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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釜底抽薪

2024-05-20 01:21:15 作者: 青史盡成灰

  打穀場是晾曬莊稼,脫粒歸倉的地方,幾乎每個村子都有,榆樹村的打穀場更是比足球場還大。

  此時打穀場分成了迥然不同的兩派,東邊都是村子裡的百姓,由常四爺領頭,大家怒目而視,盯著對面。西邊是逃過來的百姓,他們人數雖然少一點,但是青壯數量多,有些人更是拿著刀槍兵器,雙方勢均力敵。

  張恪仔細看了看,也是一陣頭疼,他深知這種百姓衝突最難解決,一來是農民眼界窄,喜歡認死理,二來農民也的確貧窮,退一步全家人就要餓肚子,誰也不能退步!

  怕也沒用,張恪邁大步走到了兩邊百姓的中間,清了清嗓子。

  「你們都聽著,聚集上千民眾,打架鬥毆,完全可以治你們一個作亂的罪!知道什麼是作亂嗎?就是造反,就是誅九族!」

  張恪的話在百姓們的耳邊響起,他們終於害怕了,有的膽小的乾脆蹲在地上哇哇大哭,還有些年輕人不服不忿。

  「滅九族就滅,老子就剩下一個了,腦袋掉了碗大疤,有本事就殺吧!」

  「臭小子,閉嘴,你想找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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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難民的隊伍里顫顫哆嗦走出一個老者,四五十歲的樣子,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矮小的少年,身形很單薄,緊緊依偎著老者,寸步不離。

  「學生是萬曆二十五年的舉人,叫熊若光,拜見大人!」

  還是個舉人!

  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士人階層,已經有做官的資格了,就算不當官,有了舉人功名,就能免去賦稅徭役。會有無數人爭著搶著把田地奉上,記在他們的名下,美其名曰投獻!

  「熊舉人,既然有功名在身,為什麼如此狼狽?」

  熊若光苦笑了一聲,搖頭嘆道:「學生本是瀋陽人,老奴攻陷瀋陽,學生帶著小兒……」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繼續道:「一家人就我們父子逃了出來,家裡全都被焚燒一空,財產一無所有,一路逃到了廣寧。空有舉人功名,可是無人承認,要不是朝廷不時發下賑濟的糧食,我們只怕就餓死了!」

  熊若光說著眼圈發紅,身旁的少年也垂首哭泣。

  王化貞嘆道:「唉,熊舉人你也別怪朝廷,一團亂麻,不少當官的都沒法安置。這樣吧,本官會安排人核實一下,若真有舉人功名,巡撫衙門正好缺少人手,你來當個書吏吧!」

  書吏不是什么正式編制,可是架不住跟著巡撫大人啊,只要能討得大人歡心,就有一步登天的機會,熊若光也算是交了好運。

  老頭拉著少年的手,慈祥地拍著,低聲說道:「別哭了,咱們轉運了!」少年微微點頭,可還是一語不發。

  張恪說道:「熊舉人,既然你有功名在身,也是明事理的,把眼前的事情說清楚,難民為何會和當地百姓衝突?」

  熊若光一聽,急忙躬身施禮。

  「大人,此事不怪難民,全是榆樹村百姓寧頑不靈!」

  「胡說!」常四爺急急忙忙跑過來,氣憤地說道:「青天大老爺,您可別聽他胡說八道!」

  熊若光哼了一聲,冷笑道:「我問你,榆樹村的田地都是誰的?」

  「這,自然是我們的!」

  「哼,真有臉說,村子的田地九成都是徐老爺的,他說了,要把田租給難民,你們卻霸占著不退,你說到底是誰的錯?」

  一提到徐老爺,村民們都臉色凝重,常四爺更是嘴唇哆嗦,顯然有些心虛,又有些不甘。

  「徐老爺也不能不講道理,我們給他們家種了幾十年的地,憑什麼把我們都趕走,土地給一幫外來人,這公平嗎?」

  他這麼一說,點燃了火藥桶,難民們氣得破口大罵。

  「誰是外來人,老子祖祖輩輩都在遼東,都吃大明的飯!朝廷沒出息,把遼瀋丟了,俺們才逃過來的,憑什麼不讓租田,還讓不讓人活了!」

  「都閉嘴!」

  張恪猛地抽出腰刀,厲聲說道:「誰再吵嚷,就地正法!」

  這下子把兩邊的百姓嚇得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熊舉人,你能說說徐老爺是怎麼答應把田租給你們的?」

  熊若光說道:「啟稟大人,學生和大傢伙一起逃難過來,誰都想找條活路,聽說徐老爺在廣寧是大戶,田地眾多,學生就代表著大傢伙,幾次去求他。半個月前,徐老爺總算是鬆口了,他同意按照六成田租,把榆樹村的田都租給我們。徐老爺還說,村里民風剽悍,欠了他好多銀子不還,讓我們自己動手,把田拿過來。」

  說到這裡,熊若光仰天長嘆:「學生在瀋陽的時候,不過收取三成地租而已,到了廣寧,竟然變成了六成,還要搶奪田地。可是沒有辦法啊,朝廷給的糧食越來越少,要是沒有田地,不知道會餓死多少人呢!」

  熊若光說完,不少難民都流下了眼淚,他們要的不多,就是活下去而已!哪怕把大半收入都給了地主也無所謂!

  張恪轉頭看著榆樹村的百姓,說道:「那個徐老爺和你們怎麼說,你們是不是欠了銀子?」

  常四爺他們默默低下了頭,張恪冷笑道:「怎麼不說話了,甘心讓出田地了?」

  「不!大老爺,地是我們的命根子,可不能拿走啊!」常四爺情急之下,滔滔不斷,把經過也說了一遍。

  原來去年大旱,榆樹村全都歉收,原本三成五的田租,大家只交了一半。本來還想著今年老天開恩,有個豐收年景,好把欠的租子還了,誰都不想拿喜兒抵債不是!

  可是剛剛到了五六月份,徐老爺就派人來通知他們,一個月之內交齊拖欠的租子,不然就收回田地。

  大傢伙都種了幾十年,根本不信徐老爺會強制收回去,結果等來等去,就等來了一幫難民,來搶他們田地。

  雙方都把情況說完了,眼巴眼望看著張恪,希望青天大老爺能給個裁決,到底田地歸誰,幾千口人的性命就系在一念之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哈哈哈!」張恪笑了幾聲,突然問道:「你們以為弄到了如今,是誰的錯誤!」

  「當然是他們!」熊若光和常四爺同時伸出了手指頭,毫不客氣指向了對方,兩邊的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

  「你們就沒有看出來,這是一招驅虎吞狼的計策,你們都被騙了!」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張恪瞬間抓到了雙方的關鍵,把西洋鏡戳穿。

  在背後操縱雙方的爭鬥的就是那個徐老爺!

  無數難民涌到遼西,人多地少,坐擁大量田地的地主就看到了發財的機會。難民們一無所有,急需安家,哪怕再苛刻的條件也要接受……才有了六成田租的天價!

  要知道在北方很少有超過五成田租的。

  有了難民這樣的廉價勞動力,原本的佃戶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徐老爺就採用逼債的方式,逼著他們放棄土地,接著慫恿難民搶奪土地,雙方撕破臉皮,徐老爺卻坐收漁翁之利,端得好手段!

  王化貞也想明白了關鍵,他氣得怒火中燒,腦門上的包又大了好幾分!

  「混帳!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挑動百姓爭鬥,他是想天下大亂嗎!無恥,真無恥。」王化貞對著褚海天大聲說道:「你馬上調兩百精兵,去把什麼狗屁徐老爺抓來,我要親自審他!」

  「遵命!」

  褚海天轉身離去,兩邊的百姓也都傻眼了,張恪向他們解釋了一下緣由,大傢伙恍然大悟,頓時氣得咬牙切齒,姓徐的簡直太不是東西,大家都被他耍了。

  這些天械鬥雙方都死了人,這筆帳全都該記在徐老爺的頭上。

  「青天大老爺,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張恪點點頭,笑道:「眼下有件比處置徐老爺還重要的事情,要咱們一起商量。你們說說,田地該怎麼處理?到底租給誰?」

  熊若光眉頭緊鎖,實際上作為一個老牌地主,他也隱約猜到了徐老爺的打算。可是由不得他們選擇,要是沒有田地,不餓死也會凍死。

  即便是冒險進關,一樣生路渺茫,說不定半路途中就沒了性命。

  「大人,恕學生直言,徐老爺的做法雖然卑鄙,可是眼下情況如此,他手裡有田地,我們都要仰仗著他,自然,自然就該價高者得!」

  常四爺一聽,頓時翻了白眼,怒道:「我們這麼多年,都是三成五,憑什麼變成六成?再說了,朝廷徭役賦稅不斷,你們以為交了六成,就能剩下四成?當官的有那麼好心!」

  常四爺脫口而出,一想到張恪和王化貞都是當官的,打擊面太廣,老頭嚇得一吐舌頭。

  張恪倒是沒在乎他的不敬之意,反而語重心長說道:「田地就這麼多,給你們他們餓死,給他們你們餓死,要是一方一半,搞不好全都餓死!」

  王化貞也嘆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本官看看,能不能再找出土地。」

  「世伯,多了一倍人口,百姓爭地,士紳地主藉機哄抬地租,敲骨吸髓,不只是榆樹村一地,怕是各地皆然。」

  張恪說著,突然對著兩邊的百姓笑道:「鄉親們,聽懂了嗎,地主是吃定你們了。」

  熊若光身旁的年輕人站了出來,脆生生地問道:「大人,你可有辦法?」

  「有!」張恪笑道:「不過這個辦法卻有些危險,我有一片田產,大家敢去,只收一成租子,耕種三年土地就是你們的,而且我還提供種子耕牛,幫你們建造房舍……」

  還沒等張恪說完,難民們眼睛都紅了,大聲喊道:「大人,哪怕是刀山火海,俺們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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