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的貓——完結篇（22）

  姜菀睡得迷迷瞪瞪，忽而感覺身上開始暖熱起來，好像灌了一股剛燒開的熱水，水流在她四肢百骸之中沸騰不止。

  起初她還不明白身上為何會有這種異樣，直到猛然間想到一句話...那是她剛過百歲聽族中老者提到過的，說貓妖在五百年會幻化人形，幻化時渾身燥熱難忍，需用溫泉水的溫和來緩解燥熱之感。

  化形時定不可用冷水澆身，否則會害了筋骨，活不長的。

  她前幾日算日子的時候，推算出自己的化形日分明是在兩日後，怎麼現在竟還提前了？

  心中雖有疑問，可姜菀眼下也顧不上思考了。

  她絕不能就在這裡化形！

  且不說這裡沒有溫泉水，要是化形成了人身，定會驚動身側的男子。與他相處六年，她深知他對女子厭惡到了什麼程度。

  初到這青淵城，城主李氏還給他安排了好幾位江南瘦馬。夜裡那瘦馬偷偷摸摸爬床，還不小心壓到了她的尾巴，誰知身側的男人就拔劍取了那瘦馬的性命。

  也不知那劍是怎麼插進瘦馬喉嚨里的，竟然一滴血都未噴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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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回首，姜菀忍不住瑟瑟發抖！

  她今日就算是被這燥熱給憋死了，她絕不能讓他發現她變了女身。

  再說...一旦讓他知道她其實是貓妖變的，肯定也是會懼怕厭惡她的...

  不知為何，姜菀想到了這些，突然還覺得心裡挺難受的。

  ...

  夜深人靜，院子裡只有一道白衣淺淺，腳步慌中帶亂四處尋著什麼。

  夫諸把姜菀常愛玩的地方都找了個遍，也還是不曾把她給尋到。

  一炷香、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院子不算大，只不過他找的太過仔細，也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殿下北院沒有。」

  「殿下，西院也沒有...」

  男子一雙烏瞳冷得厲害，火把的照映下，寒光凜冽，透出讓人心悸的沉沉死氣。

  他薄唇抿起，「再找。」

  「是——」

  太子衛的侍從也知道自家殿下性子陰桀，所以他們心中多少也是有著懼怕的。可今日的太子殿下不是單讓人感到「懼怕」那麼簡單了，而是「恐懼」，打從心底的深深恐懼。

  他們甚至覺得要是今日沒把那隻小白貓給尋到，恐怕會被太子殿下剝皮挖骨...

  一眾太子衛又高舉著火把四散而去。

  火光漸行漸遠。

  夫諸攥緊了手指，也仍感覺心中空落落的。

  也許在他人眼中，覺得丟了一隻白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在他心裡，她便早已不是一隻貓了，是朋友、也更是家人，又或...

  夫諸倏地想起了什麼，他快步往偏遠的後院走去。準確來說，去往後院的溫泉眼走去。

  他知道她怕水，故而剛才命太子衛的人把院中仔仔細細搜尋了一遍，唯獨忘了後院那處溫泉...

  可倘若整個院子都尋不到她，那能尋到她的地方便也只有那處溫泉眼了。

  夫諸心中不敢確定，他往後院走也不過是窮途末路想碰個運氣。

  月影朦朧，竹葉上掛著一層月光，像是輕薄的絹紗，如光似水，粼粼蕩漾。

  溫泉池中，一處地方掀起水波漣漪。池底，隱隱約約傳出些稀碎的哼嚀...

  「小桃花——」

  ...

  姜菀站在溫泉池邊也猶豫了好一陣子，想著到底要不要真下去。

  貓妖怕水，更何況她還有那樣一段被人綁起來丟在水中的經歷...

  最後，「求生欲」還是戰勝了「恐懼」。

  在徹底受不了體內那叫人崩潰的燥熱時，小白貓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水。

  她不會狗刨游泳，也不會憋氣，身子往下一跳，就像個小肉球一樣往水底沉。

  那瀕臨死亡的恐懼感讓她驚慌失措用四肢亂撲騰，口中也發出求救的哼嚀聲。

  恍惚間，她聽聞到熟悉的聲音——

  小桃花？

  他來了！

  ...

  夫諸跳下溫泉池，竭力向那處水花四濺的地方而去。

  他伸出雙手，把在水中翻騰的小東西輕輕環住，順勢往上提。

  掌中不是濕漉漉的毛茸茸，而是嬌如花枝的溫香軟玉。

  是個女子？

  夫諸眉心蹙攏，兩手順勢便要鬆開懷裡的女人。

  忽而一雙纖白的玉臂從水中探出來，像是抱著救命的浮木一樣，緊緊纏在了他的脖頸上。

  見狀，夫諸眼中寒意更深，雙手運功便要將女子從懷中推出去。

  「喵~」他聽到女子空中傳出一聲嬌嚀。

  那聲音...

  接著，青絲垂玉肩的小腦袋貼上了他胸口，還不停在他胸口蹭動。

  這動作...

  聽到夫諸剛才喚自己的時候，姜菀就知道自己福大命大肯定是死不了了。

  「咳咳咳——」她抱著他的脖子咳著鼻腔喉嚨里剛才灌進來的水，殊不知眼下自己是不著寸縷。

  少女面若桃花，玉骨冰肌，青絲垂在池面上搖曳如煙柳。

  她媚眼半闔著，一張小臉因為咳嗽的難受勁兒呈出嬌柔艷色，纖弱惹憐。

  「深更半夜，姑娘怎會在孤的院子裡？」男子一雙眸子似要把眼前人給瞧穿了。

  若細細探究，便也能瞧見他瞳底含著的那抹不敢置信。

  「我當然是...」姜菀話到一半，急急止住。

  她...

  好像說話了？

  少女猛地抬頭，與面前的男子四目相對。

  他眸子黑漆漆的，在月亮下瞧著亮極了，像是鏡子一般。好巧不巧，那「鏡子」也能倒映出他瞳孔之中的自己。

  巴掌大的小臉，五官清晰可見。

  往下是酥雪豐盈，纖腰玉臀。

  她！

  變了人身？！

  而且還是一絲不掛站在她的「長期飯票」面前。

  「你...」少女羞赧紅了小臉，往後退著與面前男子拉開距離，「你快閉上眼，不准亂看！」

  她不退還好，這般一退...叫人看得更是清晰。

  男子白衣貼身，看不出身上發紅染上的蜜色，只有那雙薄耳，紅得滾燙。

  他未退。不止未退，還逼近往前。

  「姑娘夜深來此泡溫泉，敢問姑娘的衣服在何處？」

  姜菀紅著臉，支支吾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話問的！

  平日她就赤身裸體一身毛，哪裡來的衣服啊？

  「殿下？可是找到了？」太子衛的人舉著火把從遠處趕來。

  夫諸眉心沉了沉，轉回頭立刻朝一眾太子衛冷聲道，「不准再上前。」

  太子衛的人不明所以，可也奉命不往前去。

  姜菀看準他分神的時機，飛快往岸邊跑去。到底是貓妖幻化的人身，動作輕盈若風，幾個閃身便置身黑暗沒了蹤影。

  夫諸回過頭，只見玉骨光潔，雙腿纖瑩。

  姜菀動作極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剛才倉皇逃竄的時候，身後的男人除了將她看個精光，也還看到了她沒有完全化形的白絨絨的貓耳。

  太子衛的人見自家殿下獨自從溫泉處走來，不禁有些疑惑。

  剛才瞧那陣仗，好像是尋到了吧？

  「殿下？」太子衛將領拱手上前，「難道沒找到？」

  夫諸面無表情「嗯」了聲。

  「可要屬下們繼續尋找？」

  「不必了，你們都回去休息，沒有孤的命令絕不准踏入這院中。」

  太子衛的人先是面面相覷，到最後齊應了聲「是」便從院子裡紛紛撤了出去。

  夫諸轉回身，朝剛才少女疾馳而去的地方瞧了一眼。

  他唇梢彎動。

  看來十方山的那個老道沒與他扯謊。

  他身邊，還真有隻小妖精...

  ...

  第二日一早，魏庭昀打著哈欠來了夫諸的院子裡繼續蹭吃蹭喝。

  他來的時候，早膳已經擺上了桌，只是坐在桌旁的男子並未動筷，而是專心致志瞧著兵書。

  「殿下起這麼早，怎麼不用早膳？」魏庭昀不請自坐，「難道是在等屬下？」

  夫諸默著聲，將手裡的書頁翻了一篇。

  「那...屬下就先開動了？」

  「等著。」

  魏庭昀，「等著？等誰啊？」

  說罷，他望著對面空蕩蕩的寶寶椅，眼中浮現過瞭然，「太子的小白貓離家出走還沒回來呢？」

  夫諸翻動書頁的手指一頓，「離家出走？」

  「可不是啊？您不給人家小肥魚吃，可不深更半夜離家出走麼？」

  夫諸把書放下，給自己倒了杯清茶，「這詞兒用的倒是微妙。不過她離家出走也並未是孤不給她吃魚。」

  「那是因為何？」

  夫諸未語。

  「唉？」魏庭昀突然驚呼起來，「回來了回來了！離家出走的小白貓又回來了——」

  夫諸一瞬抬起頭。

  遠處的小白貓垂頭耷耳從正門晃悠悠進來，一副無精打采疲倦的樣子。

  察覺到男子灼灼的目光看向自己時，姜菀趕緊夾緊尾巴，也順便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她好丟人！

  昨夜被人看光光也就算了，今早回來偏偏也還迎面撞上。

  昨夜她其實並非是化形，而是化形前兆。也是提前讓她熟悉熟悉自己的身子。

  逃跑後，她在樹上躲了沒多久就又重新變回了貓身。

  她本可以早點兒回來的，就是心裡一直對被人看光光這件事情耿耿於懷。好不容易稍微釋然了些回來，誰能想到就跟他這個大流氓打了個照面。

  姜菀看也不看夫諸和魏庭昀兩個人，加快腳步往屋裡走，把兩個人當成空氣。

  「嘿？殿下您這小貓咪是什麼回事兒？瞧瞧那一身疲憊，難道半夜去找小公貓私會了？」

  姜菀腳步一頓。

  她很想對著那魏庭昀呲個牙，但又怕暴露自己，想想還是算了...

  「要不然就是去抓老鼠了！」魏庭昀有理有據著分析，「你看她對這一桌子東西都沒點兒興趣，估計昨晚也吃了不少肥老鼠。」

  老...鼠...

  「喵——」小白貓回過頭，狠狠瞪了魏庭昀一眼。

  你才吃老鼠呢，你全家都吃老鼠！

  「哈哈哈——」魏庭昀指著小白貓笑了起來，「瞧瞧，說她抓老鼠吃她還凶我呢？」

  「殿下您別說，您這小貓咪可真是聰明得很啊。」

  姜菀情不自禁揚起頭。

  魏庭昀，「聰明得跟那傳說中的小貓妖一樣。」

  呃？

  她擺動的尾巴一僵，緊接著把揚起的腦袋又給耷拉了下去。

  夫諸佯裝沒瞧見她渾身的不自在，自顧自問著魏庭昀，「貓妖？」

  「是啊！傳說像貓、狐狸、蛇還有黃鼠狼這種機靈的動物，修煉個五百年就會幻化出人形，變成妖精。」

  姜菀雙腿忍不住打顫...

  哥。

  求求你閉嘴吧！

  你再不閉嘴，我就真抓一隻老鼠塞進你嘴裡去！

  「不過這是民間奇談，肯定都不是真的。」

  夫諸不緊不慢「嗯」了聲，嗓音低沉著只有他一人能聽見，「若真變成妖精倒也好...」

  ...

  又隔了一日，夫諸率魏庭昀和一眾將領前往沙林狩獵。

  狩獵最是能提升箭術，一桿子人前往狩獵場都是摩拳擦掌的。

  魏庭昀勒馬翻身而下，走進夫諸的帳篷中想討杯茶。茶沒喝到，他倒是指著那隻穿著粉緞裙子的小白貓哈哈笑了起來，「她...殿下，您還真把這小東西當成女兒養了啊？瞧瞧這小裙子一穿，真是漂亮極了。」

  姜菀窩在桌案上，冷眼睨過他，一臉傲嬌嬌的小模樣。

  她菀喵喵的漂亮用得著他說麼？

  「殿下，比一場？」魏庭昀給夫諸遞了一把弓，「當初在十方山師父們就說您騎射驚人，今日湊巧也讓屬下開開眼！」

  夫諸倒也給面，頷首應下，接過面前的長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只剩姜菀一人留在大帳里。

  她本以為夫諸離開會過來同自己交代一些事情的，誰知道他就走的那樣乾脆。

  好像從她上次幻化人形回來之後，他就有些疏離她...也不能說是疏離，反正沒以前那麼寵著她！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今日是她徹底幻化人形的日子，她絕對疏忽不得。

  在夫諸離去不久，大帳之中跑出來了一坨毛茸茸的小白貓，白貓嘴中還叼著一個輕盈的小包袱。

  ...

  一個時辰後。

  「殿下騎射確實出眾，屬下甘拜下風了。」魏庭昀氣喘吁吁坐在馬背上，「屬下兩箭都不能射准一個獵物，殿下一箭一個，有時候還一箭雙鵰...這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夫諸收了弓，「你一日用騰兩個時辰練習騎射，三年之後就也同孤一般無二了。」

  每日兩個時辰，練三年？

  魏庭昀搖了搖頭，「罷了罷了。屬下覺得當條鹹魚也沒什麼不好。」

  「唉？那是什麼？」魏庭昀直勾勾望著遠處樹後，「是鹿？」

  夫諸也看了過去。

  確實是一隻通體生梅花的小鹿。

  那小鹿待在樹旁，像是在守著什麼東西。

  魏庭昀拉弓搭箭，「殿下已經戰績滿滿，不如把這隻鹿讓給屬下吧。」

  「咻——」長箭射出，只往那小鹿命脈射去。

  驀地，樹後不知何物動了下，拍在那小鹿的腿上，將其趕走。

  「唔——」一道吃痛的悶哼從樹後傳出來。

  嬌瘦的人影倒在血泊之中，一雙蓄滿濕潤的眸子朝著夫諸這邊兒看過來。

  夫諸翻身下馬，向那人影掠過去。

  魏庭昀傻傻坐在馬背上。

  他怎麼樣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射中了一個...姑娘？

  ...

  ...

  四章放在一起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