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疼嗎

  學校附近有便利店，陸驍進去買了瓶冰汽水，出來就見小姑娘蹲在街邊，本來就生得嬌小，這下又把整個人縮成了一整團，看上去孤零零的，還有點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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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驍只覺得一陣胸悶，老早就夾在指尖的那根煙，他摩挲了半天仍是沒能點燃，煙在手裡微微一扭，很快就折了。

  他隨意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朝少女走近。

  「拿著。」

  蘇酥下意識的將汽水接了過來，很難令人想像，這麼冷的天氣，居然還有無良老闆賣冰汽水，她猛地打了個哆嗦，抓著汽水丟也不是拿著又太冷，仰起臉，委屈巴巴地開口：「哥哥，涼的。」

  陸驍有點想笑，不過在看到女孩臉上鮮紅的指印後，揚起的唇很快就抿了回去，輕嘖了聲，語氣有點惡劣：「汽水是敷臉的，又不是買給你喝的。」

  他嘴上這麼說著，卻是半蹲下身，又把汽水拿了回去，指了指身邊的長椅，「坐上去。」

  然後就見小姑娘依他所說，特別乖的坐了上去。

  陸驍拿著手裡的汽水罐，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蘇酥看著半蹲在她面前的少年，他抬起了她的下巴，把汽水放在她被打傷的那半張臉上來回滾動，動作緩慢輕柔。

  馬路邊微黃的燈光打在少年的臉上，他眼眸微微垂著，臉上明明沒什麼表情，卻能讓人感受到他對這張臉主人的珍視。

  「疼嗎？」他問。

  少年的語氣不輕不重，卻是直擊蘇酥心臟。

  她看著他，淚水突然就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打在陸驍手背上，砸得他手指痙攣似的縮了縮，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了他的心臟，汽水罐從手心裡脫落，他抬起手，將少女帶進懷裡。

  他澀然開口：「蘇酥，你別哭。」

  哭的他心都是疼的。

  蘇酥這個人其實很愛哭，不過她的哭都是帶著功利性的，就像是電視劇里的那種讓觀眾看了特別生厭的惡毒小白花，每次哭都要從中得到什麼，等得到之後，水龍頭立馬關閉，絕對不浪費半滴眼淚。

  令人恨得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可這次，卻是被少年那一句輕飄飄的『疼嗎』給打的措手不及，就像上次運動會那次一樣，淚水來的毫無預兆，任憑她想什麼剎都剎不住。

  「哥哥，我沒想哭的，是那汽水太冰了，凍得我臉疼……」她抽抽搭搭地說。

  陸驍正拍著的手微微一頓，突然就覺得少女這話跟上次她罵他臭屁自大有種奇異的相似之處。

  正常人都沒法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可陸驍就是突然有這種直覺，上次小姑娘接了個電話就哭得這般傷心，會不會就是因為剛才那個女人呢……

  想及此，他微微沉默了一瞬，才開了口：「是我的錯，可是——」

  「如果不冷敷，你的臉會腫。」

  蘇酥睫毛微微顫了顫，有些怔愣：「你為什麼……」

  她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為什麼我每次無理取鬧你都不生氣還事事依著我，明明就是那麼個臭屁毒舌的人，哄起小姑娘的時候，總是一套一套的。

  「什麼為什麼？」陸驍問著，低頭看向女孩，用指尖將她眼角的淚珠輕輕拭去。

  很不可思議，他這麼可愛善良的女朋友居然會有一個如此惡毒的媽媽，想到剛才那女人打她的那一巴掌，眼底微微沉了沉。

  心裡一陣悶痛。

  如果她不是蘇酥的媽媽，他早就找人把那女的套麻袋裡打一頓了，哪還輪到著她在他女朋友面前囂張。

  真是操了。

  蘇酥抿抿唇，不想問他那麼矯情的話，就瓮聲瓮氣地問：「我不是讓你回去了嗎，剛才那會兒……你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陸驍：「……」他又不是兔子，怎麼能用蹦的呢。

  他含糊其辭：「走到一半想起我書落在教室了，就拐回來了。」

  蘇酥聽出來了他這是在編瞎話，卻難得沒拐外抹角諷刺他，又別彆扭扭、帶了那麼點忐忑地問：「剛才我對她那麼凶，你是不是都看見了？」

  再怎麼說陸驍也是她男朋友，蘇酥不是很想讓他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個人前一副面孔，人後又一副面孔的人。

  她還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呢。

  陸驍聞言一怔。

  很快就理解了少女口中的那個她是誰。

  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你那也叫凶？」

  這下倒是蘇酥愣住了。

  就見少年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帶了恨鐵不成鋼：「那女人做了如此過分的事，她還打了你一巴掌！！！」

  那個一巴掌，他咬得語氣很重。就聽他又帶著火說：「蘇酥，你手腳是幹什麼的？手腳長在身上不是讓你用來賣萌，是留著讓你打人的！她打你你不會打回去？就算那是你媽，打不得你會不會躲啊，就跟個小傻子似的，站在那任由她打罵？！」

  「啊？」

  他就差指著她的鼻尖罵蠢貨了。

  蘇酥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局，一時間真的怔成了個傻子。

  她以為陸驍會用那種複雜的語氣說：「蘇酥，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生，那人是你母親你也能隨隨便便罵，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出來的？」

  或者是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她說：「我本以為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原來這些都是你裝出來的，我真是看錯了你！」

  結局蘇酥已經在腦子裡腦補了一百種，可她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看他那副比她還要生氣的樣子，好像被打的那個人是他一樣。

  蘇酥眨眨眼睛，強忍著心裡的酸澀感，吶吶地說：「你不覺得我不善良嗎？」

  現在這年頭，直男不是都愛真善美女生嗎，不過她家這個，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陸驍眸色微頓，想起了剛才在校門口，女孩把錢塞給那對兒母子的情形，如果是他，大概會指著那對女人的臉大罵讓她滾。

  想及此，他看向少女的眼神帶了柔和，身體微微向前傾了傾，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蘇酥皺了皺鼻尖，就聽少年輕輕地嘆了口氣，聲音卻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陸驍眼裡，這世界上沒有比蘇酥更善良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