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可能

  咕滋咕滋！

  血肉蠕動增生的詭異聲響迴蕩在黑暗空間內，令人不寒而慄。

  隨著林澤和羅攻勢減弱，災獸身上的傷勢漸漸痊癒減少。

  不過林澤敏銳地注意到，災獸傷勢恢復的速度已遠不如戰鬥一開始的時候。

  「看來這傢伙的恢復力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只可惜就算發現了這一點，這會也沒什麼用了，他和羅的消耗實在太大，已不可能幹掉災獸了。

  

  轟！

  仿佛是為了驗證林澤的猜測，災獸猛地伸出雙臂招架在身前，護住腦袋，不管不顧對著漫天襲來的劍雨衝去，硬扛著攻擊狂奔至羅身前，一巴掌狠狠拍去。

  林澤見狀不由一驚，連忙張口對準災獸後背噴吐出金色龍息。

  然而災獸視若未睹，任由灼熱的龍息將後背血肉灼燒得滋滋作響，焦黑蔓延，卻絲毫不作理會，只是揮掌擊向羅，後者接連閃避數次後，終於躲閃不及，被巨大的手掌正正擊中，當即悶哼一聲如炮彈摔飛出去，重重落地，面具底下溢出一抹鮮血。

  吼！

  災獸得勢不饒人，咆哮一聲就要朝掙紮起身的羅再度衝去，好在這時林澤已經趕上，果斷將其撲倒。

  一獸一龍頓時在地面上廝殺起來。

  炎龍的軀殼是由紅蓮之火高度凝縮而成，溫度之高達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地步，甫一接觸，災獸瞬間就像是被投入地心岩漿之中，大半個身體都滋滋作響，冒起了青煙，身體轉眼間就一片焦黑，痛得它怒吼連連。

  林澤的旭日炎龍遠程攻擊技能只有龍息一個，因此最適合炎龍的反倒是近身肉搏戰，傷害極高，但相對的能量消耗也更大。

  只是短短半分鐘的肉搏廝殺，炎龍軀殼的金色光芒就迅速變得暗淡起來，隨著災獸重重一拳擊在龍軀的胸腹處，那裡頓時咔嚓一聲碎裂出大片裂紋，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迅速彌補恢復。

  在場的都是戰鬥經驗豐富的戰士，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頓時明白過來林澤也到了強弩之末，這場戰鬥的結局已然註定。

  哪怕早有了心理準備，曜光等人臉色也不禁變得灰敗一片。

  唯獨羅依舊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重新凝聚菱形梭片長劍攻向災獸，只是長劍剛靠近林澤與災獸的戰鬥區域，便被狂暴的戰鬥餘波吹飛，根本無從接近。

  咔嚓！

  宛若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接連響起，炎龍軀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最後終於轟的一聲，化作漫天金色碎片，緩緩消逝在虛空中。

  林澤身形閃電急退，體內傳來了空蕩蕩的不適感，讓他微微皺起眉頭。

  再看災獸，渾身上下都已變得如焦炭一般，慘不忍睹，不時有漆黑的肉塊從身上跌落，露出底下鮮紅的緩緩蠕動的新肉，只是相比一開始看到的恐怖恢復速度，此刻的恢復速度已然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災獸的狀況依舊比林澤好了許多，它從地上爬起，身體踉蹌了幾下，便怒吼著再度殺來。

  「終究還是打不過麼......」林澤低聲喃喃道。

  雖然不是真正的死亡，但被殺終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他瞥了眼不遠處的羅，女孩正艱難地朝這邊衝來，似乎是想要救他，只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林澤坦然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他忽覺胸口傳來一陣灼熱感，整個人不由僵住。

  類似的感覺他曾經體會過一次，印象十分深刻，那次是在強制副本中對付憤怒原罪時，嫉妒原罪從他體內跑了出來。

  果不其然，下一瞬間林澤便見到左心口處突然鑽出兩團血紅火焰，在空中翻湧分別形成一頭火狐和一個披甲持劍的火焰戰士，噗通落在地上，旋即尖嘯著殺向災獸。

  望著這一幕，林澤不由愣了愣。

  怎麼原罪又跑出來了，而且這次還加上了憤怒原罪？

  他愣神間，火狐和火焰戰士已經和災獸交上手了。

  兩頭原罪體型只有巴掌大小，和身高達二十餘米，宛若小山一般的災獸比起來，不亞於螞蟻之於人，體型全然不成正比。

  然而交鋒之後，反倒是兩頭原罪占了上風，它們的動作遠比之前在祭台上表現出來的更加迅敏，仿佛閃電一般在災獸身周來回縱橫騰挪，或是口吐血焰，或是揮劍斬擊，在災獸身上留下一道道雖然傷淺，卻附著著仿佛蝕骨灼心，怎麼也撲不滅的赤紅火焰，燒得災獸痛吼連連。

  四周圍，包括羅在內，所有直屬小隊的人都看呆了。

  「那、那是什麼？」有人喃喃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在場所有人從未見過類似的生物，兩隻巴掌大小的火焰生物居然能將災獸打得抬不起頭來，這樣的場景簡直聞所未聞。

  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兩頭奇異的生物是由林澤召喚出來的，一時間不約而同朝他投去驚嘆的目光。

  殊不知林澤這時候也是困惑萬分。

  隨著火狐和火焰戰士的持續進攻，災獸身上的火焰漸漸增多，然而無論它如何拍打，或者在地上翻滾，都無法撲滅火焰，到最後它乾脆將沾著火焰的血肉自動脫落。

  林澤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災獸，他敏銳地注意到，災獸那些沾染了火焰的血肉脫落後居然無法痊癒恢復，只能挪動身體其他部位的血肉來彌補，頓時暗暗稱奇。

  於是十多分鐘後，災獸的體型儼然縮小了一圈，反觀火狐和火焰戰士，依舊氣勢洶洶，不斷主動朝災獸發起進攻。

  不過林澤冥冥中感覺到兩頭原罪的氣息已經有些消弱，看起來它們應該也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念及於此，林澤心中一凜，連忙靜下心來，開始恢復能量。

  另一邊，羅似乎也和林澤有著同樣的想法，趁著這個機會開始調整呼吸，靜靜恢復實力。

  而曜光等人則是受傷太重，只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戰鬥雙方，心中暗暗祈禱，他們當然明白勝利的關鍵就落在這兩頭小巧的火焰生物上了。

  隨著時間流逝，災獸的體型越變越小，到最後只剩下五米有餘，而火狐和火焰戰士的動作也明顯遲緩了些。

  數分鐘後，火狐一個閃避不及，被災獸揮掌拍中，整個噗嗤一聲炸裂開來，化作一縷青煙飄逝，而不久後火焰戰士也補上了它的後塵。

  隨著兩頭原罪消失，林澤腦海驀地一陣恍惚，冥冥中感覺到某種東西回到了自己體內。

  見狀，他心中對原罪存在於自己體內這事越發驚疑，只是這時候已沒有多少思考的時間，在原罪消失後，災獸已將目光重新放回到林澤等人身上，呲牙咧嘴地當先朝他沖了過來。

  林澤和羅這時候都已經恢復了些元氣，兩人遙遙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撲上，再度和災獸廝殺起來。

  與原罪一番激戰後，災獸早已遍體鱗傷，同樣到了強弩之末，林澤一刀斬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而傷口周邊的血肉一陣輕微蠕動，想要修復傷口，卻力有未逮，蠕動幾秒後便消停了下來。

  這無疑是一個十分喜人的信號。

  林澤和羅同時精神一振，加大了攻勢。

  災獸憤怒而絕望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五分鐘後，伴隨著一陣悲憤的嚎叫聲，林澤一刀斬入災獸脖頸間，恐怖的高溫瞬間破開厚實堅韌的皮膚，直接穿過災獸整個脖頸，一顆碩大的頭顱登時沖天而起。

  嚎叫聲戛然而止，災獸龐大的無頭屍身原地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

  下一瞬間，眼前的黑暗突然如玻璃似的碎裂開來，明亮的光芒瞬間映射入眾人眼帘。

  等眾人視野恢復清晰，才發覺自己已不在核心地帶里了，而是身處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林澤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環目四顧，訝然發覺四周建築和地面的黑色部分正在逐漸消退，化作點點黑色光粒向上升騰，消失在天空盡頭。

  遠遠望去，整個街區就好像沐浴在黑色的細雨中。

  「災獸死後，衛星城的黑暗氣息就會全部消散，連帶所有暗裔也會跟著消亡。」

  羅不知何時來到了林澤的身邊，輕聲解釋了一句，隨後轉身看向他，「這次多虧你了，不然整個小隊的人都要死在裡面。」

  「我畢竟也是小隊的一員。」林澤隨口道，事實上他還沒從剛才原罪突兀出現的震驚中國恢復過來，這件事的發生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都已經做好了副本失敗的準備。

  兩人低聲交談著，明明剛剛才從死亡絕境中逃生，卻絲毫沒有應有的狂喜表現，顯得十分平靜，相比之下，曜光等人則是激動異常，面上浮現出難以遏制的興奮和狂喜，轉頭四處環顧。

  也不怪他們如此激動難耐，本以為自己是要死在核心地帶里了，沒想到最後峰迴路轉，不但成功生還，而且還殺死了災獸。

  自從王受傷不出宮殿，七支守護者隊伍覆滅得只剩三支，實力大跌，白晝宮就一直沒再殺死過災獸，沒想到今天居然成功幹掉了一頭，而且還是由他們守護者一隊獨力完成，這要是傳回白晝宮內，指不定得掀起多大的轟動。

  而他們也會受到豐厚的嘉獎。

  當然了，能夠殺死災獸，最大的功勞還是在隊長和林澤身上，尤其是林澤，要不是他最後關頭力挽狂瀾，恐怕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災獸手下。

  一時間，眾人看向林澤的目光不由充斥滿了崇敬與感激。

  然而等冷靜下來後，望著幾個死去的同伴的屍體，曜光等人面上又不由自主地露出悲傷的神色。

  十多分鐘後，四周建築與地面的黑色部分已經消失了大半，多處地方都恢復成了和白晝宮類似的立體純白。

  而這期間，直屬小隊眾人也簡單處理下了傷勢，休整完畢，見狀，羅果斷下達離開的命令。

  隊員們立刻應諾，背起同伴的屍體，便朝緩衝地帶趕去。

  正如羅所說的，所有暗裔都隨著災獸的死亡而消亡，回去的路上風平浪靜，直屬小隊沒再遇到哪怕一頭暗裔，讓曜光等人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畢竟沒參加過剿殺災獸的行動，那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雖然相信隊長說的話，但心中難免會忐忑不安，直到踏上緩衝地帶，心中才稍稍安定幾分。

  半個小時後，眾人順利抵達白晝宮北門，直到宏偉的白色巨門出現在面前，直屬小隊一眾隊員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北門來往的守護者們瞧見眾人的狼狽姿態，而且其中更還有羅這等隊長級的存在，頓時大吃一驚，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紛紛駐足觀望。

  守衛大門的兩個守護者則是立刻走上前來，驚疑不定地問道：

  「羅隊長，你們這是......」

  「遇到了些麻煩，詳細情形過後再說，先安排醫護給我的同伴治療。」羅簡潔意駭地回答了一句，便轉頭看向林澤等人，「你們先去療傷，我要去一趟宮殿，向王和其他隊長報告災獸的事。」

  說完便雷厲風行地衝進北門，朝深處的宮殿趕去。

  「林澤，我們去醫護處吧。」曜光走了過來，朝林澤低聲道，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敬重。

  經過災獸一戰，直屬小隊眾人內心深處已經將林澤擺在了和羅同等的位置上，行為舉止間不由自主的就用上了對待隊長的方式。

  「不用了，我沒受什麼傷，只是能量消耗劇烈，等恢復了就沒事。」林澤搖搖頭，和曜光等人告別，徑直返回住處。

  他打算回去查看下體內的狀況，原罪的再度出現讓他頗為疑惑。

  原本林澤以為體內的原罪只有在對付原罪的時候才會出現，就像之前遇見憤怒原罪的時候，嫉妒原罪不經過他的同意就直接跑了出來，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反倒像是在他遇到生死存亡危機的時候，體內的原罪便會跑出來護主。

  這樣說來的話，是不是存在將體內原罪開發為技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