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難以確定年代（一更）

  心裡對秦晉輝開始有了懷疑，李浩再一細細回想，就越加覺得，很多時候，秦晉輝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樣，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天晚上，秦晉輝看他時的眼神，那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冷酷無情。

  而平時的秦晉輝，雖然也是清冷，但也只是淡漠疏離，不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多看一眼都不敢。

  一個人在短時間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之前他沒有深思，現在細想，也覺出味來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兩個人都垂著眸沒有再說話，休息室里沉默蔓延著。

  秦晉輝抿了抿唇，抬眸看向李浩，斟酌著問道:「李浩，那天晚上我為什麼會和你一起去喝酒？又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李浩也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確定眼前的秦晉輝是正常的秦晉輝，才開口道:「那天是你約我九點到魅色去的，我因為堵車的關係遲到了半小時，到的時候才發現晏雲影和姚副隊就坐在不遠處的一桌上。然後你就很奇怪，還說要跟蔣大少對著幹，撬他牆角。」

  秦晉輝:「……」

  

  他、他怎麼可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雖然他對伊芙是有些好感，但更多的是欣賞，半點沒有要將她據為己有的想法，畢竟，人家都已經有未婚夫了，他瞎湊什麼熱鬧？

  「我、我真這麼說了？」秦晉輝向來冷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皴裂，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浩。

  「說了啊，」李浩點點頭，「不僅如此，你還是想給我也放放血，就因為伊芙對我太好了。」

  秦晉輝再次:「……」

  他是誰？他在哪？他聽到了什麼？

  「我……」秦晉輝捏了捏眉心，剛說出一個字，就被李浩的手機鈴聲給打斷了。

  李浩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接起電話，「餵？……已經處理過了，就是傷口比我預想的要嚴重很多，恐怕一會兒還得去醫院……哦，我知道了，待會兒見。」

  等他掛斷電話，秦晉輝問道:「伊芙小姐？」

  「嗯，催我下去幹活。」

  「你幫我在後腰上貼兩張膏藥，我也去。」秦晉輝坐直身子，腰上一陣刺痛傳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李浩見狀趕緊扶他躺好，無語道:「行了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幹什麼活，別回頭暈那了還要我們送你去醫院！你在這等著，一會兒伊芙會過來幫你針灸和重新上藥。」

  聽完李浩剛剛的話，再一聽他說伊芙待會兒要上來，秦晉輝就有些莫名的尷尬，不自然地對準備出門的李浩說:「那你一會兒也一塊上來吧。」

  李浩眼角抽了抽，這無論什麼時候都對他擺著一張冷臉，仿佛他是個傳染病毒般恨不得離他遠遠的男人，竟然主動開口要他上來……嘶！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哦哦，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待會我們再過來。」李浩應了一聲，拉開門，又不太放心地回頭囑咐他，「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還有，要是有其他人來敲門，你最好還是別開，晏雲影那口氣還沒消，反正你自己小心點吧！」

  秦晉輝躺在沙發上，渾身上下都疼著，腳踝處抹了藥膏卻還是火辣辣的疼，但他現在卻顧不了這些，拼命地回憶著往日裡自己的那些反常。

  很多東西在腦子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抓也抓不住，最後，畫面定格在幾天前在M國的研究所里，他驀地瞪大眼睛，摸出兜里的手機，點開通話記錄。

  果然，他給他父親打過電話！

  他之前還以為是自己做夢，原來是真的……

  想了想，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樓下，驗屍間裡。

  李浩進去的時候，伊芙正在打開驗屍台上放著的一個盒子，晏雲影和姚副隊分別站在她兩側看著。

  「這些骨頭看起來不像是個成年人。」往裡面看了一眼，晏雲影皺著眉說，「而且，看上去年代已久了。」

  伊芙沒說話，戴上手套將骨頭拿了出來。

  李浩見狀，連忙過去戴上手套幫忙將骨頭按照順序擺放好。

  骨頭呈黃色和棕色斑駁狀，並有許多裂紋。頭蓋骨奇形怪狀，臉部損毀嚴重。可以看到，眼眶深處和剩餘的鼻孔處結了蜘蛛網。

  伊芙拿起骨頭時的第一感覺就是，骨頭很輕。

  排列好後，一個矮小、殘缺不全的人體骨骼躺在了驗屍台上。

  「看起來少了很多骨頭，」晏雲影眉頭皺得更厲害了，「連牙齒都少了好幾顆。」

  伊芙拿起細目清單看了看，對照著上面的記錄，遺骸少了六根肋骨、大部分手指和腳趾骨、一塊鎖骨、一塊脛骨、一塊尺骨以及兩個膝蓋骨，還有八顆門牙。

  李浩掃視一眼屍骨，說:「骨頭上有許多受損的地方。」

  「是死前還是死後的？」晏雲影心底覺得惱火，身為警察的正義感還有身為一個女人的同理心，讓她向來對虐待女性有一種天然的厭惡和憤慨。

  伊芙掃視一遍，說:「我懷疑大部分是死後造成的。可是更確切的結論我還要在顯微鏡下研究骨折的位置才能知道。」

  說著，她開始細細查看，然後指向近位右肱骨、尺骨末梢、近位左腓骨和左股骨末梢，說:「你們看，一些長骨的末端都顯得很正常，可是這些卻呈波紋狀且不完整。」

  三人湊過去，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伊芙繼續說道:「這意味著骨骺還未與骨幹融為一體，還處在生長中。」

  她拿起頭蓋骨，把底部轉到上面，「頭蓋骨底部骨縫還未閉合，沒有智齒，第二顆臼齒表明其磨損極少。」

  晏雲影額頭上滑下幾道黑線，「能說得明白一些嗎？」

  「每一個半盆骨開始生長時是三塊分離的骨頭，髂骨、坐骨和恥骨，大概在青春期時開始發生粘連。」伊芙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放下頭骨，指著一個把膝蓋骨一分為三的模糊Y字形，「看到那條線了嗎？她死的時候粘連剛剛閉合，考慮到她的牙齒、長骨和盆骨，我估計她大概十三四歲。並且盆骨表明，她是個女性。」

  雖然之前就聽伊芙說了個大概，但等到真的確認了，晏雲影心底的怒火還是壓都壓不住。

  她看著驗屍台上的頭骨，問道:「她的頭骨看上去為什麼那麼奇怪？」

  「在青少年的頭上，頭蓋骨骨縫仍然開的很寬，隨著大腦腐爛分解，在壓力下，骨頭會翹曲、分離或復疊。」伊芙再次拿起頭蓋骨，解釋道。

  晏雲影擰著眉，「壓力，是指在被埋葬的時候？」

  「嗯。雖然頭蓋骨變形也可能會由其他因素引起，比如暴露在陽光下，或極端炎熱和寒冷中。這種現象在兒童中很普遍。」

  晏雲影指了指頭蓋骨上面的泥土，問:「這上面有這麼多的泥，她該不會是被活埋的吧？」

  伊芙張了張嘴正想回答，放在衣服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是劉警官打過來的。

  「伊芙小姐，你收到那些骨頭了嗎？」劉警官問道，聲音有些急。

  「收到了，已經查看過，確實是一名女性，年齡在十三四歲之間。骨頭很乾燥，無味無肉，所以我懷疑不是最近十年死亡的，目前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骨頭還需要好好清理一番，而且必須是手工完成，結果可能不會那麼快。」

  劉警官說了聲明白，很快掛了電話。

  晏雲影看伊芙收起手機，再次問道:「她剩下的那些牙齒可以做DNA鑑定嗎？」

  伊芙說:「我會保留樣本，但是如果沒有有機成分存留下來，鑑定就不可能了。在骨頭裂縫深處和骨質射線腔內有泥土，表明她在某一時間被埋過。看過之後，我覺得你們局裡的法醫也許是對的，這些骨頭也許是被大水從哪個年久失修的墓里被衝出來的。」

  晏雲影有些失望，也就是說，這具屍體和她正在調查的失蹤案無關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浩這時突然開口了，問道:「用碳14可以檢驗出來嗎？」

  伊芙轉向他，說:「除了少數特殊的應用，碳14年代定測法對於少於數百年的東西不適用。」

  雖然案子可能和失蹤案無關，可是看著眼前的這具屍骨，晏雲影還是問了句:「你有辦法弄清楚嗎？」

  「儘量一試吧。」

  說著，伊芙的視線突然停頓住，盯著死者的第二根右掌骨，「這個看起來好像與其他的有些不一樣。」

  她拿起那塊骨頭，儘可能刷掉上面的泥土又不至於引起任何損傷，然後把那根奇怪的掌骨放到掃描電子顯微鏡下，加大放大倍數，調整焦距，直到掌骨末端占據了整個屏幕。

  下一瞬，她吃驚地抬起頭來。

  屏幕上，骨頭的外表就像是月球表面似的，凹凸不平。

  晏雲影看著那古怪的畫面，問:「那是什麼？」

  伊芙搖搖頭，「我也不確定。」

  她腦子裡迅速搜尋著各種可能性，接觸過酸或者其他腐蝕性的化學物質？微生物？地方傳染病？系統性病變？

  也許是生過病，也許是死後形成的，這還需要檢驗一下骨頭上的那些泥土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