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招嫉
2024-05-21 10:41:49
作者: 西木子
康熙最後這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冷,漫漫揚揚的雨雪沒日沒夜的下個不停,不消兩三日,地面上、廊道里、樹梢間全是厚厚的一層積雪鋪蓋,屋檐下,窗柩前,階台邊也皆是薄薄的一沓冰柱墜掛,凍的滲人,冷得噬骨,已然進入了數九寒冬天。
這日晨省過後,慧珠嫌正殿凍人,讓人在內堂鋪了褥子墊子、燃了銀碳盆子,就和素心、小然子待在內堂處理景仁宮宮務。至遷進這裡,她就命了素心和小然子二人為景仁宮的掌事,掌管闔宮上下大小宮女太監,因此二人也被敬稱為姑姑和總管。
此時,小然子正拿著一本小冊子念道:「前院左右偏殿各宮女四人、太監兩人;後院正殿嬤嬤一人,宮女四人,太監兩人;左右偏殿各宮女兩人、太監一人,共二十七名。宮內另有公中的粗使嬤嬤六人、宮女四人、太監四人,廚房食庫嬤嬤三名、宮女兩名、太監兩名。寶蓮格格身邊的嬤嬤……」
慧珠斜靠在紫檀木雕雲捧壽紋地座里,腳在兩階梯上稍挪了一下,方罷罷手,打斷道:「好了,別再念了,你就給我說說,連著分到我殿裡的兩名嬤嬤、八名宮女、四名太監,整個景仁宮一共多少人。」小然子想了想道:「回主子,加上主子從王府裡帶來的奴才幾人,景仁宮一共七十六名宮人。」
「七十六名?這麼多?」慧珠微有詫異的反問道,見小然子一臉興奮的點頭,皺皺眉吩咐道:「現在這景仁宮裡還沒住其他人,其餘五殿也沒什麼事,不過年一過,明年按規矩就該選秀了。所以得在有了份位的新秀女住進來之前,你和素心仔細查了,莫讓人鑽了空子,給景仁宮添麻煩。」
話音未消,只見西稍間前的萬字錦地鳳鳥落地罩被人搧開,隨即就見小娟在一小宮女的伺候下進了內堂。隨後小娟又打發了小宮女,一面向著慧珠行去,一面嚀嚀笑道:「主子,您就放寬了心,三年之內是不會有其他主子入住景仁宮的。」
慧珠拿眼無聲詢問,小娟答道:「奴婢剛個兒去給承乾宮的耿、安二位主子送主子賞賜的毛皮料子的時候,聽內務房公公們說的。前幾日早朝就有大臣上奏皇上,新帝登基,要廣選秀女以充後宮,不想卻被皇上以為先皇守孝三年為由給駁斥了。如此,這景仁宮三年內也只會有主子一位主了。」說完,眼皮一眨,和素心、小然子齊笑開了。
慧珠聽了,也不由起了幾許愉悅,若是沒有其他人住進來,她也就不用每日給烏喇那拉氏請完安後,回到宮裡還要接受他人對她的請安,省事不少。
小然子察言觀色,見慧珠面上有幾分高興,只道慧珠歡喜選秀被取消了,便暗自琢磨了一番,笑呵呵的挑了喜事恭賀道:「奴才恭喜主子雙喜臨門。」話一頓,見眾人目光投了過來,這才繼續道:「一賀選秀取消,景仁宮主子獨大。二賀主子不日高升。宮裡按品級來算,只有貴妃、皇貴妃可配宮女八人,這次這內務府分來宮女八人伺候主子,顯然主子即將為尊。」
說完,小然子得意一笑,下一瞬卻又記一事,忙道:「還有一喜,清宮自古以來,先是子以母貴,再是母以子貴。主子為尊,那……」猶言為完,已被慧珠厲聲止住,只得摸了摸鼻子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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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珠無暇理會小然子的委屈,逕自飄遠了思緒。從胤禛登基以來,自今已有月余,卻未踏足後宮一步,就是烏喇那拉氏那也沒有去過,整日就在養心殿召集群臣,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而也正是為此,後宮女眷遲遲等不到分封品級的旨意下來,又見胤禛不涉及後宮,心裡那把尺是早就斷了,連素來小心翼翼的耿安二人也不禁露出了幾分急躁。
尤其是臘八過後,內務府重新選送了宮人分配伺候,因她和年氏人數為八人,李氏只有六人,這後宮的風言風語就起來。
想到這,慧珠不由想起耿氏、武氏兩人分配下的宮娥皆是四人,可耿氏生有一子,怎麼就和無生養的武氏同份額?難道真如宮裡所傳的消息,是因了武氏住在年氏翊坤宮後院正殿的由頭?不過若真是如此,按著子以母貴,弘晝就要硬生生的矮上一個頭了……
正想著,忽聽殿外守侍太監高聲通稟道:「四阿哥到!」聲落,參差不齊的請安聲從外傳來。慧珠一聽,以為是胤禛,霍地起身,不待素心等人吱聲兒,已快步行迎了上前,至簾帳前,只見簾帳一掀,弘曆大步流星的走進內堂,驚一見她親自迎接,詫異的瞪大那雙圓溜溜的黑眸。
慧珠臉上閃過幾抹不自然神色,片刻間又恢復過來,親手為弘曆去了斗篷圍冒,又從架子上去了撣子給弘曆邊撣了皇子蟒袍,邊是迭聲問道:「今個兒怎麼過來,你沒去上書房嗎?入宮都一個月,額娘就見了你三面,你也不省得來看看額娘。對了,毓慶宮還住得慣嗎?」弘曆笑答道:「都二十五了,皇阿瑪明日就要封筆準備過年了,所以今午時前就下了學。」說著,母子二人就往屋裡回了。
至地座處,慧珠重新歸了坐,弘曆單膝跪地前安道:「兒臣弘曆請額娘金安,額娘萬福。」慧珠看著弘曆一本正經的全了禮數,正欲說笑幾句,卻觀弘曆似心裡端著事,要予她說來,便發話道:「響午留弘曆在這用飯,小然子你去讓廚房做幾道弘曆愛吃的。小娟你去看寶蓮還在教習嬤嬤那學規矩沒。」二人應聲退下。
素心尋了一方矮凳於弘曆,弘曆坐下後,欲言又止道:「額娘,二舅母上月初可是生了個哥兒,這月滿月您也給小哥兒做臉,下旨賞賜了東西。」慧珠與素心驚異的互看了一眼,慧珠遲疑道:「可是有問題?」
弘曆正色道:「確實如此。」慧珠一愣,隨即腦子裡極快翻轉著,忽的念頭一閃,想起剛才小娟的話,怔然道:「是因為皇上言及為先皇守孝三年,而俊賢夫妻卻在服喪一年後……」弘曆點頭道:「也可以說是因為皇阿瑪堅持守孝的原因。但額娘您也是知道,雖說是三年孝期,朝廷明文頒布了的,可這也是一項手段,為了滿漢同治。所有不少八旗子弟服喪白日,就有娛樂之事,大家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只是……」
不必多言,慧珠已經有些明白,接著說道:「皇上初登大寶,你我母子貴及皇宮,招人所嫉。於是,就有人拿位卑官低的鈕祜祿府開刀,而索卓洛氏生子正是最好的把柄。尚且當今天子為了守孝,都摒除祖宗規矩不選秀,何況區區一個低階官員。」
弘曆擔憂的看了眼慧珠,起身跪在慧珠身邊,一一道來:「十一日的時候,皇阿瑪向八旗都統下了一道禁令,禁各旗下八旗子弟酗酒妄為。二舅父正處丁憂,並無他時。可昨日有人上了摺子……」
十二月二十一日,胤禛言道為康熙帝守孝三年,取消雍正元年的選秀。同月二十三日,第一批八旗懲治人員列出。又過兩日,乃為今日二十五日,早朝有大臣匿名道:某宮主位,恃寵而驕,借子謀權,是以權勢貴重之人。其嫡親胞弟隸屬鑲黃旗旗下,於十二月初八在家中擺宴設酒,其後宮主位未予苛責,另包庇獎之,並賜內造之物,是以為罪。後經查之,其胞弟又是為丁憂期間,行私房之事,得嫡子設宴,是為不孝。
如是,一個摺子引起驚天反應,朝廷眾臣各自起了心思,便無論是否相和,皆同聲同氣,將俊賢之事上表贊同。
慧珠聽弘曆講完了,心裡暗恨自己不小心,以為自個兒在宮中謹慎行事即刻,不想卻有人將手觸及到鈕祜祿府,真是好手段!二十二日內務府才派了八名宮裡前來,二十五日就有人上奏揭短,換做其他人也就毫無此舉,到了俊賢身上,卻是大罪。
慧珠越想越是驚怒,卻也知現下不是生氣的時候,遂忙是問道:「今日早朝發生的事,那皇上是如何做的回應?」弘曆搖頭道:「皇阿瑪說今日已是二十五,就先將二舅父暫押,等年後再說。」
暫押?也就是還有和緩之處,慧珠心稍安,不料弘曆又道:「額娘,二舅父的事不過是個起頭,後面論及的還是後宮的事,也就是您。據兒臣派去的人回說,說是大臣引經據典,拿了前朝後宮高位不賢的事來說……並且隱有人指出,這次查出酗酒的八旗子弟之所以沒有二舅父,是因為宮裡有貴人下了話,才有包庇的事出。」
聽後,慧珠心裡疑團云云,此事聽來可見是有人早已開始撒網布置,就算沒有俊賢一事,也有其他事為憑藉,只是不知這圈套是李氏弘時母子下的,還是年氏所為?還有跟風的大臣又是為何,是等著三年後的選秀送上族內女子?
(再次抱歉,今日有事,累了一天,很晚才開始寫的,更新的就晚了,還很少,對不起,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