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惡意浮現
2024-04-29 13:52:11
作者: 楚野狗
推著滿滿當當的手推車到了停車場,周毅雙眼略微一掃,就看到了那輛仍舊停在車位上的紅色轎車。
不得不說,這紅色轎車的辨識度是真的挺高的,能讓周毅一眼就鎖定目標。
遠遠的看過去,周毅隱約能看到車裡有人。只是隔著車窗上的太陽膜,周毅也看不真切車裡到底坐著幾個人。
「還真是盡忠職守啊……」
周毅輕聲念叨了一句,看看身前的張玄羽,「我要先檢查一下汽車。」
「……好。」張玄羽略微一怔,也不多說。
走近汽車,周毅俯下身,有些費勁的觀察著汽車底盤上的情況。
「油痕……新鮮的摩擦或者撬動痕跡……看起來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設備……」低聲念叨著,周毅照著徐痴虎給他的提示,觀察著汽車底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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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雖然是個汽車盲,但憑著一直以來的出色觀察能力,想要看出這汽車的底盤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還是不難的——如果要對汽車的底盤動手腳,就必不可免的會觸及汽車底盤上自然形成的塵土痕跡,細心觀察的話還是能夠有所收穫的。
至於在汽車底盤上放一個大爆竹或者什麼設備,也是同一個道理:那些剛剛加裝上去的東西,不可能具備相同的塵土痕跡。
讓周毅去拆除一個「大爆竹」或者去修理被人動過手腳的線路、部件,那是沒有可能的。但從沾染著塵土的汽車底盤上找出一些值得警惕的痕跡或者嶄新、乾淨的設備,周毅還是做得到的。
仔細研究了一遍,周毅倒是真沒發現什麼古怪的地方。
拍了拍手上身上的灰塵,周毅向張玄羽點頭,「沒問題。」
「他們不至於在林城這種地方,使用炸毀汽車這種激烈手段吧?」張玄羽有些無奈似的搖了搖頭,按動遙控鑰匙,打開了汽車。
「小心無大錯。」周毅將手推車裡一應物品挨個搬進後備箱,「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張玄羽點點頭,也沒有反駁。
將東西都搬進後備箱之後,一旁的停車場員工走了過來,替周毅推走了手推車。
張玄羽上了車,看周毅還在車外,便有些疑惑的看了周毅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琢磨一點事情。」
周毅想了想,伸手拉開後排的車門,坐進了車內,正坐在張玄羽的正後方。
「哦?」張玄羽從後視鏡里看了周毅一眼,臉上有些笑意,「這可是所謂的『老闆位』,你這是真要把我當司機用了。」
「安全起見。」周毅在座位上舒展著身體,「我和你都坐在汽車前排的話,目標就太明顯了。如果有人襲擊我們,就可以從左右兩個車門處同時對你我發起襲擊,不夠安全。你我在汽車的同一側,遇到了什麼意外的話,我們可以從同一個側方下車,並肩應對,能夠形成有效的協作,互相之間也好援助。」
張玄羽發動汽車,駕駛著汽車緩緩離開停車場,對周毅的說法頗覺意外,「你還懂這個?」
「我是不懂的,曹愚魯他們都懂點兒,之前坐在車上無聊閒扯,就跟我說過這方面的事情。」
周毅說,「最好的辦法,是讓被保護的那個人待在後排座位的中間位置上,左右各安排一個人,加上一個司機和一個副駕駛上注意情況的副手,這就算是一個比較完整的安保小組了。可惜,現在人手不足,只能如此。」
「我覺得,是你太多心了。」
張玄羽搖了搖頭,笑著,「這裡是林城,現在是大白天,就算是他們想要對我不利,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下手吧?」
「你是個講道理的人,做事按照邏輯和道理來,但是你卻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更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不講道理和邏輯的亡命徒。」
周毅在座位上略略側頭,借著眼角的餘光從後玻璃窗向後掃了一眼。
那輛紅色轎車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一如之前。
轉過頭,周毅繼續說:「講道理和邏輯的人大多數時候是正確的,但是有時候也會被這種正確限制,反而出了問題。為什麼?因為現實生活是不講邏輯和道理的。」
「舉個例子,如果有一個人寫了一本書,故事的劇情出現了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的大轉向,就會讀者罵這個故事沒有邏輯,說這個作者沒有邏輯。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因為一本書、一個故事,是要講究創作的規矩和故事的邏輯的。」
「但是現實生活不講這個。什麼邏輯啊,道理啊……『生活』這個玩意兒不跟你講這個,你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就遭受到一記來自生活的重擊。經受過這個重擊之後,你可能會覺得『這沒道理啊』『這不合邏輯啊』之類之類的,甚至會覺得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不真實,是不是在做一場噩夢……但是那就是不合邏輯,不講道理,但卻冷冰冰的事實。」
「所以說啊……」周毅說,「別用邏輯和道理衡量一切,因為你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個講邏輯和道理的人。估算錯誤的話,這一記來自生活的重擊可就快到位了。」
「這話聽起來頗有見地。」
張玄羽點了點頭,略頓了頓之後又問,「但是這話不像是你說的。」
「被你看出來了。」周毅哈哈一笑,「這話當然不是我說的。我之前在工地上打工,那時候工地上有一個來體驗生活的作家,誰知道他是抽了什麼風,要來建築工地上體驗生活……是個挺能念叨的主兒。這些話是他跟我閒聊的時候念叨的,是我從他那裡學來的舌慧。」
「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人。」張玄羽問:「假以時日,應該也能有所成就。」
「沒有。」周毅說,「多年籍籍無名,始終沒個起色,後來在工地上體驗生活,他倒是發現自己有跟工地上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的天份,就改行了。之前從別人那裡聽說過他的消息,據說是已經混成了一個小包工頭了?大致如此吧。」
「……」張玄羽無聲的笑了笑,也不去追問周毅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汽車駛過了幾個紅綠燈路口,轉入了一條相對僻靜一些的道路。
看著兩旁有些眼熟的建築,周毅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是按照我們去超市的原路返回的?」
「是啊。」張玄羽反問:「不然呢?」
周毅拍了拍腦袋,「應該往車流量比較大的路上繞一下的……不過這樣也好。」
從後車窗往後看了一眼,周毅看到了在後方跟隨著的紅色轎車。
這條路雖然寬敞,絕對算不上是一般意義上的「小路」,但是車少人少,顯得格外僻靜。
這是個很適合動手辦事的地方。
周毅腦海里甚至都有一個已經為對方設計好的計劃:逼停張玄羽的坐架之後,借著人數優勢收拾掉自己,然後控制住張玄羽,將張玄羽帶走或者就地殺死。
如果這件事情做的夠快的話且不出差錯的話,對方可以在五分鐘內就把這件事情做完。
在這件事情做完的三十分鐘之內,他們就可以撤出林城。
這實在是個動手的好地方啊……
心裡正琢磨著,周毅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聽起來,這聲音的來源在汽車的後半部分。
「這……」周毅身為一個汽車盲,實在不知道這一聲響是從何而來。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因為這一聲響而導致的後果。
在抖動和「敦敦敦」的悶響中,汽車不受控制的減慢了速度,最終停止不前。
在汽車開始減速的同時,張玄羽便操縱著方向盤,將汽車轉向了路邊。
最終,在汽車徹底停住之前,張玄羽已經將汽車靠在了道路的最右側。
「怎麼了?」周毅鼻尖抽動,聞到了一股橡膠焦糊的味道,很是難聞。
「聽聲音,那一聲響是從車的後半部分傳過來的。」張玄羽很鎮靜,「大概是汽車的排氣筒出了一些故障,引發了連鎖反應……聞著這個味道,好像是某個位置因為高熱而被燒壞了。」
「嗯……」
周毅往汽車的後方看了看。
那輛紅色轎車在二十米開外停了車,也停在了路邊。
「嘖……」周毅撓了撓頭,「他們還是在這輛車上做了手腳……這時間卡算的還真是挺到位的,正好把車壞掉的地方控制在了這裡。」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對方用周毅琢磨不明白的手段,在這輛車上動了一些極為隱蔽的手腳,讓這輛車壞在了這個相對僻靜的路段上。
接下來大概要發生什麼事情,周毅心裡有譜。
往前探了探身,周毅雙手往後腰裡一摸,抽出了一長一短兩把剔骨刀。
「這……」張玄羽回過頭看看周毅,「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結過帳,出超市那會兒。」周毅將雙刀放在一隻手裡,伸手摸出手機,「趁你沒注意就把刀揣起來了,備用,免得出了什麼事兒的時候還得去後備箱裡翻,那就晚了……」
一邊念叨著,周毅撥通了曹愚魯的手機。
「從玄羽的住處向東直行兩個紅綠燈路口,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左轉,然後再直行過一個紅綠燈,在第二個紅綠燈路口處右轉。我們的車就在路邊,對方已經……」
說著,周毅往後方看了一眼。
紅色轎車再度啟動,正慢慢的前行,越來越靠近周毅所在的汽車。
「……他們已經要動手了。」
「五分鐘。別掛斷電話。」
說完這句話後,曹愚魯那邊再沒了動靜,周毅只能隱約聽到汽車發動機瘋狂運轉的轟鳴聲。
將手機放進口袋裡,周毅看看仍舊沉靜的張玄羽,「你這車窗玻璃不防砸吧?」
「應該不防。」
張玄羽往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順手將汽車的電子鎖落下,「給我一把刀,我們一起。」
——那輛紅色轎車,在張玄羽的汽車後五米處停了下來。
其意昭然若揭。
「沒這個道理。」周毅看了看張玄羽,「再者說,也沒到那個時候。」
張玄羽一愣,眼光有些古怪的看著周毅,「你……」
「曹愚魯的確是學了一身好拳腳,我是比不上他的。但是吧,身為墨家鉅子的接班人,我如果不學兩手防身的本事,那也實在是說不過去。」
周毅雙手持刀,舒展、放鬆著雙臂,「可惜,我先天的根骨有點差,身體太單薄了點,曹愚魯的路子我走不了,也沒有那麼多工夫去苦練。」
「所以,老爺子讓別人教我的,都是最大限度的忽略了身體對抗的招數,理念是在儘量不進行身體對抗的情況下,通過技巧一擊斃命。」
一邊說著,周毅往車後掃了一眼。
紅色轎車上走下四個青年人,一個個膚色黝黑,神情冷厲。
他們手裡拿著錘子和手斧。
「這種功夫,以單純的取人性命為目標,除此之外不追求任何其他的打擊和效果,可以稱作是正經的『殺人術』了。這種技術,平時都可以算作是屠龍術,不是面對生死大敵的時候也不能隨便就用出來。」
碎碎念著,周毅已經調勻了呼吸,也將自己的緊張和壓力通過這種碎碎念舒緩了很多。
對於周毅而言,殺戮這種事情他已經並不陌生。
但是親自持刀下場,以一敵四這種事情……周毅還真是第一次干。
一個青年人站在車門旁,伸手拉了拉車門,沒能拉動,便伸手敲起了車窗。
其餘三人各守著一個車門,顯然是不準備給車內的兩人任何逃跑的機會。
坐在駕駛位上的張玄羽向後側著身,看著周毅,眉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低低的;「周毅?」
「啊?」周毅下意識的向前探了探身,想要聽清楚張玄羽到底要說什麼。
張玄羽對周毅一笑,笑顏如花。
如花的笑容中,張玄羽電閃似的出手,纖纖玉掌一探,揉擠並用,正印在周毅的胸口。
「吭!」
周毅胸口中的一口氣,被這一掌生生擠了出來,頓時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瞬間被抽空了力氣,委頓在後排座椅上。
周毅猝然遇襲,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金星亂閃。
「別生氣,但是我不能因為這種事情讓你髒了手。」
張玄羽回頭看看面目扭曲的周毅,「我來解決,你放心。」
不等周毅說什麼,張玄羽脫掉了鞋子,赤著腳,推開車門下了車,回手關上了車門。
腳踏實地,張玄羽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黝黑青年人,「幾位,我叫張玄羽,你們是來找我的麼?」
車的另一側的兩個青年人,悄無聲息的湊到了這邊,隱隱將張玄羽困在四人之間。
聽張玄羽這麼說,四個青年人對視了一眼,多少有些意外。
「你,上車。」其中一個青年人看著張玄羽,指了指後方的紅色轎車,說著一口有些生硬的普通話,「上車,不為難你。」
這個黝黑青年人的普通話說的很生硬,這種生硬並非不標準的口音或者夾雜著奇怪腔調的習慣,而是徹徹底底的艱澀、生硬。
這是一種言語不夠熟練的外國人才會有的生硬口音,張玄羽能很容易的分辨出來。
「外國人?」
張玄羽似笑非笑的看著青年人,上下掃量了一遍,「長相不像高麗人,口音不像日本人……寮國?緬甸?越南?看你的長相,聽你的口音,大概就是那裡的人吧?」
「少廢話。」
青年人沖張玄羽亮了亮手裡的手斧,「不想吃苦頭,就聽話!」
「嗯……」
張玄羽稍微歪了歪頭,看著面前的黝黑青年人,「……不然呢?」
「不然,就……」
還沒等他說完,張玄羽雙手齊出!
左手成掌,掌根印在青年人的下巴上;右手成拳,不偏不倚,正落在青年人的心口。
誰都沒能料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動起手來,竟然有這樣的聲勢。
青年人捂著心口,緩緩到底,雙腿反倒微微抬起,腳心隱隱有向天的趨勢。
張玄羽毫無猶豫,一探腰,撈起青年人手中握著的斧頭,轉身後撤了幾步,面對著還沒回過神來的另外三人。
輕輕掂量著手裡的手斧,張玄羽向三人指了指躺在地上、身體有一種明顯的不自然的青年人,「他的身體沒有做好迎接我那一拳的準備,猝然之間被擊中,神經系統還沒能反應過來,肌肉組織已經失去了控制,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僵硬……他現在應該還沒死,不過我剛才印在他心臟上的一拳,應該會讓他的心臟供血不足,血氧含量有可能會持續偏低。這種情況持續時間過長的話,也很難講他不留後遺症的健康活著的機率有多大。」
看著三人,張玄羽似笑非笑,「聽得懂我在說什麼麼?」
三人互相看了幾眼,放緩了腳步,同時向張玄羽逼近。
張玄羽似笑非笑,一步不退。
「怎麼了?怎麼了?」
汽車內,周毅眼前還是一陣陣的發黑,一片片金星不斷在眼前浮現。
雖然意識清楚,但周毅胸口實在憋悶的厲害,全身的力氣似乎都隨著張玄羽在他那裡的一擊被生生打斷,讓周毅提不起一分力氣。
就在這時,周毅聽到了手機中傳來的,不甚清晰的曹愚魯的聲音。
艱難的抬抬手,將手機從口袋中取出來,周毅氣若遊絲:「玄羽……在應付那些人……」
「哦。」
曹愚魯的聲音立刻鎮定了許多,「你呢?聽你的聲音,你好像……」
「我……沒事……」周毅艱難的吐著字,胸口一陣陣的絞痛,渾身的力氣都用在說話上了:「……被玄羽一掌撂倒了……」
「嗯。」
曹愚魯答應了一聲,對此根本沒有表示出任何的詫異和意外,聲音和情緒已經徹底的平淡了下來,「我們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