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武誠的選擇

  彭秀蓮被執行絞刑的那天，秦玥派了人去盯著，確保是本人，確保人死透，避免彭家從中搞什么小動作。

  已經進入五月，而武誠和九公主莫紫歆的婚期，就定在六月。是欽天監根據兩人的八字，算出來的最近的黃道吉日。

  姚瑤本以為，之前流言沸沸揚揚，彭秀蓮把事情鬧得那麼大，莫紫歆肯定會知道什麼，有可能會找姚珊的麻煩。

  誰知莫紫歆很安分，就在宮中待嫁，沒有去找過武誠質問什麼，更沒有來找姚珊，好像外面那些關於武誠和姚珊的流言，她根本不知道一樣。

  姚瑤有些意外，但也知道，這樁親事，無可更改了。若是莫紫歆鬧出什麼么蛾子，或許還會有變數，但她似乎還挺聰明的。

  姚瑤有些遺憾，畢竟原先他們都認為，武誠跟姚珊很合適。姚珊倒還好，不管日後能不能再碰上合適的，喜歡的男人，便是不嫁人也無妨。但武誠對姚珊痴心一片，如今卻不得不娶莫紫歆為妻，他才是最難的那一個。

  

  秦玥奉皇命訓練大盛國的文官，第一階段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這日莫雲齊親自過來檢閱秦玥訓練的結果，所有參與訓練的年輕文官都在場，一個個看著精氣神兒都跟原先大不相同。

  其實這些日子早朝的時候，莫雲齊都能看出這些官員的變化，知道秦玥的訓練是卓有成效的。

  這會兒又親眼看著原先那些弱不禁風，要麼太瘦，要麼太胖的文官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都學會了騎馬，身體好了很多，不禁龍心大悅。

  秦玥尤其表揚了伍思賢。雖然伍思賢並不是參與訓練的官員之中成績最好的，因為魏宇澤有底子在，早已經開始習武，不管是武功還是馬術都不是伍思賢能比的，但伍思賢是進步最大的一個。

  莫雲齊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伍思賢，笑著點頭：「安王都誇了，伍愛卿年紀輕輕，心性很好，禮部侍郎有個缺，接下來讓宋愛卿帶帶你，以後你們才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啊！」

  莫雲齊金口一開，直接給伍思賢官升兩級，當上了四品的禮部侍郎，原先宋思明的位置。

  伍思賢很意外，連忙磕頭謝恩。

  其他官員都很羨慕。這幾年莫雲齊提拔人才不拘一格，喜歡重用年輕人。如今在場的都算是年輕官員，莫雲齊安排他們練武強身健體，然後給最出色的一個賞賜恩典，也是一開始就說過的。

  「朕倒也不需要你們上陣殺敵，接下來，按照安王說的，每日自行鍛鍊，這是為你們自己好，身體好才是一切的前提。隔一段時間，朕會讓安王再檢查一次，若是誰懈怠了，朕可是要罰的。上上下下，要養成一個好的風氣。」莫雲齊看著一眾官員說。

  「是。」官員們跪地領命。

  出宮的時候，魏宇澤有公事要處理，沒有跟秦玥一起走，伍思賢追上了秦玥。

  「多謝安王，我覺得練武之後身體好了很多。」伍思賢笑著說。

  秦玥點頭：「是你自己勤奮，堅持下去，會有好處的。」

  伍思賢認真點頭：「我明白。」

  走到一個路口，秦玥見伍思賢走的不是回家的方向，伍思賢說：「我找武四喝酒。」

  秦玥點頭，兩人分道揚鑣。

  伍思賢到了兵部尚書府門口，再次被告知，武誠不在家，一早出門了。

  自從武誠被賜婚，伍思賢來找他好幾回，卻始終都不見人影。伍思賢請武家的下人轉告武誠，說他來過，然後就走了。

  秦玥回府，尚未進門，六伯說姚瑤去了城郊的果莊，秦玥調轉馬頭直接往果莊去接姚瑤了。

  到果莊的時候，已經正午了。

  姚瑤正在烤兔子，旁邊的田地里是青青的狼桃苗，長勢不錯。

  「阿玥，皇上對你的訓練成果滿意嗎？」姚瑤問。

  秦玥走過來，在姚瑤身旁坐下，點頭說：「當然。不是說好明日一起來，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我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姚瑤搖頭，「有人等你好久了。」

  秦玥蹙眉，順著姚瑤的視線看過去，就見武誠從一棵大樹後面走了出來，看著秦玥的眼神有些抱歉，拱手說：「我有話想跟秦大哥說。」

  秦玥詢問的眼神看向姚瑤，姚瑤聳肩：「你去跟他聊聊，我也不知道這小子要做什麼。」

  姚瑤說著，用油紙扯下兩隻烤好的兔子腿給秦玥：「你們倆邊吃邊聊，這兔子是他打來的。」

  秦玥一手拿著一隻兔腿，走過去，遞了一個給武誠。

  武誠接過去，咬了一口：「好吃。」

  姚瑤看著兩個男人往遠處走了，微微嘆了一口氣。她是真不知道武誠要幹什麼，不過可能跟賜婚和姚珊有關係。

  果莊裡面有個小池塘，盛夏季節，池塘裡面蓮花盛放，池塘邊垂柳青青，景色優美。這是後來姚瑤讓挖出來專門養蓮藕的，再過幾個月，就有新鮮的蓮藕吃了。

  秦玥和武誠在池塘邊坐下，兔子腿都已經吃完了。

  「說吧，什麼事？」秦玥問。

  「真羨慕你們。當初你出事的時候，我就在想，你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死呢，說不定流落到了什麼地方，遇到了好心人，有了一個新的家，只是沒有回來而已。」武誠說。秦玥是他的偶像，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說重點。」秦玥神色淡淡地說，「你想做什麼？」

  武誠苦笑：「有些事，我不說你也知道的。我想跟你一樣當將軍，上陣殺敵，但我長大了，敵人都被你擺平了，沒有戰場可以上了。我萬萬沒想到，我跟你最像的，竟然是都攤上了皇室公主的賜婚。是我太天真，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會落到我頭上，總以為還有大把的時間。」

  「事已至此，說這個沒有意義了。」秦玥搖頭。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說說心裡話。被賜婚之後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過，安安分分地娶九公主，然後跟她相敬如賓，就那樣過一輩子。這樣對大家都好。但是每到夜裡，我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快要窒息了。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我真的不知道，若是跟九公主成了親，我能撐多久，會不會瘋掉。」武誠揉了揉發疼的額頭。

  「你想怎麼樣？」秦玥問。

  「我想離開京城。」武誠垂眸說。

  「你若是逃婚離開，等同抗旨，你家裡人會受到牽連。」秦玥說。

  武誠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思來想去，唯一穩妥的辦法是，我死。」

  秦玥皺眉：「你腦子進水了？至於嗎？」

  「不自由，毋寧死。」武誠緩緩地說，話落又笑了，搖頭，「不要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真的想死。準確來說，我想了一個辦法，死遁。」

  「假死脫身？」秦玥愣了一下，「你可想過這樣做的後果？」

  「我想過。」武誠說，「我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沒有身份，沒有家，只能在外流浪。但……那樣也好吧，我早想出去走走，到東邊去出海，到北疆去看雪，不管走到哪裡，至少，我是自由的，我知道我自己是活著的。我的人生並不只有愛情，這樣做，我唯一對不住的是我的父母，但我已經跟他們商議過了，他們願意放我走。我本來以為想要說服他們很難，結果我爹跟我說，他們惟願我過得開心快樂，別的並不重要。我爹娘都很了解我的性格，有些事我可以接受，有些事真的做不到。娶回來是要負責任的，我不希望我跟九公主成為一對怨偶，互相折磨一輩子，這樣對她也不公平。在成親之前，及時止損，對九公主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你真想好了？這一步走出去，沒有回頭路。你現在年輕，心向自由，認為自己可以拋棄一切離開，但未來哪天，你若是累了，再想回家，也沒有家了。」秦玥說。

  武誠點頭：「我想好了。其實我一直在尋找人生的意義，想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只是當一個官家的貴公子，坐享其成，養尊處優一輩子。馳騁沙場我已經沒有機會，但還有很多別的事情可以做。便是去種地，自食其力，對我而言，也比如今好吧。如果真到累了的那天，便隨遇而安吧，天下之大，豈會沒有容身之處？這跟姚三妹妹有關，卻也不是因為她。你放心，我失去身份，不會再去打擾她，會走得遠遠的。我希望你可以幫我。」

  秦玥沉默片刻之後說：「如果你已經決定了，不後悔，這件事，我可以幫你。」

  「謝謝大哥。」武誠神色感激。

  「事後，我不會跟小妹說，你還活著。」秦玥看著武誠說。

  武誠釋然一笑：「當然，我希望你不要說。她該有自己美好順遂的人生，我們或許真的有緣無分吧。她會一直在我心裡。對我來說，她過得好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