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感觸
2024-05-21 10:39:16
作者: 西木子
十月初一是食寒節,也是進入冬日的第一天,屋內皆是要添火薰炕。遂這日後,屋子裡暖烘烘了,加之外面日頭又短了,冷了不少,慧珠更不怠出屋了,整個人都蜷縮在熱炕上,享受著冬日小憩好眠的閒暇時光。只是如此愜意下,慧珠卻心下愁悶不已,時不時摸出一方把鏡,唉聲嘆氣道:「還沒瘦下來,就入冬了,這不是又得長下去,等到明年開春,我也不用見人了。」
小娟一手托著茶盤,一手半掀門帘,欲往屋裡走,正好又見慧珠對鏡嘆氣,腳步微一頓住,就忙是進了屋,一面擺著吃食,一面呵呵笑道:「主子,您莫再想了;奴婢娘說,她們老家那,哪家媳婦稍長胖些,別家可是羨慕極了,說那是富態好福氣。」慧珠收了把鏡,沒好氣的橫了眼小娟,借話說斥道:「小聲些,弘曆在寢房裡剛是睡著,吵醒了,又有得鬧了。」小娟忙低頭噤聲,後又福了個身,就帶著托盤退下。
慧珠望著快步離開的小娟,面色如常,眼底卻是隱隱閃有笑意。素心歇下手中活計,好笑道:「主子,小娟人老實,您倒老是欺負她去了。」慧珠覓著茶沫兒的動作停下,揚眉道:「那丫頭的話,我可不願聽。有一個人煩著管著也就是了,多了我是受不得的。」說罷,一臉不愉的喝上剛沏的熱茶。
素心含笑道:「這也是爺關心您不是,聽了您說喝了普洱茶能膩油,就找了上好的的普洱膏給您送來。依奴婢看啊,爺對主子是上了心,啥事都惦記在了心裡。」慧珠撇過異樣,淡淡說道:「送了茶膏過來,也是方便他來時用的。並且年氏的小格格身子不好,他需上心的地方多了,還是不提他了好。」
素心擱下這話,也不好多提,心下只是覺得可惜了。眼看著幾月下來,胤禛常過來用飯歇覺,慧珠口裡雖是不說什麼,可她是感覺得出來,母子二人都挺高興的。可見著漸入佳境,卻是入了冬,年氏的小格格身子老不見好,這小的病了,大的也跟著病。想當然胤禛回了後宅,便是待在了年氏院子裡了,就連這月都過了半了,也沒見胤禛過來一趟。
想到這,素心有些感嘆,這時好時壞,何時才是個頭啊。不禁抬眼去看慧珠,又見慧珠一副似是無感的神態,便暫丟了心思,另撿了事閒話道:「太太那邊有一月沒來信了,上次來信說老爺換季時受了涼,估摸著這時也該好了吧。」慧珠來了興致,臉上露了笑道:「阿瑪身子一向就好,我想是服個兩擠藥,也就無礙了。」隨後,慧珠就和著素心又說了會鈕祜祿府里的事,算著過不了幾天也是該來信了。
這後過了幾天,慧珠用過午飯,盥漱畢,正陪著弘曆一邊玩耍,一邊教著弘曆認字。這時,只見小然子進了屋來,打了個千兒稟道:「主子,文大總管求見。」慧珠聽了,忙讓小然子去正堂好生招待著,又吩咐了董嬤嬤照看弘曆,方稍做收拾,出了裡屋。
文總管自月荷之事,與慧珠有了結識後,關係一直不錯。雖說中間出了岔,月荷沒能與文俊成其好事,但好在文總管也是個又見識的,私下甚至對他侄子說道:「月荷姑娘以後就是爺的人了,不是咱們做奴才能肖想的。還有鈕祜祿福晉能在進府七八年後晉了位,得個阿哥,就知是個能耐人,想是以後也是有大福的,為她做事,以後咱們文家也許能有個指望也說不定。」
於是,文總管存了這心思,慧珠又缺了人手,一來二去間,倒也漸是熟絡了起來。後慧珠查其有投靠之意,便命了張富暗中觀察了許久,知他是個可靠的,這才收為己用。
這廂慧珠來到正堂,及至首位坐下,與文總管寒暄了幾句後,文總管摸出信函,雙手奉上道:「這是主子娘家遞來的信函,奴才本想讓小然子公公來取。卻正好今個兒高公公招了奴才進內宅,奴才也就順便給主子送了過來。」慧珠示意素心收了信,點頭贊道:「文總管細心了。」這後,慧珠又問了下文總管近日的情況,方讓素心包了二十兩賞銀、二枚金戒子、一對耳墜、一支朱釵,給一月前與府里針線房丫頭成婚的文俊當賀禮,便打發了其退下。
回到裡屋,慧珠拆了信,細看了一刻鐘,沉了臉色,打發左右,獨留了素心道:「大姐姐的小格格兩日前薨了。」素心一愣,隨即問道:「怎的突然就沒了?」慧珠漠然無神道:「大姐姐走後,小格格一直由大姐姐的陪嫁嬤嬤照看著,一年前小格格染了風寒,久沒治好,拖來拖去,竟成了肺上的病,然後也就隨大姐姐去了。」素心嘆道:「大姑娘素來就是個好強的,不想自個兒淒涼走了,唯一的骨肉相隔一年半也跟著去了。」
慧珠沒予接話,只是腦海里不停的浮現出那日慧珍哀求著她照顧小格格的場景,想著小格格就是弘曆這般大,就失去了母親,只有下人跟著照顧,心裡猶如針刺一般。若這是她的弘曆又該怎麼辦,若那日她答應了慧珍的請求,是不是小格格也就不會染了肺病去了。
慧珠不知怎得,忽的頭痛欲裂,便讓素心焚了安神香,寬了衣在矮塌上躺下。不一會兒,慧珠聞著淡淡的安神香,很快的入睡了,可夢中卻睡的極不安穩。一會是慧珍慘白著一張臉,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求乞她,一會是小格格病的咳嗽不止,在病痛中去世的模樣……
「姨姨,我好難受,咳咳……姨姨,我想額娘了……姨姨,你為什麼不願意養我在身邊,我很乖的……姨姨,你不喜歡我嗎……」慧珠連連搖頭道:「對不起,對不起,小格格是姨姨不好,姨姨很喜歡你的……我以前還抱過你,怎麼會不喜歡你……小格格,姨姨就想有你這麼個女兒……是姨姨不好……」
慧珠夢魘間,胤禛卻正好過來,揮退素心等人,剛走進屋來,就聽見慧珠迭聲囈語。心下一詫,疾步尋聲走去,只見慧珠滿頭大汗,連連搖頭,嘴裡更是不時的叫著小格格,好似在夢裡被纏住一般,不見醒來。見慧珠這副摸樣,胤禛眉頭緊鎖,試著喚了幾聲,卻不見任何反應,只得雙手稍是用力,拽錮住慧珠雙肩,欲喚其醒來。
慧珠剛感到肩上傳來一陣疼痛,隨後慧珍和小格格就消失不見,不由一急,大叫一聲道:「小格格。」隨即就是猛的睜開眼睛,一下就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雙眸。
胤禛見慧珠睜眼醒來,卻只是兩眼呆滯的看著他,心裡一緊,扣住慧珠雙肩的手力道加深。慧珠「嘶」的一聲,痛嚷道:「疼。」胤禛聽了,這才鬆了雙手,開口問道:「鈕祜祿氏你怎麼了?什么小格格?什麼對不起?」慧珠兩眼漸漸恢復了神志,卻任有些茫然的回道:「妾早逝的庶長姐生的小格格,妾夢見她了,她說妾不喜歡她,所以才不願養她,妾是喜歡她的,妾是喜歡的。」
胤禛聽了慧珠的不似正常的回答,眉頭蹙的更緊了,微思量了片刻,眼裡極快的掠過一抹精光,接話道:「我知道你有個庶姐可是嫁給了我堂弟裕親王,若是你很想養了你外甥女在身邊,也是可以的,畢竟她也只是個庶出女,倒也無礙。這樣吧,就收了她做養女便是。」
慧珠驟然睜大眼睛,反抓住胤禛的袖口,不願相信道:「什麼?收她做了養女?你讓我收了她做養女也是可以的。」胤禛沉聲道:「你是怎麼了,說了話也聽不明白,還是怎樣?不是讓你養了在身邊,你庶姐生的格格也是愛新覺羅的家的,寄養在府里也不算為過。」
慧珠好似受了何種打擊的望著胤禛,緩緩說道:「養不了,她兩日前已經去了,還是因患了肺疾,在病痛中,孤苦無依的去了。」胤禛微一驚訝,罷了,對一個有二十來個兒子的人來說,一個庶出之女也是起不了多大作用,這樣一想,胤禛又道:「既然如此,你就放寬了心,差人送些物什過去,全了你做姨母做嬸娘的禮就是了。」慧珠惘然未聞,靠在躺上默然無語。
胤禛不想慧珠醒來後,更是不對勁,有些怔然,正欲問話,卻聽慧珠低聲道:「好些年了,我人越來越冷漠了。兩年前大姐姐求我養了小格格,我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讓一個跟弘曆一般大小的孩子,就這樣沒了。若是我當初答應了,那小格格現在也許還活的好好的,我的弘曆也多了個小姐姐,是我害了那孩子。」
胤禛微搖了搖頭,坐下,攔過慧珠的身子,嘆息道:「進府這些年了,你還是這般,不過是一個無甚關係的孩子,又與你無關,不需自責。」慧珠觸及胤禛的胸膛,身子一顫,隨即好似找到了一個發泄口,回抱住胤禛,便是埋首於他的胸膛處……
是夜,胤禛留在了慧珠的院子,陪著渡過了北風呼嘯的一夜。
(十二萬分對不起,居然傳的這麼晚,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