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黑暗中的人們

  張晨的聲音特別大，我聽的耳朵受不了但是坐在我邊上的小雅則表情尷尬，耷拉著腦袋不敢說話；似乎她對於自己這個未來的工作室負責人有些害怕，我見狀連忙把手機重新放到自己的耳朵邊上，打圓場道：

  「在場的大明星我一個都看不上，我看上的他們也看不上我，我找了個不錯的新人，咱們砸錢捧她難道不行嗎？我已經跟林城的韓國東談好了一部電視劇的合約，接下來的具體合作還得你去操刀，有問題啊？」

  電話那頭的張晨沉默些許時間，開口說道：「這到也是個辦法，那我就要著手準備寧雅的工作室了，所有的工作方向都要調整。小佛哥，你說的韓國東是華天娛樂的董事長嗎？」

  「華天娛樂？」我想了想點頭道：「嗯，就是他。」

  「有他的資源我有信心很多，畢竟內陸這邊基本上都被商會和齊家把控著，我們根本就沒有突破口推新人，現在有個口子這事兒也可以做。那我去準備了，您早點把寧雅帶回來，很多事情要根據她的形象和能力來定的。」張晨語氣認真的說道，似乎她已經開始醞釀包裝方案。

  「好，今天晚上晚一點的飛機，明天一早就能到西明，到時候我會送寧雅去公司那邊的。」我言語一聲便掛了電話，繼而面帶笑容的轉頭望向坐在我身旁一言不發的小雅，開口道：「怎麼了？緊張啊？」

  小雅老老實實的點點頭：「緊張。」

  頓了頓小雅又抬起頭來，身子繃的緊緊的，滿臉認真的模樣望著我說道：「但是我一定會努力的，我一定會做到我能做的最好的，一定不會揮霍先生對我的投入與信任的。」

  「你有這個心就可以了，其餘的我送你六個字『盡人事，看天意。』」我笑了笑，在她沒有回話之前便主動的扯開話題，跟她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讓她的心不要一直都放在這上面。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從林城最繁華的街道繞進了一處沒有路燈甚至遠離柏油馬路的城中小村，計程車司機的車前大燈往前探了出去，照出一條泥濘的小路，道路兩旁一間間破敗的磚瓦房，有些好一些是個兩層的小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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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小樓也是紅磚黑瓦，沒有任何的粉刷裝飾也沒有任何的裝修。二樓的護欄都只是用幾根鋼筋攔了一下而已，車子的馬達聲驚動了小村裡面的家犬，裡面傳出熱鬧非凡的吠叫聲。

  這裡面的路太窄了，我就只有付錢下車與小雅一起往裡面走，從車上下來能夠看的更清楚一些，周圍不遠處就是圍著高大洋氣的建築，反更將這被圍困其中的小村莊顯得無比簡陋和矮小。

  城中村是個很尷尬的存在，比不上村更談不上城，往往代表了一個城市最為下層的階級；當然了，如果遇上拆遷可以一夜暴富，但大多數人都會富不過三年，因為他們的錢一旦拿到手，就會有大批的蛀蟲和蒼蠅死死的咬著。

  這樣的故事我看了太多。

  「你在這住了多久了？」我望著小雅問道。

  「我家原來不是住這的，我爸不賭博的時候有工作，我媽也有，我家住在城區的一個老小區裡面。雖然說不上富裕吧，但也挺幸福的，後來我爸沾上了賭博，把整個家和工作全都給賠上了，追債的人甚至追到了我媽的單位。」小雅無奈的輕聲說道：

  「這裡的房租便宜，就租到這來了。」

  就這房子竟然還是租的，我的心裡有些詫異，知道小雅這姑娘可憐可卻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可憐，要是尋常女孩子被逼到這個份上還長的這麼漂亮，恐怕早就已經走上不歸路了。我也算是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拉了她一把，這也算是老天對她的眷顧吧……。

  真不知道這小女孩如果沒遇上我，以後的生活會是怎麼樣的。

  「到了。」小雅領著我在一處低矮的小房子面前停了下來，她輕輕敲著房前的小木門喊道：「媽？是我，小雅！你睡了嗎？」

  我打量著眼前的房子，特別矮，我這身高走進去都不敢亂跳，一跳准能夠把房頂給戳了；除了矮之外就是小了，整個屋子應該就只有兩間，因為就只有一扇門而一扇窗戶，窗戶是生了鏽的鐵條焊起來的，沒有玻璃所以為了擋風用防水的牛皮紙貼著報紙和粽葉糊上了。

  看著這樣的房子，在看著小雅樸素但卻乾淨整潔，一點也不邋遢的打扮，我忽然覺得自己找對了人，我相信只要我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會給我驚喜的，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她這樣的。

  「真的是小雅嗎？」屋子裡傳來一個女人細聲詢問的聲音，聲音柔弱、顫抖，包含著對這個世界的恐懼。

  小雅應了一聲：「媽，是我。」

  反覆確認之後，屋子裡的人才敢緩緩的把這弱不禁風的小木門打開，裡面站著一個無比消瘦的婦女，滿頭白髮看上去得有六十多歲的容貌。

  小雅今年才剛剛滿十八，按理來說她的母親最多也就四十歲，哪裡會有面相上看上去這麼老？只能是生活的折磨把人給折騰成了這樣。

  小雅媽媽看到我的時候，面露驚慌之色，連忙伸手把小雅拽到自己身後，表情驚恐的望著我說道：「我們會還錢的，會還錢的！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騷擾我女兒了！」

  看來之前那群放高利貸的男人果然沒少打小雅的主意，我有些尷尬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這時小雅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抓住她媽媽的胳膊說道：

  「媽，你誤會了，他不是那些地痞流氓，他叫蔣小佛，就是前陣子大街小巷都在說的蔣小佛。今天我差點被人騙了，幸虧遇上了他，是他幫我趕走了壞人救了我。」

  「只是剛好碰到，舉手之勞。」我笑了笑不敢承受她母女兩太多的感謝，說實話我心裡有點酸酸的，我從來沒有想到這如此光明的2017年竟真的還有被黑暗壓的喘不過氣來的人，還有如此不見天日的生活，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小雅媽媽聽了小雅的解釋，微微一愣連忙緊張的雙手抓住小雅的胳膊，上下打量：「沒事吧？沒傷著哪吧？」

  小雅一個勁兒的搖頭：「沒事媽，先生救了我，我好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小雅媽媽眼中泛著淚水，轉過身來望著我連忙鞠躬點頭：「謝謝好人，謝謝好人！」

  我實在是受不起這大禮，趕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苦笑一聲說道：「使不得這麼大的禮。」

  「進來坐。」小雅媽媽迎我進屋，隨後將木門關上鎖好，看得出來她的防範意識非常強。

  我走進屋子，一下愣住了；從外表上看這房子是破舊，可走進來才發現它不僅僅是破舊而是破敗不堪；客廳也就跟大學宿舍那麼大，一張被雨水泡爛的四方桌，一條長凳子，除此之外就剩下地上擺放著的幾個接水的破爛臉盆了。

  「哎，我家條件苦都沒地方給您坐，您是大人物要不，要不還是早些走吧，別弄的不舒服。」小雅媽媽見我愣在那，言語中都有些緊張了。

  她的小心翼翼讓我心疼，做人誰沒個自尊心啊？不是被生活折磨的沒脾氣了，誰願意說這樣的話。

  我還真沒嫌棄這地方差，只是驚訝於這母女兩個生活的環境都到這個地步了那些流氓地痞還不放過她們，真是要到逼良為娼的地步才肯罷休啊。

  「沒事，我來啊除了送小雅回來看看，還有一件事兒想跟您商量。」我在長板凳上坐了下來，我要帶小雅混娛樂圈，怎麼的也得讓她媽媽同意，這也是出於對這母女兩個的尊重。

  來之前我以為我要給的就是錢和幫助，但面對如此情景我覺得我最應該給予的是尊重。所以我話音落下，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小雅，打算讓她來說；小雅是個聰明人，她上前一步抓著自己目前的手，輕聲說道：

  「媽，先生願意讓我做他的員工，給我一份工作；而且願意提供我讀書的機會，讓我邊工作邊上學，還答應能夠提前借我們家錢把所有的外債都給還了，先生什麼都不要，這錢也算是借我的，我工作有成績之後在慢慢還。」

  小雅媽媽聽的渾身一顫，滿臉不敢相信的神色目瞪口呆的看看小雅再轉過頭來望著我：「這……這。」

  「您別誤會啊，我對小雅沒其他意思，我也是把她當妹妹看；我家也是小縣城的，所以普通人的無奈我最了解了，您家裡的事情我都聽小雅說了，我也只是在能力範圍之內幫幫你們。」頓了頓，我抬頭掃了一眼屋子裡的環境，低頭看著眼前的母女兩說道：

  「您要是願意的話我今天晚上就把小雅帶去西明，您也跟著一起去吧；我在西明給您母女兩個找個小公寓住著，一切開銷我都可以預支工資，權當公司的借的，不要利息。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吧。」

  小雅一愣，呆呆的看著我，顯然她沒有想到我願意連她母親一起帶走。

  我也是臨時做的決定，把小雅母親一個人留在這太過於殘酷，這母女兩個估計也會互相不放心，倒還不如一起帶去西明重新開始；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我還不如做好人做到底了。

  可我沒想到，我的決定竟會讓這母女兩泣不成聲，小雅媽媽抬手捂著自己的嘴巴，那眼淚嘩啦啦的就往下流；還沒等我反應呢，她竟然噗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了下來，伸手拉了拉小雅：「小雅，跪下來，給恩人磕頭。」

  小雅聽話的也跟著跪了下來。

  我一下懵了，反應過來之後趕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哭笑不得伸手去扶這母女兩：「這是幹嘛啊！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流行跪拜啊，起來快起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們母女兩個呢。」

  小雅媽媽倔強的很，說什麼都不肯起來，她流著眼淚說道：

  「小雅能碰上你，算是她的幸運；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也沒什麼本事，您就讓我和小雅給您磕三個頭，算是我們的感謝，求求您了。」

  哎。

  我的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輕嘆一聲無奈的後退一步，這是小雅母親的自尊，是她以為自己能夠拿得出手的最有誠意的感謝方式了；我如果執意不讓她一定不會罷休的，如此，我乾脆點點頭，接受了母女兩個三個磕頭而後連忙將她們兩個扶了起來。

  「收拾一下東西吧，飛機上能讓帶的東西也不多，看看如果不是必需品就別帶了，到那邊我會安排好的。小雅簽的是我旗下的星娛樂工作室，不是普通員工，會全包的。」我笑著說道。

  就算簽的是星娛樂工作室，她現在也只是一個普通員工而已，公司其實沒有義務為她承擔生活上的東西，我只不過是找個藉口讓母女兩心安而已。

  因為我發現小雅能有這樣逆境中還不迷失自己的性格，跟她母親有很大的關係，小雅媽媽既不是個喜歡博同情的人，也不是個對任何施捨都坦然接受的人，這一點我十分佩服。

  聽我這麼說，母女兩人的臉上都掛起了高興的笑容。小雅媽媽連連點頭看著小雅說道：「那我們趕快收拾一下吧。」

  「嗯。」

  「哎呦喂！亮燈了啊，終於不裝死了啊！」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叫喊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鐵棍敲打著木樁、磚牆的身影由遠而近。

  一群流氓地痞說說笑笑的走了過來：

  「不知道小娘們在不在，今兒個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嘗嘗我的厲害，欠錢不還不得肉償啊。」

  「可不是嗎？前幾次都沒抓到人，這次我可是親眼看到她回來的。」

  「哈哈哈哈。」

  我注意到，當這些人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小雅和她媽媽都是身子一怔，兩人摟靠在一起顯得十分慌張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