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聯繫（上）

  「宋子孝要借我的人殺你，我答應下來了。你準備怎麼辦？」

  午夜時分，周毅接到了高一籌打來的電話。

  「怎麼辦，涼拌唄，嘿嘿……」周毅全然不把有人要殺自己這件事情當回事似的，「嘿嘿」笑著，「有人要來殺我，我就等著別人來殺唄……還能怎麼辦？」

  「別掉以輕心，周先生，別掉以輕心。」高一籌卻不如周毅這般輕鬆，「我對我的人的命令，是把你幹掉。這個你得理解，因為我不可能告訴他們，讓他們配合你演一場戲什麼的……免得消息泄露嘛，你懂吧？」

  「明白，明白。」周毅笑道：「泄露消息的話，那就全他媽完了……我明白。」

  「我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我的手下被你幹掉……」高一籌道：「你這是要算計宋子孝，對吧？我之前沒問，是因為那時候還不是時候，現在你該能說說你的計劃了吧？」

  周毅哈哈一笑：「不能算是我算計宋子孝吧？明明是他想要幹掉我，又不想讓這件事情跟自己扯上關係，所以就找上了你，要借用你的人手辦他自己的事……是他來殺我，不是我去殺他，怎麼能算是我算計他呢？」

  「嗯，嗯，嗯……」高一籌連聲應著，然後反問道：「客套話說完了吧？沒說完的話，你繼續。說完了的話，咱就說說正事。」

  

  「哈哈哈哈……」

  周毅手裡把玩著一個棋子，順手用棋子輕輕的敲著桌子，「怎麼說呢，我一直缺一個名正言順的把他踹下來的機會。他眼下要拿下宋家，好對抗白亮，我卻攔住了他的路，所以他很有可能要把我幹掉。」

  「但是要幹掉我的話，他眼下還不敢用他自己的人……這一點我非常肯定。眼下，宋子孝手下的人心思浮動，都快被白亮嚇破了膽。讓他們對付我……可能在他們動手之前，消息就傳遍了。」

  「用你的人對付我，是個很好的選擇。一旦事情得手了，得利的是他，而且還沒有人能把事情跟他聯繫在一起，他不用髒了自己的手。」

  「嗯……」高一籌想了想，「這件事情似乎對他更有好處。」

  「凡事不能只看一面。」周毅道：「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借用你的人手來殺我，你們兩個之間就算是構建起了聯繫……借著這一重聯繫，我可以把宋子孝踹到陰溝里。」

  「我和他之間的聯繫……」

  高一籌「哈」的乾笑了一聲，「我的人不能死，更不能暴露在其他人眼裡。周先生，如果你指望著抓一個我的人，讓他向其他人證明宋子孝跟我有關係的話，那你就玩砸了。這種情況，我不允許。」

  「嘖嘖……」周毅頗為感慨：「你對你手下，可真是夠意思……仗義啊，高老大。」

  「哈哈……」高一籌乾笑著，「他們和我是一體的。他們被人抓到，我就有可能被其他人順著查到……出門做生意，不能不謹慎一點。」

  「謹慎是個好東西，我欣賞這個。」周毅笑著說，「我不會要求活捉你的人，更不會殺了他們……只要能給我留下一份什麼東西，能讓我簡單直接把你和宋子孝聯繫在一起，那就足夠了。」

  話是這麼說，周毅心裡卻在嘆氣：本來計劃著順著高一籌的人捋出更多的東西來，但眼下這個想法是要泡湯了……不過這也不要緊，還有的是機會。

  「一個能讓你把我和宋子孝聯繫起來的東西……」高一籌認真的想了想，「我倒是能想到一些，應該是有效果的……這樣吧，我會讓我的人找機會動手，如果事情沒辦成，你沒有被幹掉的話，我的人就會留下一份東西。那東西，應該會對你有用。」

  「但是，我的人會全力以赴的幹掉你。如果最後的結果不太理想的話……」

  高一籌咂吧咂吧嘴，「……周先生，你可得努力活著啊。」

  「啊，借你吉言吧。」周毅笑道：「我儘量不幹掉你的人，但是如果你的人非得戀戰不退的話，我也很難做……大家各安天命，怎麼樣？」

  「各安天命……」高一籌「哈哈」乾笑了幾聲，「好啊。」

  「嗯……這就得了。」周毅道：「明天我會出城，往城外的金葉寺去一趟。城裡呢，人多眼雜，不好辦事；金葉寺呢，是出家人的地方，總不好打擾了人家的清靜。照我看呢，半路上下手就最好。」

  「好。」高一籌答應了下來，然後又哈哈大笑：「我跟別人聊過很多事情，但卻還從來沒有跟別人聊過，該怎麼去謀殺這個人……我還真是開了眼了。」

  周毅笑著：「萬事兒都有頭一遭，高老大。以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你不就有經驗了麼？哈哈哈哈……」

  笑聲中，周毅就要掛斷電話。

  「最後一個問題，周先生。」在周毅掛斷電話之前，手機里又傳來了高一籌的聲音：「我不問個明白的話，心裡總是有點發虛……不介意吧？」

  「不介意。你想問什麼？」周毅問道。

  「我想問問你……」高一籌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似笑非笑的味道：「你怎麼就能確定我會配合你，而不是讓我手下的人真的幹掉你呢？」

  「多簡單的問題。」周毅有些不屑的說著，「因為宋子孝是個廢物。你跟他合作的話，沒有任何好處。幹掉我的話，你在現在的江城裡找不到一個更好的合作者。」

  「是啊，宋子孝的確是個廢物……」

  高一籌對周毅的說法頗為贊同，話鋒一轉，又道：「周先生你當然不是廢物，你是個聰明人，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但是你啊，周先生……你的心思手腕讓人有點不安，跟你合作的話，得吊著一顆心呢。」

  「相比之下，宋子孝雖然是個廢物，卻是個很好操縱的廢物。跟他合作的話，我至少不用擔心我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算計了。」

  「再好操縱、再怎麼聽話的廢物，終究就只是一個廢物罷了。」周毅滿不在乎，「一個廢物，對於你的生意來說毫無幫助。你手裡就算是有十個、百個這樣好操縱的聽話廢物，你的生意照樣進不了江城。」

  「哈哈哈哈！」高一籌哈哈大笑，似乎對周毅的這個答案十分滿意，「很好，周先生，很好……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會很忙的。」

  掛斷了電話，周毅低頭看看棋盤，搖了搖頭，伸手掃亂了棋盤上的棋子。

  一夜無話。

  轉過天的清早，周毅給文刀打了個電話，讓他約上一兩個關係親近的宋家元老，大家一起去金葉寺一趟。

  至於去金葉寺幹什麼，周毅給出的理由十分簡單：最近運氣不順，去金葉寺燒燒香，轉轉運，順帶著嘗嘗金葉寺的素齋。

  說是這麼說，但接到消息的人心裡都琢磨著，這是周毅想要跟眾人談點什麼了。

  白亮和宋子孝宣戰以來，周毅卻從來沒有過隻言片語。眼下，也應該是周毅出面說點什麼的時候了。

  揣著這樣的心思，上午八點左右，文刀帶著兩個人，來到了周毅所住的小院裡。

  這兩個隨著文刀一起過來的元老，周毅倒是有點印象，在宋家內部議事的時候打過照面。他們兩個能跟著文刀一起過來，想來應該是文刀極為信任的人了。

  在校園裡簡單聊了幾句，周毅邀請三人坐上轎車，由曹愚魯開車，直奔城外而去。

  「這車，是我從宋爺那開回來的。」

  坐在副駕駛位上，周毅回過頭，看著坐在後排座位上的三人，笑著說：「當時這車可是讓我印象深刻，爛的啊……真的是沒法說。」

  文刀笑著接過話茬，「宋爺手下有不少好車，周先生要的話，隨便哪個都可以。說起來也怪，周先生怎麼就挑中這輛車了？」

  「合眼緣吧……沒辦法，我對這種老車別有一種感情。」周毅搖了搖頭，「但是沒想到，這車裡的情況竟然這麼慘……沒轍，自己挑的，也就只能這樣了。」

  「後來呢，花了不少功夫把這輛車徹底的給改了一遍，這才算是好用了。」

  看看文刀，周毅問道：「文哥，我聽說晚上的時候，有人喜歡在城外的山路上飈車？這事兒作準麼？」

  「我也聽說過，不過我對這種事情不大熟悉。」文刀看了看右手邊的青年人，「鏈子，你對這種事情應該知道的比較清楚吧？」

  「是。」被稱作「鏈子」的青年人看看周毅，含笑點頭，「是有人喜歡隔三差五的在城外玩玩，還有人開盤賭錢，都是小打小鬧……周先生對這個有興趣？」

  「興趣談不上吧。」周毅哈哈笑著，「就是從來沒見識過，有空的話一定要見識一下……鏈哥，是吧？咱說好了，回頭你帶我去見識見識。」

  「周先生太客氣了。」鏈子稍稍的有些侷促，「您什麼時候有空，知會我一聲就好。就算他們沒在玩，我也能替您安排。」

  周毅連連擺手，「那就不好了，那就不好了……太麻煩了！」

  一路閒聊著，轎車出了江城市區，開始往城外的金葉寺去。

  「金葉寺是個好地方啊，好地方……」

  周毅叼起一支煙，「我聽人說過，說金葉寺香火旺，特別靈驗，有求必應啊簡直是……最近啊，我琢磨著我運氣有點走下坡，覺得還是去燒一炷香才比較安穩。」

  「不僅是我，江城道上也不安穩。你說這道上安安生生的，不出什麼亂子，大家安心賺錢不好麼？但是偏不，江城道上偏偏就亂起來了。」

  「我啊，也琢磨著為江城道上燒柱香，讓江城道上別這麼亂才好。」

  正隨口扯著淡，一直開著車的曹愚魯看了看後視鏡，低聲道：「爺們兒，事情不對，有兩輛車在跟著咱們。」

  一句話，頓時讓坐在後排位置上的三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從後車窗往後望去，果然就看到兩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的跟在轎車後面。

  「哦……」周毅看了看後視鏡，點點頭，「這他媽哪兒來的跟屁蟲啊……能甩掉他們麼？」

  曹愚魯將油門逐漸加大，「我試試……你們繫上安全帶。」

  隨著一陣發動機轉動的轟鳴聲，轎車的速度陡然拔升，勢要甩開跟在後面的兩輛轎車。

  見曹愚魯突然加速，後方的兩輛轎車也立刻提速，將車速死死咬住，不肯放鬆半點。

  「怪了……這他媽是哪兒來的跟屁蟲？」

  系好了安全帶，周毅搔了搔頭皮，回過頭看看後排座位上的三人，「我去金葉寺這件事情，是臨時決定的，沒告訴其他人啊……」

  三個人的面色都是一變。

  很顯然，周毅懷疑三人之中有人泄露他的行程。

  「別這個表情啊……」看著三人臉上變色，周毅擺了擺手，「文哥，我肯定是相信的，文哥不會把我的行蹤賣給其他人。文哥既然相信二位，那我也就相信二位，相信二位沒有把我的行蹤泄露給其他人。」

  周毅皺著眉，頗為苦惱：「我就是有一點不太明白，他們是怎麼找上我的……」

  「他們有可能是在咱們的住處盯著，從那裡就開始跟上了。」曹愚魯開著車，低聲說，「剛才在市區里，車流太大，不好分辨出來。到了這，就明顯多了。」

  「哦……」

  周毅一個「哦」字還沒說完，曹愚魯就猛的踩了一個急剎車。在強大的慣性下，周毅的身體快速的起伏了幾個來回。

  如果不是繫著安全帶，這一腳急剎車，極有可能讓周毅的腦袋直接撞破擋風玻璃。

  「操！」周毅罵了一聲，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怎麼了這是……操。」

  在轎車正前方，橫著兩輛皮卡車。皮卡車的車廂里，裝滿了大塊大塊的石頭。

  如果曹愚魯毫不減速的衝過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這兩輛自重極大的皮卡車上撞成一團廢鐵。

  後方，兩輛黑色轎車逼到近前，然後停了車。

  每輛轎車上都走下四個人來，穿著打扮高矮胖瘦都不相同，手裡拎著清一色的長槍。

  不是「噴子」，不是鳥槍，不是土槍，不是手槍。

  是能在幾秒鐘之內，就將一整個彈匣里的子彈全都傾瀉出來的衝鋒鎗。

  「操……」

  周毅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又往車前方看了看。

  那兩輛皮卡車上走下的人手裡，也拎著一樣的傢伙事。

  「這火力……」

  周毅點著了一支煙，抽了一口，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煙霧。

  「……是真他媽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