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3章 尚（四）

  回到家，尚七七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機通訊軟體上，那個有宋雲舒的群里，自從她來了，似乎每天都很熱鬧。

  這會兒也正是聊得很熱鬧的時候。

  她在聊訂婚宴的事情，貼心的問大家想要什麼氛圍。

  到最後甚至還聊到了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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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國風盛起，當下好多人都選擇中式婚禮。

  群里的男士們顯然是給足了她這位小嬸嬸的面子，自己的婚禮都不一定幫著出謀劃策參與，現在倒是跟她聊得火熱。

  尚七七看了一眼不斷刷屏的界面，勾著唇退了出來。

  就那樣吧。

  在她下午剛剛鬧得那麼難堪之後，居然還會在這種明知有她的地方大肆討論。

  不是說不應該，只是，同作為女人，她能察覺到宋雲舒對她的敵意，甚至跟尚卿墨一樣，無孔不入的警告她。

  她很好奇，尚卿墨到底是怎麼哄她的，居然這麼快就接受了這個足夠讓她震驚的事實。

  大概抱著她，帶著哄慰的口氣低聲跟她解釋他跟她只是眾所周知的叔侄關係，永遠不會改變？

  想到尚卿墨對別的女人那副溫柔的樣子，尚七七心中止不住的瑟縮。

  她實在想不通尚卿墨到底在想什麼。

  宋雲舒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思，她今晚也算是給了宋雲舒難堪。

  他有沒有想過，以後她們該如何相處？

  只要她在尚家，在他眼底下，她必然是要與宋雲舒見面的不是嗎？

  還是說，他其實並沒有把她的感情當成一回事呢？

  所以不值得他考慮那麼多？

  深吸了一口氣，她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想那麼多有什麼用呢？

  *

  第二天到學校，尚七七跟韓季弛說了計劃。

  「我還沒有告訴小叔叔我要去Y國讀書這件事，只是單純的去玩兒，機票酒店他都幫我安排好了，還有兩個保鏢。他還不知道你要跟我一起去，所以你最好不要讓他知道，不然他不會同意我出去的。」

  韓季弛點頭，「五號出發……所以你的意思是……」

  尚七七點頭，神色漠漠，「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不知道如果跟他坦白，他會是什麼態度，但凡他不點頭，我哪兒都去不了。」

  韓季弛神色也有些冷，因為他絲毫不懷疑尚七七的懷疑。

  尚卿墨這個男人，雖說是七七的小叔，但是他對七七卻有一種不同尋常的掌控欲。

  雖然這是個人人都求而不得項目，對任何人都百利而無一害，但是涉及到七七要離開他的視線，他也很有可能不會同意。

  七七待在他身邊那麼多年，不可能不了解他。

  「我知道了，不過……保鏢怎麼辦？」

  「看情況甩了他們，或許他們跟我去Y國也無所謂，反正到了Y國，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好。」韓季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而後輕輕笑了起來，「我很期待，遊行攻略我差不多都做好了，我給你發一份，你可以再想想有沒有很想去的其他地方。」

  「好的。」

  *

  下午，尚卿墨的車又出現在了學校門口。

  尚七七也懶得跟他再多說，走到車邊個，拉開了後車座的門，屁股都挨到了座位。

  「我不是你的司機。」她的舉動讓尚卿墨格外不悅，聲音冷沉沉的從駕駛位的方向響起。

  尚七七沒說話，瞄了一眼後面排著隊來接人的車子，直接往裡面坐了坐，關上了車門。

  尚卿墨半天沒動。

  後面的鳴笛聲一直在響，最後尚七七都能通過那越來越急促又綿長的鳴笛聲想像得到車主人現在到底有多生氣。

  可透過後視鏡去看尚卿墨，面無表情的一動不動，似乎是知道她在看他，掀起眼皮也看向後視鏡。

  「坐前面來。」

  尚七七咬了咬牙，「就算是當一次司機又怎樣？」

  「我不想。」

  後面的鳴笛聲刺的尚七七心驚膽戰，沒辦法最後還是冷著臉下坐上了副駕駛。

  剛剛拉過安全帶，車子突然就躥了出去。

  尚七七：「……」

  她一回到別墅，家裡的傭人那是一臉的心疼。

  「小姐這兩天在外面吃的好不好？我怎麼看著瘦了很多？」

  「先去換衣服，今晚先生刻意吩咐過的，都是你最愛吃的菜。」

  「做什麼自己一個人住啊？多不方便！以後可別再鬧脾氣了！你走這幾天我看先生脾氣古古怪怪的，肯定是不習慣你不在家。」

  尚七七扯了扯唇，挽著陳媽的手吐了吐舌頭，一副調皮的樣子。

  「總是要自己一個人住的，以後這裡就不方便我來啦。」

  陳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看著尚七七不停朝他眨動的眼睛，才恍然大悟。

  「啊……怎麼不方便，你小叔這麼寵你，想吃陳媽做的菜，他還能不讓你回來嗎？」

  尚七七笑了笑，「我肚子餓啦，先上去換衣服。」

  「哦好，趕緊去，晚飯馬上就好了。」

  臥室衣櫃裡的衣服都還在，尚卿墨對她從不吝嗇，給她搬到公寓的東西幾乎都是新買的。

  這衣櫃裡的衣服，是她一直以來穿習慣的。

  不過大部分也是他幫忙置辦的。

  就這樣一個處處事無巨細照顧她的男人，她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撇去即將要泛濫的思緒，挑了幾件她經常穿的幾件衣服，扔到了床上。

  只是從衣帽間拿箱子回來的時候，在樓道里碰到了尚卿墨。

  他的視線淡淡掃了一眼她手中的行李箱，眉眼瞬間染了一層墨。

  「做什麼？」

  尚七七神情坦然，「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應該會直接回本家吧？到時候我出去玩兒直接從本家走。」

  解釋的天衣無縫。

  但尚卿墨卻道：「本家有你的衣服。」

  「這幾件是我最喜歡的、」

  尚卿墨掀眸，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抿唇沉眉下了樓。

  尚七七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尚七七沒有任何異樣、

  實際上兩個人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也不多。

  尚卿墨的晚餐並不都在家裡吃，很晚回來也是在外面吃過了的。

  原來不管是在外面還是在家裡，早餐晚餐他們從來都是一起。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要陪的人。

  剛剛踏進七月，暑假緊跟而來。

  尚七七有些搞不明白尚卿墨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以往隔三差五會因為公事不會親自來接她。

  最近幾天他似乎突然輕鬆下來一樣，每天都要問她具體下課的時間，然後準時守在校門口等她。

  他怎麼可能不忙呢？

  有了未婚妻，要籌劃訂婚宴，還有根本不可能停下來的工作。

  現在倒是把接她放學放到了第一位。

  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了。

  車子直接開往本家。

  一路上，尚七七一直側頭看著窗外，不主動說話，車廂里的氣氛莫名有些壓抑。

  尚卿墨不是第一次察覺到，他們兩個人之間，一旦她不主動說話，他們似乎沒有什麼所謂的共同話題。

  兩個人的氣氛，跟他在外跟任何人相處的時候一樣。

  除了正事，從來沒有多餘的一句話。

  他莫名的煩躁。

  以往會因為她經常嘮叨一些芝麻大的瑣事而感到不耐煩。

  現在，她什麼都不說了，他反而又極度不適應。

  自從她將心思擺出來，他們之間，距離越來越遠。

  明明她就在他身邊，但是落差實在太大。

  尚七七忽然動了動，從兜里拿出耳機，塞到了耳朵里。

  「車裡有音樂。」

  她這種完全將他隔絕在她世界之外的舉動，讓他難以忍受。

  尚七七頓了頓。

  尚卿墨側臉堅毅，沒有絲毫柔和。

  「這車裡的音樂都是你弄的。」

  視線在車載屏幕上掃了一眼，最後收起了耳機，點開了音樂。

  是了。

  她幾乎隨處都可以找到尚卿墨寵她的蛛絲馬跡。

  他車上的音樂，都是她按照她的口味下載的、

  他不怎麼聽音樂，要麼是一些古典音樂，偶爾可能還有一兩首早些年間的粵語歌。

  她聽的都是時下的流行歌曲，口水歌，賣萌歌，還有改編的DJ。

  對他來說，簡直格格不入。

  她有時候還會在他的車上張牙舞爪跟著起鬨。

  他除了偶爾呵斥她兩句以外，也就任由她鬧了。

  女生甜美的歌聲響起，尚七七抿了抿唇，低頭拿手機看西歐旅遊攻略和必去的景點。

  有了音樂並沒有讓氣氛好轉，相反車廂里的氣氛更加沉鬱。

  索性他車開的快，尚七七也專注看攻略，很快便到了本家。

  車子停下，她連眼皮都沒有抬，解開安全帶就兀自下了車。

  「爺爺，我回來啦！」

  那輕快的語氣和腳步，跟剛剛在車裡簡直判若兩人。

  尚卿墨眸色深了幾許。

  隔著一個周末沒有見到尚七七，老爺子也想的緊、

  「可終於把假期盼來了。」

  「嗯。爺爺，這幾天我要好好在家陪您，爭取贏您十盤棋。」

  「哈哈哈，這都是大話！」

  「我不管，我這幾天可一直在研究呢。明天就跟您露一手！」

  「呦！那敢情好！」

  尚七七對尚老爺子很親昵。

  比往日都親昵。

  大家都當是這次見面時隔的有點長才這樣。

  然而尚七七想的，卻是儘可能的給老爺子更多的陪伴，提前添補她對老爺子兩年的陪伴。

  尚卿墨晚上只留在本家吃了一頓飯，沒有留宿就離開了。

  尚七七沒多問。

  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這會兒其實跟結婚也沒差別了。

  他有自己的家庭。

  尚七七有自知之明，沒有在老爺子面前刻意掩飾什麼。

  尚卿墨離開，她的確難過。

  她只是沉默著不說話，老爺子都能感受得到她的情緒。

  水果放進嘴裡，聽聞老爺子一聲嘆息。

  「七七啊……」

  「爺爺。」尚七七放下手中的叉子，將口中的水果吞掉，轉身朝著老爺子笑了笑，伸手握住了他枯燥的手。

  「我跟小叔說過了，過幾天我要去國外玩兒。您心裡也明白，如果我繼續待在他的身邊，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想要淡化這段感情，我需要時間還有一個沒有他的空間。」

  老爺子眯了眯眼睛，抬起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說的對，反正也放假了，你想要去國外散心就去，你小叔給你安排了嗎？沒有的話，我來安排……」

  尚七七輕輕搖了搖頭，「爺爺，我要的不只是這個暑假。」

  老爺子握住了她的手。

  「七七。」

  「一個暑假對我來說太短了，爺爺。」她眼眶忍不住發燙，「我不想參加他的訂婚宴，不想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這樣的環境我做不到不傷心難過。實際上，我已經拿到了學校跟Y國X大學的交換生名額，韓季弛也拿到了，畢業後，我們會拿到國內外的雙學士學位，如果可以，兩年後我也可以繼續留在那裡繼續提升……」

  尚七七明顯覺得老爺子握著自己手的力道越來越大，甚至帶著些許顫抖。

  她壓著心頭的酸澀，繼續說，「我只跟小叔叔說要去西歐玩兒，他讓我趕在他跟小嬸嬸的訂婚典禮前回來，但我不想，我做不到，所以我想的是，從西歐直接到Y國，就不回來了……」

  「小叔叔給我安排了一切，還給我安排了兩個保鏢。希望爺爺到時候能夠幫幫我，不要讓保鏢阻攔我，也不要很快把我的消息告訴小叔叔……」

  「我不知道，小叔叔在得知我騙他之後，會怎麼對我發脾氣……」

  尚葉坤布著歲月痕跡的臉上，微微顫抖著。

  「交換生嗎？這是……這是好事……你小叔不會阻止你的……」

  尚七七搖搖頭，「我不想跟他說，但凡他不同意，我就走不了。爺爺，七七求您，幫幫我。」

  老爺子眼眶泛起了紅，嘴唇顫抖了半天，緊緊握著尚七七的手，聲音忍不住的哽咽。

  「可是七七，就算你去了國外，兩年……你不打算回來嗎？過節日或者假期，你都不打算回來看看爺爺嗎？」

  尚七七眼淚淌了下來，將額頭抵在了老爺子的手背上，「對不起，爺爺。我不在，請您務必留意自己的身體，不要讓七七擔心，不要讓七七更愧疚……」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老爺子一直搖頭，眼裡藏著渾濁的淚。

  「爺爺，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

  尚卿墨晚上有個酒局，微醺回到家，偌大的別墅里空蕩蕩的。

  往日裡那個不管是他喝酒不喝酒，還是早回晚歸，都會在見到他的時候跑過來，嘮嘮叨叨嘰嘰喳喳圍在他的身邊，忙前忙後。

  從她離開別墅，他就不習慣。

  適應了幾天，他還是不習慣。

  想到最近她的轉變，他不耐地低咒一聲，煩躁地扯開了領帶。

  他無端厭惡現在的生活狀態。

  他從未想過改變原來的生活。

  但是如今，他頭一次覺得事情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被他把控著。

  有些東西，他似乎抓不住了。

  尚七七這幾天一直陪著老爺子，下棋，散步，甚至學著親自下廚給老爺子做最愛吃的東西。

  尚卿墨回來過一次，吃完晚餐就走了。

  老爺子也一直遵守諾言沒有跟尚卿墨提過尚七七要去Y國讀書的事情。

  尚七七走的前一天，尚卿墨很早就回來了。

  晚餐過後，幾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老爺子臉色不大好看，沉默地坐在那裡，沈著臉擺弄著茶几旁邊的茶盤。

  尚七七抱著個果盤，嘴巴不停，視線盯著老爺子沏茶的手法。

  客廳里的氣氛因為沉默而顯得壓抑。

  尚卿墨的視線從茶盤上收回來，轉眸看到尚七七。

  「東西都準備好了？」

  老爺子的沏茶的手頓了一下。

  尚七七點頭，「嗯。都準備好了。」

  「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麻煩，你不是給我帶保鏢了嗎？」

  尚卿墨不容置喙，「我送你去。」

  尚七七沒說話，斂著眉目在想該怎麼做才不會讓他發現韓季弛。

  「怎麼？」

  尚卿墨眯著眸子盯了她半天，心中盤繞著一種不知名的東西。

  尚七七眨了眨眸子，若無其事地吃了一口水果。

  「沒事啊，那就謝謝小叔啦。」

  *

  第二天看到尚七七的那26寸的行李箱，尚卿墨皺了皺眉、

  「你是要把自己裝進行李箱託運過去嗎？」

  尚七七有些心虛，「我這都擔心買東西裝不下呢。」

  司機接過她的行李箱搬到後備箱，喘了一口氣。

  這行李箱不算輕。

  安頓好一切，尚七七看著站在門口玄關上的老爺子，壓著心中的難受，跑過去抱住了他，在他的耳邊哽咽道：

  「爺爺，您保重身體。」

  老爺子撐著拐杖，聞言輕輕扯了扯唇，「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她最後還是將眼底的眼淚憋了回去，調整好情緒，才咬牙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裡。

  車子緩緩掉頭駛離莊園，這個承載了她很多童年回憶的地方，這個給了她太多感情的地方，這個她從未想過遠離的地方，這個她尚算得上這裡唯一女主人的地方，她終於還是要暫時離開了。

  再回來，想必已然是物是人非。

  這將是另外一個女人餘生的起點。

  而她，已經走到了終點。

  她沒有繼續去看那個還站在原地一直望著他們的老人，她因為自私讓一個那麼疼愛她的老人那麼傷心……

  可她一直隱忍的情緒到底還是被發現了。

  「只是出去玩幾天，至於這麼難過？」

  尚七七看著自己身側的車窗外，沒有回頭，「大概是從來沒有走這麼遠，離開那麼長時間。」

  「那就少玩幾天。」

  尚七七閉上眼睛沒有說話。

  車子最後停在機場入口，尚七七才睜開眼睛，看著那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神色微微緊了緊。

  尚卿墨率先下了車，接過司機提下來的行李箱，看著緩緩下車的尚七七。

  「走吧。」

  「小叔叔。」尚七七伸手拉住尚卿墨的胳膊，「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尚卿墨：「我幫你辦了託運再離開。」

  抓著他胳膊的力道無意識地緊了幾分，最後又緩緩鬆開。

  在她即將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尚卿墨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驚訝中，牽著她進了機場大廳。

  尚七七的手心出了汗，任由她牽著一路走到了工作檯。

  然後聽著他的話拿出證件，看著他最後把行李箱搬上傳輸帶。

  那個重量，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兩人最後走到一旁的電子GG屏前，尚卿墨蹙眉問她都帶了些什麼？

  尚七七卻搖搖頭，兀自道：「小叔叔，訂婚快樂！希望你跟小嬸嬸幸福。」

  尚卿墨眉心狠狠擰了起來，這幾天心中那種一直叫不出名字的情緒此刻越發濃重。

  「這話你是不是說早了？」

  尚七七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用力環緊了他的腰。

  「離別話不得煽情點兒嗎？」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然後抬頭，看著他眼睛的眸子裡溢出一種決絕的義無反顧。

  在尚卿墨完全反應不及的情況下，仰頭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