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人生不過三春秋

  少年意氣凌雲霄，會獵龍淵射金雕。

  馬踏五嶽登高日，天下英雄盡宵小。

  ------《十一月初四觀浮雲山有感》·佚名

  ................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陸行舟緩緩睜開了眼睛，呼吸間，難聞的酒味和劇烈的頭痛讓他差點沒吐出來。

  「兄弟們！做得好！今日以後，就是你我起事的第一戰！」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喝酒！」

  杯碗碰撞的叮咚聲，酒水入喉的吞咽聲，還有歡笑聲，交談聲，或是高昂，或是低沉，或是對未來充滿希望，或是帶著些許驚惶，一股腦地湧入陸行舟的腦海中，讓他的頭疼愈發激烈起來。

  但很快就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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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小弟？哈哈哈大家來看，小弟好像喝醉了！」

  話音落下，便又是一連串的雜亂聲音：

  「啥？行舟居然醉了？」

  「之前他說自己不會喝酒居然是真的？」

  「好傢夥！來人啊！再給行舟滿上幾杯！不會喝更要多喝！」

  「幾杯？我看你是瞧不起行舟！裝酒的桶呢？」

  「哈哈哈哈.....」

  雜亂的笑聲，還有肩膀處傳來的拍打，讓陸行舟一個機靈，算是清醒了一點，凝聚精神看向四周侯，卻發現身處一個破舊的營帳中，周圍是十多個年歲不同的人影，穿著也和營帳一樣破舊。

  他們是誰？

  就在陸行舟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腦海里立刻閃過了有關這些人的記憶，其結果讓陸行舟更為詫異。

  「老林，李大哥，小孫，韓老頭......」

  「王大哥，二柱子.....」

  「......！？」

  陸行舟的視線掃過帳內的眾人，最後落在了將一隻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臉上，而後者還在那大口飲酒。

  這張臉陸行舟也認識。

  「嗯？」

  只見那人見陸行舟的呢喃聲戛然而止，不禁停下喝酒的動作，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咋回事？喝醉之後認得其他人，認不得我了？靠！臭小子，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話音未落，陸行舟就下意識地駁斥道：

  「拉倒吧！」

  「咱倆雖然是一個村的，熟歸熟，但你可別亂說！這一路下來若是沒有我，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

  「啊！你居然敢這麼說你大哥我！」

  「年紀大了不起啊！」

  恍惚間，陸行舟已經和對方接連鬥嘴鬥了幾個來回，而隨著意識的漸漸清晰，他終於明白了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勞白山。

  昔年大周太祖斬前朝兵卒，聚眾起義之地，而在那之後，短短三年，大周太祖便橫掃天下建立了大周。

  自己又穿越了？

  不對.....

  陸行舟逐漸站起身子，體內的血流隨之奔涌，一股難言的年輕活力從全身上下流淌而出，映入心神之中，這是他完全沒有體驗過的感覺，雖然體內的力量很弱，但那種活力卻讓他覺得更加暢快。

  「這是我....不，是陸行舟的過往麼。」

  「好傢夥。」

  記憶里，自己應該已經閉關，正在用「永世城」錘鍊自己的拳意，再衝擊人仙之前做最後一次提升，但萬萬沒想到，永世城給自己營造的幻境，和給安月瑤製造的，居然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非但沒有什麼城池，甚至讓自己回到了記憶里的過去。

  這時候的自己應該才十四歲吧？

  出了什麼問題？

  「怎麼了小弟？你不會要吐了吧？行不行啊，這樣以後大哥我怎麼給你找媳婦？不喝酒沒人要的啊。」

  「.......」

  陸行舟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對方的臉龐同樣年輕，不過已經有二十多歲了，記憶中和自己出自同一處鄉村，然後一同被拉了壯丁，去修什麼行宮，現在或許還默默無聞，但未來卻是無人不曉。

  大周太祖。

  趙循義。

  陸行舟也沒想到，這個記憶中的人影會真正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儘管他並非真正的「陸行舟」。

  而與此同時，趙循義卻是伸了根手指在陸行舟面前左搖右晃，嘴裡還在嚷嚷著：「餵？小弟？小弟？」

  「糟糕！我家小弟喝酒喝傻了！」

  「....放屁！」

  看著趙循義紅著一張臉大聲叫嚷的模樣，陸行舟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將對方的手指拍落：「老子第一次喝酒，適應一下，真以為我不會喝酒？就這個東西，和以前村裡的井水也沒啥區別。」

  「哈哈哈！那喝！」

  「喝！」

  陸行舟舉碗，便和趙循義碰杯，接著各自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而就在他喝完酒的剎那，仿佛觸動了什麼，周遭的景色卻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酒碗放下，卻發現身處之地已是模樣大變。

  ----變成了一處沙場。

  「殺！不要讓那個姓趙的跑了！」

  「那個姓陸的厲害，我們一起上！」

  「納命來！」

  不知何時，手裡的酒碗已經變成了一桿戰戈，體內的力量更是翻倍增長，坐下則是一匹毫無雜色的白馬。

  目光一轉，卻見自己的身旁，還有一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壯年男子，赫然是灰頭土臉，狼狽萬分的趙循義。

  而對方也正咬著牙看向自己。

  「小弟！事不可為，先逃出去！然後收攏殘部，之後就交給你了！」

  「別忘了大哥和你說的話！」

  「平定中原！」

  陸行舟沒有回話，但在他的心中，卻是突兀地生出了一股沖天豪氣，有關這部分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來。

  「古桑原之戰.....」

  大周太祖三年征途中，最為危險，也最為奇蹟般的一戰。大周太祖領兵三萬，與古桑原上與前朝十五萬大軍交戰，以弱擊強，但遭遇盟友背叛，援軍未至，因而陷入了近乎絕望的處境之中。

  但同時，也就是在這一戰，

  陸行舟成就巔峰武聖，一槍一馬，獨當萬軍，以一騎之力取代了計劃中的援軍，不僅扭轉了原有的敗局，而且還徹底打碎了前朝的最後一點國運，此戰過後不過三月，前朝就正式宣告滅亡了。

  念及此處，陸行舟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戰戈。

  記憶里的言語脫口而出：

  「放屁！什麼事不可為，老子從來不會逃！」

  「而且我可不懂什麼收攏殘部。」

  「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做！」

  言罷，陸行舟戰戈一揚，策馬出陣，十六歲少年，卻是神采飛揚，如離弦之箭，毫無猶豫地撞進了敵陣之中。

  -----緊接著。

  又是一番天旋地轉，回首間，陸行舟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是來到了一座輝煌壯麗的宮殿之中。而在殿內首座上，則是身著龍袍的趙循義，他身旁還站著一個捧著金卷的太監，正尖聲說道：

  「陸行舟上前聽封！」

  「.........」

  十七歲那年，陸行舟受封國師，領「開國武聖」，後辭官退隱，與浮雲山上開闢逆天觀。

  再往後，陸行舟又經歷了不知多少個場景，全部止於殿前受封的那一刻，過了之後就重新回溯到三年前剛起兵的時候，沒有一次經歷重複，同時每經歷一次，陸行舟腦海里的記憶就深刻一層。

  而當第四十九次來到「殿前受封」這個時間點的時候，陸行舟才恍然大悟：

  開國武聖陸行舟。

  百年前的天下第一人，無數人敬仰的對象，他人生中最輝煌，最深刻，讓他真正感覺到活著的時光。

  -----只有這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