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雪夜送別（二更）

  秦非墨從秦非白的書房出來，回他的院子，一進門，就看到原纓站在衣櫃旁邊，衣櫃開著，她神色有些怔然地看著裡面。

  秦非墨走過去，攬住了原纓的腰，順著原纓的視線，看到了疊起來的一件衣服。是北疆國傳統的女子衣裙，但秦非墨並沒有見原纓穿過。

  「這是我娘親手給我做的衣服，就剩下這一件了。」原纓微微嘆了一口氣，把柜子門又合上了。她當初嫁到秦家來，並沒有帶什麼北疆國的東西，只有這麼一件衣服，是她母親給她留下的念想。

  秦非墨把原纓擁入懷中，輕撫了一下她的長髮說：「對不起。」

  「你為何要跟我說對不起？」原纓低聲問。

  「我曾經對你不好。」秦非墨說。

  「彼此彼此，那個時候，我們只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原纓微微搖頭，「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你說秦府嗎？」秦非墨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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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纓手指點了一下秦非墨的心口：「我說，這裡。」

  秦非墨神情愉悅，拉著原纓坐下，對原纓說：「剛剛去找我大哥了，發現過去我對他有不少誤會，其實他很關心阿九，只是不喜歡說而已。老爺子倒是喜歡說，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疼愛阿九，可惜碰上阿九的事情，他卻總是有些拎不清。」

  「我想，阿九會知道大哥的苦心的。」原纓輕輕拍了拍秦非墨的手。

  「你現在的語氣，很像阿九的長輩了。」秦非墨唇角微微翹了起來，「雖然睿王府這次做了很噁心的事情，不過大哥已經解決了，我也懶得理會他們。但有些事，我還是要告訴阿九，讓他知道。」

  「寫信嗎？我給你磨墨。」原纓說著站了起來。

  秦非墨寫好一封信，就讓人送出去了，然後他帶著原纓到醉仙樓去吃飯，入夜時分才回來。

  秦府的人明顯感覺到，秦非墨跟原纓出去一趟，關係變得跟之前不同了。先前他們雖然是新婚，出現在外面的時候也會挽著手，表現出親密的樣子，但給人感覺有些刻意，並無多少眼神交流，現在就完全是熱戀的甜蜜狀態了。

  秦謖還偷偷問秦非墨，出去一趟發生了什麼事，秦非墨說，讓他先把這段時間在醉仙樓吃飯喝酒的錢結算一下。

  對於秦非墨先前明明說說免費，現在又要錢的行為，秦謖破天荒地沒有跟之前一樣罵他混帳，而是默默地走了。因為在莫紫語的事情上面，秦謖理虧，被秦非墨燒了鬍子都沒敢發火。

  秦謖還想讓秦非白和秦非墨瞞著秦玥某些事，對於秦謖的要求，秦非白沉默不語，秦非墨假裝沒聽到。

  睿王府的人沒有再登門，京城中關於秦玥和莫紫語的流言也在某些人刻意地控制之下，漸漸消散了。但現在和以後，只要提起秦玥的親事，都會有人說一句，大盛國的五公主和睿王府的郡主這對金枝玉葉的姐妹，都是秦玥的愛慕者。

  青山村。

  年前下了幾場大雪，現在已經快到正月十五上元節了，姚瑤家後山上陰面的積雪都還沒化。

  大年三十半夜秦玥回來過一趟，初一晚上走的，之後就沒再回來。樊峻說秦玥這段時間在葉城練兵，姚瑤沒有過去打擾。

  現在家中人多了，偶爾還會有客人上門，住的地方有些緊張。尤其是樊峻和梁薇這一對，梁薇來了只能跟姚玫或者姚瑤住，沒有樊峻的地方。林家老的小的，最多的時候四個人住一個屋。林頌賢在這兒住的時候少，但林松屾已經打算長住了。

  所以過了年之後，林放提議，把院牆往外擴，再蓋幾間屋子。周圍也沒有旁的人家，地是足夠的，跟里正說好就沒問題。

  林頌賢其實提過，可以全都搬到鎮上或者縣裡住，不過林放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想進城住，很容易，房子都有現成的。樊峻也說過不止一次，他的房子就是姚瑤的，隨時歡迎他們過去。

  只是如今姚瑤家裡還種著地，養著牲畜，姚大江在做木工活，孩子們需要村里廣闊的自然天地可以隨意地玩耍，住到鎮上或者縣裡，不是不行，但是沒必要。

  過了初五之後，就動工拆院牆蓋新房了。還是宋強帶著人過來干，雖然他現在是秀才的爹，生活富裕了不少，但自己的事業還是堅持著，一家人並沒有現在就過上享受的日子，只是老人家不需要幹活了。

  院牆往左往右往後都擴了七八米，在原來的屋子後面，又蓋了一排六間房，跟之前的一樣，地上都鋪了青磚，屋子坐北朝南，寬敞明亮。

  前期準備充分，工人給力，到上元節前一天，新房就竣工了。這種加蓋房子的，村裡的規矩也不用擺酒請客，屋子晾上半個月，就能住了。

  林松屾已經選好了哪間是他的屋子，樊峻也挑了一間，還跟姚瑤說好了，新房的所有家具，他都包了，量過了尺寸，問過了姚瑤的要求，等過了上元節就拉過來。

  接下來這一年，姚瑤家裡發生了幾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姚玫在春暖花開的季節，嫁給了趙康安。婚禮辦得很熱鬧，那天葉城有聖旨到，秦玥沒能回來，提前讓樊峻送了賀禮過來。

  姚玫和趙康安成親兩個月就懷上了，趙大年當時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第二件事是，宋思明在這一年的鄉試中，不負眾望，高中頭名解元，繼續赴京趕考，參加明年二月的會試。

  值得一提的是，魏宇澤雖然讀書不算十分出色，但很努力，運氣很好，當初考秀才就是險險考中，鄉試又考中了末位的舉人，也進京趕考去了。

  第三件事是，姚瑤和林頌賢合作，把醉仙樓的分店開到了大盛國幾個富庶的城池，並且都在當地站穩了腳跟，生意興隆。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辣椒生意也大獲成功，跟著他們種辣椒的宋家也賺了一大筆，辣椒這種東西，在大盛國大面積推廣開來。

  關於豆製品的生意，原本主打的只有豆腐皮，這一年又新增了豆腐乾、腐竹等其他的種類，姚瑤這邊做成功之後就在酒樓裡面賣，另外還在不同的地方開了幾家豆製品的店鋪，生意都很不錯。

  秦非墨跟林頌賢和姚瑤一直保持合作，並且成功地讓林頌賢躋身皇商之列，生意版圖正在穩步擴大。

  春去秋來，姚瑤過了十四歲的生日之後，身體抽條似的長高，偶爾出門稍微打扮一下，儼然是個大姑娘的樣子了。村裡的人都說，沒想到曾經姚大江家的傻二丫，現在成了十里八鄉最聰明最漂亮的姑娘。

  姚瑤堅持讀書練武，中間還曾女扮男裝，跟著林松屾走過一趟鏢，體驗了一把鏢師的感覺。也跟著林頌賢，去看過其他地方開的醉仙樓分店，只是一直沒往京城去，雖然秦非墨再三邀請。

  這一年之中，在秦玥暗中推波助瀾之下，北疆國的內戰愈演愈烈，大盛國一直在隔岸觀火，伺機而動。

  秦玥在這個過程中，練兵也取得了明顯的成效。姚瑤給他提的一些很有用的建議，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年中的時候，莫雲齊還曾暗中去了一趟葉城。是因為莫雲齊在軍中的心腹連續幾次上奏都對秦玥的練兵手段大加讚賞，莫雲齊很好奇，便親自過去閱兵了，看過之後，很是滿意，回去之後又派人給秦玥送了許多的賞賜。最後那些東西，大半都被樊峻暗中送到了姚瑤家裡。

  中間秦玥回來過青山村，不過次數很少，每次都是半夜回來，最多第二天夜裡就得走。有兩次半夜到，就停留了兩個時辰，天亮之前就離開了。

  姚瑤每個月至少會去看望秦玥一次，最多一次在岩城住了三天，一般也就是一天兩天就回去了。還曾有一次帶著弟弟妹妹一起過去。

  秦玥一年四季穿的衣服鞋襪，都是宋氏親手給他做的。姚瑤只在秦玥這一年生日的時候，專門跟宋氏學了做衣服，給他做了一身。姚瑤家的吃食，隔三差五都要通過樊峻給秦玥送一回，給他改善伙食。

  原本樊峻和梁薇說過，等成了親要帶她去京城看看，因為梁薇有了身孕，這件事就擱置了。中間京城樊侍郎府的人聽說樊峻在外面又娶了妻，樊峻的父親派人來了清水鎮一趟，來人張嘴說了兩句話，被樊峻暴打一頓趕走了。

  懷胎十月，梁薇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樊峻樂得都找不到北了，給孩子取名叫做梁樂安，寓意快樂平安，小名就叫做樂樂。

  秋去冬來，眨眼又到了過年的時候。

  樊峻和梁薇說好了，今年要帶著孩子在姚瑤家裡過年。

  距離過年還有三天的時候，樊峻又去了一趟岩城，很快回來了，帶回一個消息，說秦玥今年過年不能回來了，宮裡的密旨剛到岩城，命他在大年三十那天，正式對北疆國出兵。

  「姚姑娘，這是主子給你的信。」樊峻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姚瑤，然後才接過梁薇遞給他的熱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抱住白白胖胖的兒子，用長滿胡茬的下巴貼著小樂樂的臉，被梁薇瞪了一下。

  姚瑤接過信，拿著回房去看。

  大戰在即，秦玥在信中對接下來的戰事並沒有表現出擔憂不安，只是很遺憾過年不能陪在姚瑤身邊，讓姚瑤幫他跟父母告罪，還特地說了，他的那份壓歲錢，讓姚瑤代收，回頭要交給他的。還有給家裡每個人的禮物，他讓樊峻帶回來了，大家給他的禮物，也讓姚瑤幫他收好。

  「丫丫，這場戰爭，是必然會到來的，我希望早日結束，等戰事平息，我打下北疆國，就來娶你，我們就不會再分開了。好希望臨行前，還可以見到你，抱抱你，不過距離我們上次見面，似乎也才過去十日而已，卻像是過了很久了……丫丫放心，我會好好的，等我。」

  姚瑤看完信，微微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她把信收好，起身打開衣櫃，拿了一套男裝出來，換上，對鏡描眉，不多時，一個面容英氣俊秀的少年出現在鏡中。

  姚瑤還算滿意，拿著披風，拐進了堂屋。

  樊峻看到進門來的少年公子，愣了一下：「姚姑娘，這是要出門？」姚瑤之前每次去岩城，都會穿男裝，也會給自己化妝。認識的人看著還是她，但不認識的人，乍一看很難看出她是個女子。

  宋氏起身握住了姚瑤的手：「瑤兒，天都黑了，你這是去哪兒啊？」

  「我去岩城一趟，很快就回來。」姚瑤說。

  樊峻皺眉：「姚姑娘，主子說了，天寒地凍的，不讓你過去了。天氣不好，今夜可能會下雪呢。」

  「沒關係。」姚瑤把手中的披風舉起來，「有這個擋著。」

  樊峻把孩子還給梁薇，站了起來：「那我陪姚姑娘走一趟吧！」

  「不必。」姚瑤搖頭，「你留在家裡陪著梁薇和樂樂，我到那兒就回來了。這條路我也走過很多回，沒什麼事。」

  這會兒已經是入夜時分，家裡剛剛吃過晚飯，孩子們都在後面的一個屋裡玩兒，因為樊峻給那個屋裡鋪了地毯。老人家在李郎中屋裡飲酒下棋，姚大江在後院木工房，說要給小樂樂做個嬰兒車。林頌賢要到三十才能從外地趕回來，林松屾這個孩子王，也在跟孩子們一起玩兒。姚玫正月里就該生了，吃過晚飯早早地被趙康安帶回家去了。

  宋氏去找了姚大江過來，姚大江也沒勸，只說讓姚瑤路上小心一點。

  姚瑤不讓樊峻去，最後卻拗不過林松屾，非要跟著她走一趟。林放也很堅持，於是兩人就一起出發了。

  出了青山村沒多久，果然下起了雪。兩人在雪夜策馬疾行，一路不停，進岩城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子時已過，這天是臘月二十九了。

  樊虎看到姚瑤半夜過來，又驚又喜，安排姚瑤在小酒館休息，連忙去找秦玥了。他說姚瑤明日再來，秦玥就不在岩城了，因為定好的，天亮之前要出發前去葉城。

  秦玥頂著風雪趕來的時候，姚瑤已經喝了一杯熱茶，休息了片刻。

  林松屾這次也沒鬧騰，默默地出去了，轉身從外面關門，就看到秦玥已經把姚瑤擁入了懷中。

  「丫丫，你能來，我很高興。」

  「嗯。」

  「你會想我嗎？」

  「你猜。」

  「這次我們可能要分開很久……」

  「我會想你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聽你說。」

  「注意安全。」

  「嗯，如果我傷了殘了，你不要嫌棄我。」

  「不一定，所以你還是要好好的。」

  「如果我沒能活著回來，你就忘了我吧。」

  「好。」

  「丫丫……你真的要忘了我啊？」

  「你要敢死，我就敢忘了你，我還敢嫁給別……」

  秦玥低頭，以吻封緘，阻止了姚瑤說下去，最後抱著姚瑤，聲音低沉地說：「你想都不要想。」

  「哥，雙標可還行？明明是你先說的。」姚瑤擰了一下秦玥的腰。

  「我錯了，不該開這樣的玩笑。我以為我不怕的，可是你來了，我竟突然有點害怕，不知道為什麼……」秦玥嘆了一口氣，「丫丫，一定要等我，等我回來。」

  姚瑤點頭：「好。」

  大雪紛飛，姚瑤和秦玥又跟之前很多次一樣，坐在床上，以被當桌來下棋。見面之前，有很多話想說，見了之後，卻覺得有些話不必說，而這種時候，是他們內心最安寧的。

  最後一局，秦玥險勝。

  「丫丫，你的棋術提升了很多。」秦玥說。

  「多謝你的陪練，你該走了。」姚瑤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應該是樊虎在猶豫是不是要敲門。

  姚瑤送秦玥出門，秦玥取走了她平時用的一塊帕子，帶在懷中。

  風雪驟急，姚瑤看著秦玥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消失在視線之中，心中微嘆，身後傳來林松屾的聲音：「妹妹現在心情如何？」

  「有點冷。」姚瑤輕聲說。

  「姚姑娘，回吧。」樊虎開口說。

  「樊虎，軍中是不是一直在招募軍醫？」姚瑤沒有回頭，問了一句。

  「是的，軍醫一直都是缺的，尤其現在大戰在即，急需更多身體好，能治外傷的大夫。」樊虎回答，話落皺眉，「姚姑娘問這個是要……」

  「沒什麼，隨便問問。」姚瑤搖頭，「二山哥，你累嗎？不累我們現在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