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願意嫁他!(鳶羽之末和氏璧加更)
2024-05-20 01:41:47
作者: 鄉村原野
但是,杜鵑還是抓住了,心中湧出一陣狂喜。
她猛回頭,對身後牽著毛驢的黃老實道:「爹,記得你答應我的話。記得哦!你要是忘了,隨隨便便就答應爺爺奶奶,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黃鸝,是不是?」
她自己威脅老實爹不算,還把坐在毛驢背上的小黃鸝拉來當同盟軍。
小黃鸝立即道:「是!爹,你要是聽了爺爺奶奶的話,不聽我的話,我也不理你了。不給你倒茶打洗臉水,不講故事給你聽,不陪你說話,也不吃你摘的果子,長大了也不養你。」
她的威脅更直接、更具體,舉出一長串來。
黃老爹一聽這麼嚴重,就慌了,忙賭咒發誓。
父女三個一路說著,走進院來。
黃雀兒聽見聲音,忙轉身走過來,叫道:「爹,回來了。」
黃老實道:「嗯,爹回來了。雀兒,你娘可好些了?」
黃雀兒道:「娘睡了呢。」
牆那邊,夏生也跟他們打招呼,沖坐在驢子背上的黃鸝笑道:「黃鸝,小心掉下來。」
黃鸝道:「我才不會掉下來呢。咱們騎著毛驢看唱本——走著瞧!」
杜鵑一個沒忍住,就笑起來。
這是她剛才看黃鸝騎在毛驢上,順口教她這句歇後語,她轉臉就用這兒了。
黃雀兒和夏生也笑了。
黃鸝洋洋得意,覺得自己說對了。
天黑了,雞早進了籠,院裡空蕩蕩的安靜。
黃老實將黃鸝從驢背上抱下來,自己牽著毛驢去屋側面的牲口棚拴住,眾人也都回屋。
杜鵑對黃鸝道:「我跟大姐煮飯,你去房裡看娘醒了沒。小心些點燈。」一邊拉著黃雀兒去了廚房。
黃雀兒問:「晚上燒什麼吃?」
杜鵑道:「煮肉粥。姐你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黃雀兒疑惑道:「什麼事兒?」
杜鵑先去灶門口摸著火石點著了燈,才道:「咱們一邊燒飯一邊說。」說著就去舀玉米面,叫黃雀兒燒火。
將面下了鍋後,她才端個小板凳坐到黃雀兒跟前,問道:「姐,就覺得夏生哥哥怎樣?人好不好?」
黃雀兒隨口答道:「夏生哥哥人當然好了。」
杜鵑急忙道:「那要是把你許給夏生,你樂意不?」
黃雀兒就愣住了。
她正夾了個柴把子往灶洞裡塞,這一愣神,忘了動,柴火在灶洞門口就燒著了,她兀自不覺,還長大著嘴巴看杜鵑。
杜鵑急忙道:「火!火!快塞進去。」
黃雀兒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把柴往灶洞裡塞。
把火撥勻了,她才回過頭來,吶吶地對杜鵑道:「夏生怎會……我怎會……奶奶怎會把我許給夏生呢?」
杜鵑被她連番轉變逗笑了,道:「你先別想那麼多,你只管想,你樂意嫁給夏生哥哥嗎?」
黃雀兒就茫然了。
夏生是很好,可她真的沒想過這問題,沒想過該嫁誰、不該嫁誰。她今年才十二歲,親事尚未擺到眼前。
杜鵑又開始引導:「夏生哥哥人好,又心細會照顧人;林嬸子和大頭伯伯也不錯。你要是嫁去林家,將來回娘家、照顧爹娘也方便。就沖這個,娘說不定就會答應這門親。」
黃雀兒被她正兒八經的分析給打動了,果然低頭細想起來。
杜鵑便任她想,自己起身去灶上忙活。
黃雀兒忽然道:「大頭伯伯那么小氣,將來說不定也是慪氣。不說別的,他那麼摳門的一個人,能許我照看娘家爹娘?說不定我還沒貼娘家點東西,他就指三罵四了。那咱娘聽了能受得了?你是不記得了,我可記得,你小時候吃林嬸子一口奶,他都敢跟爹要雞蛋呢!」
這回換杜鵑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灶下的黃雀兒,小姐姐的臉頰被灶洞裡的火光映得緋紅,回望著她的眼神格外閃亮。
她這么小,居然能想這麼深!
是的,黃雀兒還不能想通自己對夏生的感覺,但對嫁入林家的未來生活分析還是很精準的。
林大頭其人,還真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
杜鵑想了一會,才點頭道:「是有這個可能。咱爺爺奶奶既然都能變,大頭伯伯本來小氣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可是姐姐,照你這麼說,誰都有可能變呢。我說句實在話,公婆要選,自己也要靈活些,才不容易吃虧。那你到底覺得夏生哥哥怎樣呢?」
又輪到黃雀兒沉默了。
杜鵑自言自語道:「夏生哥哥比咱爹可滑頭多了。難得的是心眼好,他鬼主意多著呢。你想他從家裡偷肉給咱們吃就知道了。」
明知黃雀兒還小,依然逼她考慮這問題,杜鵑也是沒辦法。她很不放心長輩給小姐姐安排的盲婚啞嫁,可她自己又不能越俎代庖,只好讓小姐姐自己想了。
黃雀兒便一直沉默著。
晚飯是端進馮氏房裡吃的。
杜鵑三姊妹吃過了,又陪著馮氏說笑逗趣。估摸著那肉粥差不多消化完了,馮氏也恢復了跟往日一樣高興的神情,才去洗漱睡覺。
進了自己房間,姐仨都不作聲,各自想自己的心思。
吹了燈,上了床,躺好後,沉沉夜的寂靜便壓過來,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見。
「二姐姐,講故事。」黃鸝小聲道。
「二姐今天累,明天講好嗎?」杜鵑心不在焉地回道。
「嗯。好。」黃鸝出奇地沒鬧,乖巧地嗯一聲,往杜鵑身邊擠了擠,抱著她胳膊,把臉湊到她頸窩邊挨著。
杜鵑聽著黃雀兒均勻呼吸,知道她還沒睡著。
唉,真難為她了!
今兒是正月十三,這幾天天氣又晴好,窗外的月色透過窗欞,漏下斑斑點點在外間地上。
杜鵑屏息靜了一會,還是沒有睡意,忍不住起身下床。
「二姐姐,你做什麼?」黃鸝趕忙翹起小腦袋問。
「把窗子打開。好大月亮呢!」杜鵑道。
「要是貓進來了呢?」黃鸝擔心道。
「那正好,前天晚上我還聽見老鼠從床頂過呢。這些老鼠子,不給它們點顏色瞧瞧,一個個無法無天了。」杜鵑惡狠狠地說道。
黃鸝聽她說得有趣,嘻嘻笑了起來。
杜鵑走到屏風外,推開窗戶,頓時月光如水銀般泄了進來,清輝滿地。
她不禁脫口道:「雙手推開窗外月。」
將窗扇掛好了,又往床後去解了手,才重新上床。
黃鸝等了半天,也沒聽見下一句。見杜鵑上床,忙又翹起小腦袋問道:「二姐姐,下面呢?『雙手推開窗外月』下面呢?」
這詩什麼的,一般都是兩句四句的,她才是曉得呢。
杜鵑鑽進被窩,捂了一會,才透口氣道:「下面哪?下面是『一石擊破水中天』。咱這不對景。要站在水池子邊上,丟一顆石子下水,你就明白了。」
黃鸝「哦」了一聲,沒再問了,卻默默記誦這對聯。
夜寂靜,月明朗,杜鵑心靈也澄淨下來,漸漸陷入朦朧中。
正迷糊間,忽聽黃雀兒道:「杜鵑,我……我想好了。」
杜鵑稀里糊塗地應道:「嗯?」
黃雀兒道:「我想好了,我……我樂意的。」
杜鵑立時清醒,霍然坐起身。
借著外間的月光,她朦朧看見黃雀兒也已經坐起來了,正擁著被子對著她,黑眼睛閃閃的,卻看不清面色神情。
「真的?」杜鵑驚喜地問,「你想好了?」
「嗯,」黃雀兒輕聲,卻堅定地答道,「我想好了。」
杜鵑就舒了口氣。
她先前也為黃雀兒想過。
只是她認得的人裡面,像福生大哥,乾娘已經幫他在議親了;秋生哥哥也不錯,但比起夏生來,要大大咧咧些,跟黃雀兒也沒那麼投契;只有夏生,從小就跟黃雀兒有說有笑的,雖然不見特別親密,但卻另有一種默契。
「大姐姐,二姐姐,你們說什麼?」
黃鸝早就發現大姐二姐今晚的不對勁了。
先前她還以為是白天爺爺奶奶鬧的那回事,但聽大姐剛才說的,什麼「樂意」「想好了」,顯然另有緣故。
小丫頭的好奇心被強烈吊起,那還能不問一聲。
杜鵑顧不得冷,抱著被子往前移了移,往黃雀兒那頭靠近些,鄭重囑託道:「大姐,你聽我說,你什麼都不用想。不對,你也要想。不管遇見什麼事,不能光顧發愁,更不能哭哭啼啼、怨天尤人,得好好想該怎麼辦。找出解決的法子,才是最要緊的。咱們先這樣……」
她湊近黃雀兒耳邊,輕聲道:「咱們先弄清夏生哥哥的意思。只要他也樂意,咱們再想辦法進行下一步。這個你不能去問,我去找林春幫忙。」
她絲毫不敢慫恿黃雀兒跟夏生來個什麼「私定終身」,那才是害她呢。她得先打探好了,再想個萬無一失的法子。
讓黃雀兒自己想辦法,是她一貫的教學作風——充分培養學生獨立思考能力。
若她這個做妹妹的事事都幫黃雀兒出頭,才不好呢。
昏暗中,黃雀兒連連點頭,心中千迴百轉。
兩人竊竊私語,黃鸝在旁急得心如貓抓,叫「二姐姐!」很不滿自己被忽視。
杜鵑忙轉頭安撫她,小聲道:「黃鸝,別叫!大姐和二姐在說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先不能告訴你。但是二姐答應你,明天就跟你說。我們還要你幫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