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可以躲，但沒必要

  青姑屍此時是真的有些累了。

  燃燈的小斬屍法其實遠遠不是「將自己一分為三」這麼簡單的東西，某種程度上，這是他追求上境的嘗試。

  眾所周知，

  天仙道六大聖人之中，女媧以造人成聖，走得是順應大道，人族一出，天地定數便有了根基，女媧也就借力而上，註定「成聖」。而在女媧以後，元始，通天，道德，三位聖人走得也是此道。

  三人共同觀想，推演出天仙道，並將之依附人族，再創立闡教，截教，人教，使天仙道成為天地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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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天仙道成就之日，

  三清也藉此成就聖人之尊。

  在那之後，散修菩提和佛門世尊，也仿造了類似手段，將自身道統寄託於天仙道，卻又另闢蹊徑，開闢佛門。最後更是連發四十八願，用近乎無賴的方式，硬是奪走了天仙道的最後一點造化。

  如此以來，

  天仙道六聖之位便算是圓滿了，這條道路也僅僅只能容納六位聖人，後輩修士之路也隨之徹底斷絕。

  但是----

  古往今來，求道者數不勝數，昔年女媧，三清，乃至世尊菩提，不都是在已經路盡的基礎上又闖出了全新道途，所以身為大羅金仙中的佼佼者，燃燈並沒有絕望，反而充滿了開闢新路的鬥志。

  至少當時是這樣。

  而小斬屍法，便是其無數嘗試中，相對成功的一種。所謂三屍，青姑主伐人眼，能令人目暗面皺，口臭齒落。白姑主伐五臟，能令人心耗氣少，健忘荒悶。而血姑主伐胃管，能令人骨枯肉焦。

  三屍合一，便是天仙道長生久視的根本，燃燈要做的，就是將他們拆分開來，然後再設法提煉至極限，

  最後合一。

  既然聖人之路難得，那索性將問題分成多個部分，逐一解決，等打通全部關節之後，再將它們合在一起，如此以來，自然便能水到渠成的解決問題。這就是燃燈的思路，不可否認確實很驚艷。

  但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因為即使升華了三屍分身，而後再合一，依舊沒法讓他突破，結果僅僅只是讓他法力更精純了一些。

  雖然不可謂無用。

  但沒有質的變化。

  而在幾次三番的修改和嘗試後，真正讓燃燈徹底放棄這門小斬屍法的，卻是意外發現的一個致命破綻。

  不可否認，

  分化三屍後，每一屍都有完整靈識，雖然法力總量不變，但手段卻能完美繼承，且可以隨意調配，鬥戰中未嘗沒有奇效。但問題在於，如果在斬屍期間，有一屍身亡的話，那情況可就不同了。

  若是青姑身亡，自己就會垂暮將死。若是白姑身亡，自己便會渾渾噩噩。若是血姑身亡，自己則會外剛內虛。

  每亡故一屍，對自身的損耗，需要運化法力，採集靈機，閉關數十年才能補回來，著實是得不償失。

  所以自那以後，

  不到萬不得已，燃燈基本不會動用這門小斬屍法。但如今，星冠道人為了拿下陸行舟，被迫將其動用，結果打著打著，白姑屍突然就沒了，雖說從白姑屍渡送的法力內，青姑屍也明白了原因。

  但那又如何？

  事已至此無法改變，就算紫金缽盂那邊暫時還不會崩潰，自己這邊也法力大增，但局面卻已然大壞。

  這咋辦？

  完了呀！

  青姑屍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儘管接受了白姑屍的法力，狀態堪比全盛時期七成，但敖乾身懷孔宣的五色神光，此物消殺神通可謂一絕，法力用在這上面只是浪費而已。

  就算殺了敖乾又能如何？殺不掉陸行舟，本體傳下的任務還是失敗，本體那邊可從來不管什麼將功補過。

  念及此處，青姑屍不禁在心中暗嘆一聲：「若是本體此前予我更多法力。」

  「如今也不會這般捉襟見肘了。」

  「.....該死！」

  誠然，身為分身是不應該，也沒有能力埋怨本體的，但燃燈此前將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了轉生法儀上，以至於連和星冠道人的聯繫都斷開了，而星冠道人幾番鬥戰下來，靈性識憶不斷得到刺激，

  此刻竟是隱隱多出了幾分自我意識來，而但凡生靈，趨利避害乃是本能，面對生死的反應也大抵相同。

  因此在感應到危局後，

  星冠道人心中埋怨也是在所難免，何況埋怨歸埋怨，其自我意識仍舊不夠強烈，還是將燃燈的命令擺在了第一位，只是在需要做決定的時候，比起最開始的冷靜果斷，會多出幾分猶豫和掙扎。

  索性這份掙扎並沒有多久。

  畢竟青姑屍也並非愚昧，很快就明白，在這等局面下，唯有不惜代價拼死一搏，才有可能絕處逢生。

  「.....只能如此了。」

  嘆了口氣，

  青姑屍也不再遲疑，心念一轉，身上竟是和此前的白姑屍一樣，點燃了仙軀，本源仙氣竟是轟然潰散，向著下方的仙庭，空中的琉璃盞，還有鎖心舍利一同飛去，如白姑屍那般將自己血祭了！

  青姑屍一死，仙庭登時固若金湯，半空中的金蛟剪更是無法動彈，搖搖欲墜的封印也再度穩固了下來。

  但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胡頡和敖乾沒了生命危險，神意仍舊強盛，只需等待一段時間，困住兩人的戰場封印就會不攻自破。

  「原本先除滅敖乾和胡頡的方案已經告破，既然如此，就只能捨去兩屍，以此暫時困住這兩人，然後將所有法力都渡給血姑屍，再趁著胡頡敖乾尚未脫困的這段時間，和陸行舟決一死戰！」

  青姑屍的思緒很冷靜。

  但也很無奈。

  小斬屍法的弊端巨大，兩屍皆去，自身必然受到重創，哪怕能藉此回攏近九成的磅礴法力在血姑屍上，

  也絕對不堪久戰。

  但話說回來，

  這對星冠道人而言其實也無所謂了，因為敖乾和胡頡那邊的時間也有限，所以血姑屍那邊的時間無論多少，都已經不是問題，不如說這樣一來，反而能讓他拋卻所有雜念，背水一戰死地求生！

  而就在青姑屍身亡的瞬間，崑崙界外的無垠星空之中，還在和陸行舟纏鬥，只守不攻的血姑屍陡然一震：

  磅礴法力頃刻入體。

  迄今為止，青姑屍和白姑屍的思緒也隨之湧入其腦海，靈性交融，星冠道人的意念也重新浮出水面。

  兩屍皆亡。

  剩下的血姑屍自然也重新化作了星冠道人的本體。

  然而-----

  「欸......」

  星冠道人低頭，看了看原本白皙如玉，現在遍布皺紋的手掌，又摸了摸臉上變得枯皺的皮膚，最後感應了一遍有些渾濁的視線，時不時作痛的內腑，以及昏沉的思考，最後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沒有言語，但再抬首時，已經從俊朗青年化作垂暮老者的星冠道人，眼中卻是燃起了一團熾烈火光！

  「轟隆！」

  虛空開裂，只見陸行舟法天象地之軀體撐開星空，手中萬象寶筏流光熠熠，推開重重星火邁步而來：

  「嗯？」

  陸行舟目光在星冠道人身上掃過，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過來：「看來兩位道友沒有讓你好過啊。」

  「這算什麼？」

  「孤注一擲？」

  陸行舟接連開口，但星冠道人卻全無回應，只是默默運化法力，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絕巔，然後以雷霆之勢出手，而陸行舟稍作思忖，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而這種情況下的對策其實也簡單：

  避戰。

  對方明顯時間有限，自己只要往萬象寶筏里一躲，就可以笑看他自己耗死自己，根本不用費多少心思。

  不過-----

  「放馬過來。」

  陸行舟在原定站定，完全沒有躲進萬象寶筏的意思，甚至主動伸手，宏聲道：「我親自送道友上路。」

  可以躲，但沒必要。

  少頃，只見星冠道人輕舒一口氣，展顏道：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