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得勝班師
2024-05-20 01:17:11
作者: 青史盡成灰
再度和賀世賢見面,這位賀伯父沒有上一次的神采飛揚,臉色憔悴,眼睛血紅,嘴唇全都是水泡。
張恪著實嚇了一跳,急忙說道:「賀伯父,你沒事吧?」
賀世賢瞪著牛眼,仔細看了看張恪,驚駭地說道:「永貞,該是伯父問你吧,這麼多建奴來襲,沒把你們怎麼樣?」
張恪呲著白牙笑道:「伯父,他們倒是想,只是小侄的骨頭硬,崩了他們的牙口!」
賀世賢看了看滿地的屍體,差點驚掉了下巴。他和建奴打交道太多了,光是從盔甲上就能看出裡面有大量的白甲兵,還有重騎兵,全都是精銳,就算是自己對上了,也未見得能有勝算。難道眼前的年輕人能有這樣的本事,實在是匪夷所思!
「永貞,你小子趕快和我說說,究竟是怎麼打敗這幫畜生的?」
「伯父,小侄當然知無不言,不過……」張恪笑著努努嘴,賀世賢急忙看去,遠處塵土飛揚,正在上演追逐大戲。原來代善領著人馬逃走,於偉良已經帶著人馬追擊下去了。
千載難逢的殺敵機會,哪能放過啊!
「永貞,你小子是條漢子,等著伯父殺敵回來,咱爺們好好聊聊!」
賀世賢說完,衝著身後的部下高聲大喊:「孩兒們,隨我殺敵!」
一聲令下,賀世賢帶著家丁沖在最前面,緊緊咬著代善的尾巴就下去了。遇到落單的建奴一擁齊上,砍下血淋淋的人頭,系在馬鬃上,猙獰恐怖。
劉希偉跑到了張恪身邊,說道:「大人,建奴跑了,我們要不要也追下去?」
「算了吧!」張恪想了會兒,笑著搖搖頭:「我們剛剛打得太辛苦了,又沒有騎兵,根本追不上。再說了咱們吃肉,也要給別人留點湯才行!」
劉希偉一聽,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頓時深以為然地點點,這番出城作戰,至少砍了一百五十顆人頭,功勞簿上又寫下了濃濃的一筆。
劉希偉都覺得功勞有些不真實了,趕快把人頭砍下來,落袋為安。
士兵們忙著數人頭,清理打掃戰場,喜氣洋洋的撿著各種鎧甲兵器。最讓張恪心動的就是戰馬。
擊斃了四十多名建奴精騎,一人兩馬,留下了上百匹膘肥體壯,還披著鎧甲的戰馬。張恪早就垂涎三尺,他讓喬福領著士兵把所有戰馬都搶了回來。
喬福手腳麻利,很快把所有能用的戰馬都圈了回來,拉著兩百多匹,有的掛著甲,有的沒有甲。
一邊走著,喬福一邊得意地說道:「恪哥,咱們回去也訓練騎兵吧!等下次我就帶著騎兵,在馬上拿著刀,追上建奴想殺哪個就殺哪個,別提多美了!」
張恪笑著說道:「騎兵要訓練,火銃手要訓練,還有炮兵,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
其實何止練兵的事情,這次擊敗了建奴,砍了那麼多腦袋,勢必會影響到整個大局。自己立功受賞是跑不了的。
凡是都是雙刃劍,出名了固然好,可是樹大招風,自己的身板還太瘦弱,大清堡的根基還太薄,千萬不能在羽翼沒有豐滿的時候,就被人家當成槍,早晚都會把家底兒耗光了!
哎,贏了也是煩惱!大贏大愁啊!
張恪帶著士兵返回了大清堡,道路兩旁全都是夾道歡迎的士兵,他們這次可是真心前來迎接,發自肺腑地拍巴掌。
「大人威武!」
「殺得太好了!」
還有幾個年輕人挑著鞭炮,噼里啪啦的響起,仿佛過年一般。
喜慶的氣氛籠罩了奉集堡,大約過了三個時辰,賀世賢和於偉良相繼返回了奉集堡,他們都帶著不少腦袋,手下的士兵腆胸疊肚,耀武揚威。
賀世賢見到了張恪,一把抓住了他的肩頭,咧著嘴狂笑起來。
「好小子,伯父這次可是借了你的光啊!要不然我可逃不了丟官罷職的命啦!」
「伯父,話從何來?」張恪吃驚地問道。
賀世賢嘆口氣,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還在建奴攻擊奉集堡之前,白蓮教就內外夾擊猛攻瀋陽。幸好洪敷敎提前送了信兒,賀世賢砍了手下兩個被白蓮教收買的千總,阻止了白蓮教裡應外合的陰謀。隨後賀世賢親自領隊衝殺,打散了白蓮教的賊兵。
就在這時候,他得到了報告,說是奉集堡被圍攻。
當時賀世賢幾乎昏過去,奉集堡可是瀋陽的東大門,一旦落到了老奴手裡,遼東就麻煩了。
他也顧不得什麼了,立刻帶著部下,前來援救奉集堡。
一路上都在擔心,一旦奉集堡失落了,後果不堪設想。可是哪裡知道奉集堡不但沒有失落,而且還打了勝仗,他領兵追擊的之後,更是痛打代善,繳獲頗豐。
「永貞侄兒,白蓮教作亂,伯父有失察之罪,本來還以為朝廷會追究。可是我剛剛砍了兩百多顆腦袋,非但沒罪,還有功勞。這樣吧,伯父讓給你一百顆人頭,加上你剛剛砍得那些,估計朝廷一定會重賞有加,你小子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了!」
一旁的於偉良也說道:「張兄,我能襲上官位,說到底還是要感謝你。賀大人答應讓出一半功勞,我也沒說的,人頭分你一半!」
於偉良前後砍殺的建奴人頭也有兩百多顆,一下子也讓出了一百多顆,出手相當大方,不過張恪微微搖搖頭。
「張兄!」於偉良豁然站起,大聲說道:「張兄,人頭都是咱們一刀一劍砍下來的,我願意讓給你,誰敢嚼舌根子!你要是不要人頭,就是瞧不起我!」
賀世賢說道:「沒錯,永貞,你沒有騎兵,我們都占了便宜的。」
「賀伯父,於兄,我不要人頭,實在是城裡頭不缺人頭,我正為腦袋太多發愁呢!」
張恪說完,這兩位全都伸出小指頭,拼命地戳耳朵眼。
「張兄,我耳朵沒壞吧,還有人嫌功勞大?笑死人了!」
「於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們跟我來吧!」
張恪帶著他們到了東城的瓮城,這裡已經成了臨時人頭堆放點,將近五百顆腦袋堆成了小山,奇形怪狀,濃重的血腥氣和石灰味直刺鼻孔。
賀世賢和於偉良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建奴的腦袋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張兄!」於偉良頓時怪叫一聲,說道:「你是不是會妖法,要不然怎麼殺了這麼多建奴?」
「於兄,你看我像個妖道嗎?」
「像!」
張恪不服氣的說道:「於兄,這點腦袋不算什麼,我手上還有一個貝勒呢!」
「啊!」
於偉良被雷得徹底拋錨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賀世賢伸出雙手,像是老虎鉗子,抓住張恪的胳膊,拼命地搖晃。
「永貞,快點和伯父說說,到底是怎麼幹的?」
張恪一五一十,從怎麼捉拿李光榮說起,一直到了怎麼生擒碩托,再到如何同代善作戰。
講完之後,賀世賢呆坐在位置上,痴呆呆的,一語不發。
「賀伯父,你沒事吧,有什麼說話啊?」
賀世賢突然搖搖頭,苦笑道:「永貞啊,還說什麼啊,伯父這輩子都沒有你幾天立的功勞多!」
於偉良拋出一個算你狠的眼神,也沉默不語。
看著這兩位的表現,張恪更堅定了想法,的確立功讓人羨慕,可是立了太大的功勞,羨慕後面就要加上嫉妒恨了!
「永貞,你想不想聽伯父一句話。」
「伯父請講。」
賀世賢嘆道:「永貞,算起來你砍的腦袋有六七百顆,還抓了一個貝勒。而且更要命是你僅憑著兩千多人馬做到的,這要是傳出去,遼東上下的眾將誰有面子!他們不就被顯得格外飯桶嗎,其實也的確飯桶!」
正所謂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是說的遼東將門,一旦他們存心找茬,後果可是相當嚴重。
張恪沉吟了半晌,才試著問道:「伯父,你的意思是我要少報功勞!」
賀世賢點點頭:「低調啊!」
……
過了兩天,確認建奴敗走之後,大軍準備回到遼陽報捷,賀世賢和於偉良的部下都還算正常,一個個歡天喜地,喜氣洋洋。
可是張恪的部下就變得縮手縮腳,人頭撞在了車上,繳獲的武器也扔在車上,然後用棉被一層層的蓋起來,生怕讓別人發現了。
喬福和吳伯岩親自指揮著,「大傢伙聽好了,一定不能漏出去。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我們僥倖遇到了貝勒碩托巡查,殲滅了五十個建奴,俘虜了碩托!別的話,不准亂說!」
士兵們勉強點點頭,可是還是心理不服氣!
「大人,我們明明殺了那麼多的建奴,憑什麼不說啊?」
「是啊,是啊,我們又不是殺良冒功,還見不得人了?」韓廣大聲問道。
吳伯岩狠狠瞪了他一眼,厲聲說道:「你們忘了大人說的要以服從為天職嗎?不讓你們說就不要說,都放心吧,砍的腦袋不會少你們的,五十兩銀子一顆!」
韓廣搖搖頭,說道:「大人,不爭饅頭爭口氣,我們明明比他們殺得多,卻像是做賊一樣……」
「哪來的那麼多廢話,服從命令!」
咳咳!
大家急忙抬頭,只見張恪緩緩走過來,看了一眼車隊,張恪突然眼珠子瞪圓了。
「幹什麼?我們是得勝之師,不是做賊的,把棉被都扯開,老子要讓全遼東的人都知道,我們大清堡的爺們殺了多少建奴!」
士兵們突然一愣,隨即嗷的一聲,迫不及待地扯下了棉被,鑼鼓齊鳴,別提多高興了。
「張兄,你不是說要藏拙嗎,這是幹什麼啊?」於偉良吃驚的問道。
「誰說我不藏拙了!」張恪身體突然搖晃起來:「哎呀,本官病了,快扶我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