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飄蕩在天橋的歌聲

  雨仍然下著，仿佛已然沒有了盡頭，漫無邊際的雨水淋濕了整個成都城，夜幕下的成都有一種難言的孤寂，我沒有想像中的豁達，心境宛如雨滴被迫墜落大地的不甘，十字路口，繁華街頭，甚至是寬闊的大馬路都很少能遇到擦肩而過的行人，這個夜註定是一片沉默……

  我提著一把沾滿水漬的破木吉他，邁著沉重的步伐獨自游離在無人的街道，街道上的商鋪就像被蒙住了雙眼，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除了星火般的光亮給我照亮了前進的路之外，再不能給我絲毫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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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二十四小時都開著的便利店，看到了昏昏欲睡的收銀員，走過緊閉門帘的吉他店，還有映入眼帘的寶島眼鏡店，光亮中卻也透著黯淡，這條漫長的街道很像我此時此刻的心情，時而明亮時而灰暗，走過街道，我遇到了天橋，然而這個節點的天橋缺乏了往日的熱鬧非凡，熱鬧的吆喝聲不見了，充滿滄桑帶著故事的歌聲也隨風消散了，我多麼希望今夜的成都不是雨夜，那樣的話我就可以走上天橋和賣唱歌手商量商量讓我唱一首不算好聽的歌，讓我的歌聲也可以飄蕩在繁華的天橋，惹來獨行人的關注，那是多麼的牛逼。

  希望終究是難以實現的，我敵不過老天，也敵不過叫作生活的世界，或是世界的生活。

  然而我還是不由自主的走上天橋，踏著沾滿雨水的台階，站在了大爺大娘擺地攤的位置，我四處隨意的瞧著，心裡也在默默想著，最終我還是來到了天橋偏南的地方，因為這是賣唱歌手固定所在的位置，我時亮時暗的心突然有了興致，想要在這個被雨水淹沒的深夜，站在孤寂無人的天橋，唱一首能夠抒發我心情的歌，只屬於我的歌。

  我將一直提著的破木吉他重新挎在了我的身上，因為上一次我將道具吉他扔掉了，老闆很生氣的不給我配備了，沒有辦法，只能帶上自己的破木吉他，然而現在我正好需要一把吉他，在天橋上歌唱沒有伴奏怎麼行呢？

  老天仿佛知曉我要唱歌了，雨勢越來越猛，然而我已經麻木了，我也準備好大病一場了，這樣也好，我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我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

  雨滴落在天橋的聲音似乎為我響徹著歌曲的前奏，我像一個有故事且年紀不大的賣唱歌手瀟灑的站在天橋，凌亂劉海遮擋了我的左眼，我沒有理會雨水的挑釁，只是閉上眼睛，想像面前有一個黑色話筒放在支架上，我開始撥動琴弦，開始輕輕的唱起了歌，說實話如此的我有些神經和瘋狂，我從未如此過，或許沒有愛情牢籠的束縛，我要開始肆無忌憚的狂奔了。

  「讓我再看你一遍，從南到北，像是被五環路蒙住的雙眼，請你再講一遍，關於那天，抱著盒子的姑娘，和擦汗的男人，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我知道吹過的牛逼也會隨青春一笑了之，讓我困在城市裡，紀念你，讓我再嘗一口秋天的酒，一直往南方開，不會太久，讓我再聽一遍最美的那一句，你回家了，我在等你呢。」

  冷清的雨夜沒有一絲的熱度，也沒有所謂的狂熱聽眾，我想像中的木質方盒中沒有好心人因為感覺不錯而打賞。邁出想像的我，才是明白我的聽眾原來只是沒有生氣的天橋，還有很有氣質的冰涼雨滴，又或許老天也在鬼鬼祟祟的聽著，雖然假意的不想聆聽。

  我的歌聲依舊，彈奏著的吉他並沒有一刻的停頓，即使我的周圍沒有一個人，然而我的聽眾還有美好卻也艱難的生活，這首《安河橋》寫出了我的故事和心境，我喜歡聽民謠，即使很多人詬病民謠只是蒼白且露骨的無病呻吟。

  我喜歡小眾民謠不是因為歌詞文藝且直白，也不是因為曲調優美而去愜意的欣賞，我聽的只是真實的生活，就比如這首《安河橋》是如此的真實，即使我覺得原唱唱的並不是那麼好聽，甚至有些難聽，然而真實就可以了，畢竟我們都活在充滿現實的生活……

  美的豈止是外在，還有發自骨子裡的動人，可惜又有多少人可以懂？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樣回不來，我也不會再對誰滿懷期待，我知道，這個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遺憾，所以你好，再見……」

  不算好聽，甚至有些跑調的歌在雨中天橋艱難的飄蕩著，這天地都是我的觀眾，我這一刻是如此的幸福，狼狽不已的我還是能夠被關注，一首悠揚卻也憂傷的民謠唱完之後，我的天橋演唱會並沒有結束，而是靜靜的入了神，我不能辜負天與地的支持，接下來這一首是我特別喜歡的一首歌，遠離家鄉的男人，失去愛人的男人，希望孤單坐在薄薄褥子上抽著一根煙的你能夠聽到，即使你們還在為殘酷的生活而忙碌，為現實的愛情而憂傷，但適當的時候需要適當的發泄，而我現在就是在放肆的發泄……

  「這個深夜有誰陪我買醉，嘗下這杯孤單我會想誰，我才知道我回憶的回憶的回憶的全是你，只剩下我自己狼狽……我才知道想念的想念的想念的全是你，卻留下我自己，心碎，我好想逃，卻逃不掉，放棄你是最痛苦的煎熬，我好想逃，卻逃不掉，想抱著你，哪怕只有一秒……」

  這是一首男人獨有的歌，奔潰似的的吼叫，仿佛可以撕裂了啞嗓，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逃離這個可怕的世界，逃離愛情依舊的追逐，我的吼叫不知有幾人可以聽到，但對於我自己這一刻是最難受的，也是從難受漸漸輕鬆的時刻，狂暴的雨給予我的回應，我真切的感受到了，天橋上的放聲歌唱也終於告一段落，我提著破木緩緩移動著步伐，走下了被雨灌溉的天橋，我的離去，天橋再次成為了空無一人的地方，帶走了寂寥，也留下了寂寥……

  ……

  離開了雨幕，回到了家中，家依然是家，但只是屬於我的家了，因為家中只剩下我的東西了，再沒有一件暖暖的物件，再一次成為落湯雞的我靜靜的站在家門口，打開的門未關上，悄然的敞開著門縫…．．．下意識的等待那個人。

  我一次次一遍遍來回看著熟悉的客廳，然而那些屬於暖暖的東西都消失了，暖暖在我回家之前便是搬空了一切，是如此的匆忙，或許她早就期待著這一天了吧？剛剛分手就迫不及待的離開這個如同彈丸一般的家。

  我脫掉所有的上衣，光著膀子走到茶几前，勉強站立著，還是像往常一樣的看著這些已經與我有了情感的孩子，但在這一刻，他們已然失去了媽媽，小金魚將是單身家庭的孩子了。

  布萊恩特正在和史蒂夫在屬於他們的世界玩耍嬉戲，而這個世界從此往後不會再變大，眼前的夢想與承諾變得多麼可笑？不管是愛情、承諾又或是幻想終究敵不過近在眼前，甚至可以觸摸到的生活。

  曾經溫馨的家在這一刻死一般的寂靜，外面雨水敲打窗戶的清脆之聲多少給這個家帶來了一絲的生氣，我緩緩的蹲下身子，不知何時腦袋已經開始有些發暈了，我知道我生病了，但我還是細心的給我的兒女餵著飯菜，或許能夠陪伴我的只有這些小東西了吧？似乎史蒂芬察覺到了我強裝顏笑、太過明顯的憂傷，位於金魚缸一端仰頭望著我，用魚的思緒想著眼前的爸爸到底怎麼了？然而也只是七秒的注視，然後可愛的史蒂芬便和活潑的布萊恩特等魚開心嬉戲去了，只剩下魚爸爸獨自孤單，可魚爸爸也希望自己能夠經歷一次奢侈的七秒鐘記憶……

  我苦澀的笑了笑，用手托著茶几吃力的站起了身，邁著凌亂的步伐，搖搖晃晃的走向了臥室……

  當我走進臥室，發現臥室中屬於暖暖的一切同樣都不見了，知道暖暖劈腿後的第一次回家，那個時候一切都還在啊，暖暖都還會回來啊，而這一次所有的所有都會隨著破裂的情感消散了，不知何時流淌在臉頰之上的淚水悄然鑽進了我的嘴裡，嘗著鹹鹹的淚，帶著澀澀的心情，來到床邊，發現一直整齊放在在一起的情侶套杯只剩下了一個，印著暖暖照片的杯子沒有被帶走，她只是帶走了她一直用著的情侶杯。

  或許愛情不能夠習慣的走下去，但喝水用什麼杯子可能養成了習慣，我終於有了一絲笑容，最起碼暖暖給我留下了能夠回憶過去的東西，不會讓我只能是望著空氣去蛋疼的回憶，而暖暖可能也想要在無聊的時刻回憶著我吧？我期望似的如此想著。

  看到了杯子自然也看到了被情侶杯無奈壓著的白紙，這是一張寫滿黑色字跡的信，太過熟悉的筆跡讓我不願去看這封信，因為這是一封告別熟悉，成為陌生的信。

  腦袋發暈的程度越來越強烈，裸著上身，穿著水褲的我直接倒頭摔在了床上，用仍然殘留著暖暖獨有味道的被子悶住頭，想要快速的進入夢鄉，只為躲避那分外刺眼的離別信，即使自己很好奇暖暖寫了怎樣的離別話語？她是否在寫信的時候滿含熱淚？她寫信的時候握著黑色碳素筆的纖細手指是否在微微顫抖？她寫信的時候是否被回憶填滿了腦海？她在寫信的時候薛陽在不在場？她現在在幹嘛？是否躺在薛陽的身邊曖昧的依偎，她此時此刻有沒有在想著我？就像孤零零的我在想著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