千山剛要說一番客套話，卻被蒙婉揮手拒絕：「說案情，我趕時間。」

  此言一出，讓市局的人都很不爽。

  緝毒隊長哪來這麼大的架子？

  不過，伊千山是混跡官場的老油子，指了指江伊雪，讓她跟蒙婉交談。

  「你確定，一定走陸路運輸？」蒙婉皺眉。

  「線人的情報。」

  「你的線人是誰？」蒙婉冷冷問。

  江伊雪有些不爽了：「蒙隊長，線人的消息，我沒有必要向你匯報吧。」

  「可這關係到任務的完成度，以及會不會打草驚蛇！我必須知道！」

  蒙婉用一種命令性的語氣質問。

  「你……」江伊雪不願意。

  「小江，這是命令，配合蒙隊長。」伊千山還是能分清輕重的，所以立即命令女兒。

  江伊雪咬了咬嘴唇：「叫阿西，在幽冥鬼堡討生活。」

  蒙婉目光一閃。

  讓手下把IPAD拿過來，調到一個頭像，指著問江伊雪：「是他嗎？」

  「是。」

  「有人傳出消息，幽冥鬼堡跟Z組織有瓜葛。Z組織，你應該並不陌生，我知道你，鄭超以及於春林的抓捕，都有你的功勞。」

  雖是讚美，但從蒙婉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人覺得很不爽。話鋒一轉，說：「但是這次，頂風作案，我懷疑是故意防風給警方，讓你們的人動起來，他們要來個以靜制動。」

  言下之意，就是推翻了江伊雪的布局。

  「你什麼意思？」

  「這次行動，我們緝毒隊不會參加。」

  蒙婉冷冷道，直白不留情面。

  「這是一個機會！」江伊雪X口起伏，怒氣湧起。

  「那是打草驚蛇。」

  蒙婉一揮手：「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這案子由我們緝毒隊接手，你們回去歇著吧。」

  江伊雪不樂意了，刑警隊眾人也很不爽。

  大家冒著雨，在路上蹲點，憑什麼你一句話，就把我們的功勞抹殺？

  「這是命令！」

  蒙婉向來這樣強硬，哪怕是市局領導，她照樣不鳥。

  不是她靠山大，而是功勞大到沒人敢動。有人說，她的獎狀，多到別墅貼不下；她的榮譽，多到自己都忘記了具體有多少。

  面對無比強硬的蒙婉，伊千山也只能苦笑。

  「局長！」江伊雪不樂意了。

  王平等人也非常不爽，眼看著到手的功勞，憑啥被緝毒隊搶走了？

  伊千山苦笑一聲，我有什麼辦法？

  「撤吧。」

  「靠！」

  江伊雪爆了粗口，極為不願意地撤退。

  可是，蒙婉卻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江伊雪：「你是個好苗子，但是太衝動了。」

  江伊雪蹙眉，不解她這話什麼意思。

  她從兜里拿出一隻U盤，遞給江伊雪，冷冷道：「回去看看，看透了，來找我，我調你進緝毒隊。」

  說完，冷冰冰地離開，留下傻眼的江伊雪。

  什麼情況？

  老娘什麼時候說去緝毒隊了？

  ……

  「老大，怎麼辦？」一個平頭問蒙婉。

  蒙婉沒有說話，從兜里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手下點火，吸了一口，才緩緩說：「阿西的消息，可能是個幌子！」

  「而按照老富的習慣，他會選擇今天出貨。但是，這次出貨的人，是不是老富呢？」

  「經於春林交代，可能是老富。」平頭回應。

  「可能，卻不一定！」

  蒙婉向來有著超長的決斷能力，但此刻，卻陷入猶豫。因為，老富，是緝毒隊的老對手了，每次都狡猾地脫身，讓她束手無策。

  「那咱們咬不咬鉤？」

  蒙婉沒直接回答，而是緩緩說：「給一號去消息，看看他知道些什麼？」

  「老大，現在就動用一號嗎？萬一不是老富走貨呢？」平頭著急。

  一號，是緝毒隊費勁力量打入Z組織的一顆釘子。

  非常珍貴，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啟用。

  蒙婉也猶豫起來，望著天邊的雷雨越下越大，沖在車窗上，幾乎如水潑一般流下。

  「打！」

  平頭一怔：「您確定是老富？」

  「我的預感一向很準。」蒙婉眼睛亮起。

  老對手，這一次再遇見，我會將你繩之以法。

  ……

  江心島，別墅。

  余老大喜歡安靜，所以才在這裡買了幢別墅。而每天九點半關門之後，他都會回家。

  剛進門，一名美女笑著走過來，跪在地上，給他換鞋。

  「老公，今天出貨？」

  她叫包若彤，是余老大的女人。

  余老大換上睡袍，正準備進浴室洗澡，聽女人問，他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會不會有危險？」

  見包若彤擔心，余老大笑著走過來，抱了抱她，柔聲道：「怎麼著也得遇見幾個對手，成不成，看天意吧。」

  包若彤目光一閃，她喜歡原來意氣風發的余老大，而不是現在這個聽天由命的余老大。

  「怎麼？對我沒有信心了？」余老大早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一眼看穿女人的想法。

  「沒有啦，只是擔心。」

  余老大笑笑，他向來說話，留三分餘地。哪怕有十成把握，他也不會把話說滿。

  正因為他這種謹慎的性格，才做了Z組織亞洲代理人十五年！

  「好了，我先洗澡，有些事晚點再說。」余老大笑笑。

  走進浴室，打開噴頭。

  他沒有站在淋浴下，而是打開馬桶後蓋，從裡面拿出一隻用壓縮袋包裝的IPAD。

  開機，打開路線圖。

  無聲間，他的唇角揚起一道弧線。

  ……

  「老大，確認了！」

  平頭滿臉興奮，冒著雨，從另外一台車上奔跑過來，鑽進后座，著急地說：「今晚確實是老富走貨！」

  蒙婉那冰冷的眸中，折射出一絲喜悅。

  「地點？」

  「一號不知道，只知道這次貨很特殊，買家也不是江城人。其他的，都不知道。」

  好個狡猾的老東西！

  蒙婉有種預感，阿西透露給江伊雪的消息，絕對是一個陷阱。

  因為，老富最為謹慎。哪怕交易前一秒，都沒有人能琢磨透他的心思。

  這種對手，豈是江伊雪那種菜鳥，能對付得了的？

  無聲間，她的唇角勾起一道弧線。

  「如果你是老富，你會選陸路，還是水路？」忽然，蒙婉問平頭。

  「這天啊……走水路最保險！」

  蒙婉眉頭一蹙，卻笑了起來：「他向來喜歡南轅北轍，咱們就模擬正常人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肯定能堵個正著！」

  「老大，用不用請求支援？」

  「大張旗鼓，只會打草驚蛇。再說，誰知道市局裡，有沒有老富的內鬼？」

  蒙婉不信刑警隊。

  「好吧，我先跟兄弟們說，隨時準備行動！」平頭苦笑一聲。

  他知道，老大受過傷害，來自市局，所以才會對市局恨之入骨，可以理解。

  「行！」

  蒙婉看了眼表：「十點，夜黑風高，連風加雨，正是交易的好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