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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疑心病(二更)

2024-05-21 11:52:50 作者: 我吃元寶

  元康帝拿著定王劉珩的奏本,反覆看了幾遍。

  越看越覺著有問題。

  越看越覺著定王劉珩包藏禍心,內里藏奸,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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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王為何替許家遮掩?別說什麼為了朕的面子,朕是不相信的。他必定另有目的。你說說,儘管說,朕恕你無罪。」

  方內監頭皮發麻,心頭惴惴不安。

  「老奴試著代入定王的位置,這麼做似乎是最佳選擇。」

  「為何?」元康帝不明白,「他和許家無親無故,許家叔侄貪墨銅礦,就是在拆他的台,奪他的財源。可以說,他和許家叔侄勢不兩立,朕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他會幫許家遮掩。」

  「有的,有的。」方內監急切道:「如果將真相大白於天下,必然會引起朝堂震動,那幫文官可不好對付。定王就藩封地這才多久時間,治下就鬧出了民亂,還死了兩個當官的。

  定王有守土職責,此事一旦追究起來,無論如何他都脫不了干係。老奴淺見,對付一個許家,總比對付滿朝堂的文臣要容易些。文臣們瘋起來,可是會咬死人的。」

  「嗯!」

  元康帝貌似認可了這個說法。

  他甚至補充道:「一旦文臣們鬧起來,要論罪定王,朕若是心狠,趁機奪了他的爵位,他就會一無所有。所以,只要朝堂上風平浪靜,沒人盯著兩縣封地,區區一個許家,他自然不放在眼裡。

  但他又另外上本,將實情偷摸告訴了朕,而且看樣子是沒有隱瞞。這又是為何?」

  「因為定王知道,礦場的事情肯定瞞不了陛下。與其讓金吾衛出動調查真相,不如一開始就做到坦誠。」

  「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

  元康帝冷哼一聲,顯然是不滿意的,卻又不好指責定王劉珩的做法。

  畢竟糊住了面子。

  許家叔侄是元康帝親自點頭,才得了監督銅礦的差事。許家叔侄貪贓枉法,官逼民反,死就死了,死得其所。

  一旦曝光,他這個皇帝就會被說成有眼無珠,被女色迷昏了頭,瞎幾把指揮,典型的昏君。

  元康帝立志要做明君,怎麼可以被當成昏君。

  面子是很重要的,甚至比實際利益更重要。

  也就葉慈這類人,只要實際利益,不在乎面子。

  但是……

  元康帝心裡頭很不爽。

  無論怎麼解釋,這都是一場算計。

  一場簡單卻有效地算計。

  他很不喜歡,甚至稱得上厭惡。

  不得不說,許淑妃受寵是有原因的,她太懂皇帝的小心思,也懂得如何蠱惑。

  什麼父子情分,在皇帝這裡都是虛言。

  「朕要不要公布真相?」

  方內監心頭一驚,小心翼翼問道:「陛下想要廢掉定藩?」

  哼!

  元康帝板著臉,不置可否。

  方內監心頭一定,顯然元康帝也沒下定決心。

  縱然許淑妃的蠱惑起了作用,可元康帝也不會乖乖被牽著鼻子走。

  身為帝王,掌控欲十足,豈能被兒子被女人牽著鼻子走。

  他得有自己的主張。

  方內監於是建議道:「老奴以為,真相可以流傳,但不必公布。」

  言下之意,將真相做成流言,皇帝本人不表態也不否認,大家儘管猜去。一旦流言四起,必有混亂。

  既可趁機敲打定王劉珩,警告張家,同時也是對許家許淑妃的警告。

  莫要仗著寵愛就亂來,寵愛限於後宮,不能延伸到朝堂。

  如果,許淑妃生下兒子,或許就是另外一番局面。

  最終,元康帝認可了方內監的辦法,朝廷總不能以流言治罪,卻足以給定王劉珩帶去壓力。

  沒有射出的箭,才具有威懾力。

  你會內心憂懼,這支箭什麼時候射出去,射向誰?

  這個過程中,人人自危,也是人人聽話的時候。

  元康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由方內監操辦,很快,京城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許家叔侄是被礦工殺了。」

  「不能吧!明明是塌方。」

  「那你知道他們叔侄為何在塌方的時候出現在礦洞內的嗎?他們帶著兵卒和礦工廝殺,才會著了道。」

  「這麼說來,礦工豈非都是暴民,是反賊,朝廷應該派人剿滅。為何朝廷上下半點動靜都沒有。」

  「還能為什麼,許家叔侄人都死了,他們可是外戚。誰樂意替外戚出頭啊。而且,那又是定王的封地,剿滅亂民容易,這兵怎麼出,定王怎麼處置?」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那些暴民也沒人管?」

  「管什麼啊!塌方塌方,沒聽說嗎。定王都說了,許家叔侄死於塌方,只要朝廷不過問,這事就是板上釘釘的。」

  「哎,我這腦子糊塗得很,到底是塌方還是死於暴民之手?」

  「管他呢,喝酒喝酒。」

  「對對對,喝酒喝酒,莫問朝政。」

  京城市井,上至百官,下至販夫走卒,都在討論許家叔侄被殺一事。

  到底是塌方,還是被殺,各執一詞。

  傳著傳著,又說許家叔侄貪墨了整個銅礦,一車一車的銀錢被運到許家,全是許家叔侄苛刻貪墨而來。就是因為貪得太狠了,得罪了人,才會被殺。

  一時間,好多好事者都跑到許家大門口張望。

  似乎真能看見一車車銀錢被送進許家。

  許家苦不堪言。

  死了人不說,還被人造謠中傷得了多少錢。

  氣煞人也!

  就算許家叔侄真的貪墨了許多銀錢,也來不及送到京城,更沒可能送到許家。

  許家根本沒接收到一筆貪墨的銀子,許家叔侄就嗝屁了。貪墨的銀子,如今也不知落入誰的口袋。

  不出意外,定王劉珩肯定發了一筆橫財。

  定王殺了許家叔侄還不夠,還要栽贓陷害,平白污人清白。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流言兇猛,御史言官很興奮啊。正是他們發揮才華的時機,不可錯過。

  新一輪的彈劾開始了。

  許家,定王,一個都別想跑。

  少府,戶部,工部,統統都有罪,必須嚴懲。

  暴民殺官是不是真的,必須派有司調查清楚。這件案子,都察院當仁不讓,願意打個前鋒。

  讓都察院去查銅礦?

  只要元康帝腦子沒進水,就干不出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

  讓都察院插手銅礦,豈能好得了。到時候,挖出來的銅礦還剩下幾分能落入少府的口袋,那就難說了。保不齊,少府一文錢都得不到。

  這幫文臣,稅收不上來,貪污一個個都是行家裡手。

  如何將朝廷的產業搞到自己的荷包,用打發叫花子的錢打發皇帝,一個個都是經驗老道。

  先帝吃過虧,元康帝吃過虧,凡是涉及到大量錢財的案子,絕不能讓都察院插手。

  這是無數教訓得出來的經驗之談。

  「以流言治罪,荒唐!」

  「無風不起浪,京城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為正視聽,請陛下下旨嚴查此事,務必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銅礦乃是少府所有,為何要給天下人交代。你們家幾個兒子打架,朕可有讓你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然而,許家叔侄身亡,此事若是不給個說法,難以服眾啊。」

  「那就問問許大人,許家是不是要求朝廷給個說法。」

  許淑妃的父親,許有功就在朝堂上站著,突然被點名很尷尬很緊張啊。

  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是要求給個說法,還是就此息事寧人。

  突然,有一道蚊子大點的聲音傳入耳中,「許家叔侄因何而死,你可要想清楚了。當心步其後塵。」

  什麼意思?

  威脅他?

  是誰?

  他也不能回頭找人,此刻,所有人可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許愛卿,你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叔侄二人死於塌方,還是死於暴民之手,你心目中哪個是真相?朕聽聞,屍首已經運到京城,擇日下葬。你是想翻案,還是想讓叔侄二人入土為安?」

  這……

  許有功戰戰兢兢,「全憑陛下做主。」

  「朕不做主,今兒你做主。事關許家兩條人命,你身為許家家主你拿主意。」

  「應是塌方而死。」許有功輕聲說道。

  元康帝呵呵一笑,「你說大聲點。」

  「不瞞陛下,微臣請了仵作驗屍,死於塌方應是無誤。流言只能是流言,做不了真。」

  「哈哈哈……還是許愛卿明理。那麼,就讓叔侄二人儘早入土為安吧!」

  「諾!」

  這場亂子看似落下帷幕。

  殊不知,這只是剛剛開始。

  很多時候,很多鬥爭,都是在看不見的地方進行著,廝殺著。

  張家大老爺張培申就感覺到情勢緊張。

  「陛下已經對定王起了疑心,表面上沒有追究許家叔侄身亡一事,但,從今以後只要定王有一絲一毫不妥當的地方,必然會引起陛下的猜忌。需得提醒定王,之後的日子夾起尾巴做人。」

  「許家叔侄本就該死,就憑他們做的那些事情,死十遍都不為過。這個理,陛下不是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陛下不喜皇后娘娘,不喜定王,做什麼都是錯。加上許淑妃的枕頭風,薛氏一黨推波助瀾,定王的處境不太好啊!」

  「老爺是擔心陛下會廢掉定藩?賜下王爵這才多長時間,真要廢掉?陛下真有這麼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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