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底線

  拿著手機，周毅撥通了白亮的手機號。

  「周爺……」白亮接的挺快，在電話那邊笑嘻嘻的，「怎麼想起來找我了？這麼有空？事兒辦的還順利麼？」

  「還算是順利吧，已經辦完了。」周毅說，「開門吧。」

  「啊？」電話那邊的白亮有些發愣。

  「我現在就在這破樓門外呢。」

  周毅看了看眼前的舊樓，對電話那邊的白亮說，「開門吧，跟你聊聊。」

  「……我操。」白亮感慨似的罵了一聲，「等著，這就來。」

  

  周毅掛斷了電話，看了看眼前的舊樓，無聲的笑了笑。

  這裡是江城的舊城區，這棟舊樓表面上看起來和白亮沒有任何關係，但周毅清楚，白亮此刻就在這裡。

  因為這個消息是周毅找過趙亭之後，從趙亭那裡拿到的。周毅做的，只是把白亮的名字和手機號給了趙亭，然後在五分鐘之後就從趙亭那裡拿到了白亮的位置。

  周毅要找白亮，其實不必這麼麻煩。以他和白亮的交情而言，白亮還不至於躲起來不見周毅。

  但周毅偏就用了這種手段來找白亮。

  不多一會，周毅面前這棟大門緊閉的舊樓打開了大門，白亮站在門內，看著站在門外不遠處的周毅和曹愚魯，一個勁兒的搖頭，「我還以為你蒙我呢……還真在！不是我說，你這是有千里眼啊，還是有順風耳啊？」

  說著，白亮招呼著周毅，「走吧，上去坐會。」

  「算了，我怕我走進這棟樓里就出不來了……」周毅笑著搖頭，指了指一旁的轎車，「車裡聊聊吧。」

  「你看你這話說的……」白亮徑直往轎車旁走去，「車裡就車裡，聊聊。」

  周毅和白亮坐進車裡，曹愚魯卻沒進車，站在車外。

  「什麼時候回來的？」白亮看看周毅，「好歹說一聲，我給你接風啊。」

  「沒這工夫。」周毅說，「今天剛回來，等會收拾一下東西，今天就又立馬走人，哪兒有什麼吃飯的功夫。」

  「夠忙的……」

  白亮點點頭，「那你這百忙之間還抽出時間來找我？是有事兒吧？說吧，大哥肯定幫你忙。」

  「沒有……」周毅笑著說，「就是聽說你最近動靜兒不小，我琢磨著過來看看……」

  往車外的舊樓稍作示意，周毅說：「……江城道上忽然失蹤的人，是不是在這裡面呢？」

  「你這個消息可真是夠靈通的。」

  白亮轉過頭，仔細端詳了周毅一陣，「是不是有人請你出面，讓你來勸我呢？能請得動你的人可是不多啊……文刀兒算一個，宋爺算一個，小宋爺也算一個，還有誰……我想想……」

  「文刀讓我勸勸你，讓你注意動靜兒，別鬧的江城道上人心惶惶。至於宋爺麼……」

  周毅看了看白亮，「宋爺說他這段時間在侍弄花草，但是卻總是有人用這些事情煩他。」

  「煩他……」白亮琢磨了一陣，笑嘻嘻的，「這是宋爺的原話？這個『煩』字兒用的可是有點意思啊……」

  「這話什麼意思你品的出來，我就不多說了。不過能把話遞到宋爺那的，都算是跟宋爺有交情的人。」周毅說，「不管你要幹什麼，這個分寸你得把握著。」

  「這個我心裡有數兒……」

  白亮咂吧咂吧嘴，「文刀兒這個人吧，他就是太謹慎，太小心，嘖……雖然知道他也算是為我好吧，但是他這個性格是真不好，不好啊……」

  「文哥的謹慎也有好處。」周毅說。

  「哈……」

  白亮笑了笑，低頭摸煙，看看周毅，「來一根兒？」

  周毅點點頭，接了煙，摸出火機點了。

  白亮抽著煙，看看周毅，眨眨眼，「你怎麼想呢？白亮的意思宋爺的話，你都帶到了，你可沒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啊……」

  周毅笑看著白亮，「你不如先說說你為什麼這麼幹？」

  「多簡單啊。」白亮一攤手，「江城容不下這種生意，江城道上也容不下這種生意。我身為江城道上的龍頭，得為整個江城道上考慮，把這種生意徹底掐死了。不然的話，不知道以後要鬧出多少亂子。」

  「這個我信。」周毅點頭。

  「我就知道周爺你懂我！」白亮抽著煙，一臉的唏噓，「我白亮，鐵肩抗道義，赤心藏蒼生，可惜沒人理解我啊……不理解也罷，我白亮做事，只論對錯，不論聲名，那些不理解我的人總有一天會懂我的。」

  「先不著急拔高自己。」周毅攔住了自我拔高的白亮，「這個理由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個理由，你的目的肯定不止這麼一個。對於這一點，我心裡更有把握。」

  「這個……」白亮「嘿嘿」一笑，唏噓之色全然不見了，「你猜猜？」

  「最容易猜到的，就是你要借著這件事情整合江城道上。」周毅說，「有了這麼個說法之後，你就可以用這個說法當刀，想用這把刀收拾誰就能收拾誰，把所有你想剔掉的人都剔掉。」

  略頓了頓，周毅看著白亮，「但是我覺得，你應該還有另一重想法，只是這個想法我眼下琢磨不大明白，也懶得猜來猜去的，你不妨說說？」

  「沒了。」白亮攤手，「真沒了。」

  「我真不信。」周毅搖頭，「你做事，沒那麼容易被人看明白的……跟我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吧？你講講，我聽聽，興許我還能幫你查缺補漏呢？」

  「嘿……」

  白亮舔了舔嘴唇，「你非要聽，那我就跟說說……」

  抽了幾口煙，白亮看著周毅，「我在江城道上混了這麼些年，說實在的，我是真的看厭了江城道上的這些事情。宋爺是江城道上的龍頭，江城道上也就因此有了些規矩，沒在明面上鬧出過什麼大亂子。但是搶地盤啊、搶生意啊之類狗屁倒灶的事情，也從來就沒徹底斷過。」

  「我琢磨著啊，這種事兒差不多也該到個頭兒了。江城道上大大小小，東一棒西一派的……看的眼睛疼，不如統一一下。」

  將菸頭丟出窗外，白亮又續上一支，「我要建個公司，把江城道上所有願意進這個公司的人都放進這個公司里，那些地盤啊、生意啊，全都放到一塊兒去。人員統一調配，生意統一管理，該怎麼分潤利潤就怎麼分潤。」

  看看周毅，白亮頗為得意的一笑，「為了這個，我已經琢磨著招一批有管理公司的經驗的行家了。專業的事情畢竟還是得讓專業的人來做，你說對不對？」

  「這事兒如果成了，從此以後，江城道上再沒有因為搶地盤啊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產生的衝突，大家同步進退，心往一處想，力往一處使，什麼白粉啊、藥丸子啊啊，藥片兒啊……我全給他禁了。甚至就那些街面上的小偷小摸，我都把他們清理乾淨。」

  「到時候，江城的街面上安穩平靜，治安空前良好；江城道兒上也是安安靜靜，大家開心發財。」

  說到這，白亮微微搖頭，一臉的陶醉，「這種局面你能想像的到麼，周爺？大好前景……大好前景啊！」

  「聽明白了。」

  周毅點點頭，看著白亮，「你要把整個江城道上一口吞下來。」

  周毅還真沒想到，白亮竟然懷抱著這樣一個計劃。

  宋如晦雖然是江城道上的龍頭，但在宋如晦的勢力範圍之外還有著大大小小的許多勢力，白亮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人雖然不受宋如晦的轄制，但也都認可這位道上的龍頭，遵守宋如晦定下的規矩，處處都給宋如晦一個面子。道上如果出了什麼不好處理的紛爭，宋如晦的一句話也就調停了。

  論實力雄厚，沒人能比得過宋如晦。

  但就算是宋如晦，也沒有走出這一步來。

  老話說的好，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要走出這一步，面對的阻力是不可想像的。

  「什麼一口吞下來呀……」白亮笑呵呵的，「別把話說的這麼難聽麼……合作，合作！公司成立之後，那些人可以做個部門經理啊，辦公室主任啊什麼的，又不是要把他們一腳踢開。只要這件事情成了，我敢保證，和我合作的所有人都能賺的比之前更多。」

  「我等了這麼多年吶，總算是等到了這個機會。」

  白亮看看周毅，「這事兒，我一定要辦成。」

  「你放心，我肯定不勸你。」

  周毅一笑，「我只是想聽聽你到底想幹什麼，現在已經聽到了，心裡就有數了。」

  話鋒一轉，周毅問白亮，「你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麼？」

  「不知道。」白亮搖頭，「你說你在門口的時候，我也驚了一下，這消息我捂得挺瓷實的，但是沒想到這消息還是泄露出去了……你的耳目是真靈光。」

  「別瞎琢磨，我沒在你身邊安插人，這消息也不是從你的手下那裡泄露出來的……手機定位這種手藝你聽說過麼？」

  「聽說過……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藝？」

  「不是我的手藝，一個朋友的關係。」

  周毅搖了搖頭，把話題又繞了回來，「白爺啊，白爺……你要做什麼事情，那都是你的事情，我管不著。但是我想給你一個建議，白爺。」

  周毅側過身，直視白亮，「無論你想做什麼，你都別越線。」

  「這線在哪兒呢？」白亮也直視著周毅。

  「人命就是底線。」周毅說，「因為這件事情而出了人命，那就算是越線了。我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情越過這條線，白爺。」

  「恐怕是難啊，周爺……」白亮舔了舔嘴唇，「別人來殺我的話，我就梗著脖子給他殺？不還手？」

  「那些人不是被你逼瘋嚇瘋的話，是不會瘋到直接幹掉你的。」周毅說，「你說呢白爺？」

  「哈哈……」

  白亮笑著，「如果我越了線呢？」

  「那我就會來找你。」

  周毅回答的很乾脆，「我這次離開江城，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我也不想再回來。但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來找你。」

  看著白亮，周毅向車外的舊樓稍稍示意。

  「你也知道，我一定能找得到你。」

  白亮眯著眼，盯著周毅打量了好一陣。

  周毅面帶微笑，和他對視著。

  「……媽的，你這個威脅還真是……」

  沉默了許久之後，白亮沖周毅舉起雙手，投降似的：「……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我也特別真誠的希望……」

  白亮看著周毅，似笑非笑，「……大家沒有再見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