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經略大人
2024-05-20 01:15:02
作者: 青史盡成灰
「老二,大哥不能說,那,那是天意啊!
「天意?」張恪看著在痛苦中掙扎的大哥,頓時明白了大哥在怕什麼,的確那股勢力讓張恪也從骨子裡害怕,可是張恪太清楚政治的殘酷性了,遼東的局勢牽連太光了,只要張峰認罪,對方一定會追殺到底的。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要麼大獲全勝,要麼粉身碎骨,根本沒有斷尾求生的本錢,更何況親兄弟絕不是可以捨棄的棋子!為了大哥,也為了自己,都沒有任何的選擇!
張恪想到了這裡,猛地揚起腕子,將楠木念珠露了出來。
「大哥,你看看,這是御馬監洪清泉公公送給小弟的,還有這個!「
張恪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了錦衣衛的腰牌,扔到了張峰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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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個,錦衣衛太保卓十三給我的,小弟也算是錦衣衛的人,他們說代表天意,那小弟代表什麼?」
張峰看著變魔術一般的二弟,頓時就嚇傻了,嘴巴張得老大,一臉的不敢置信。拿起來腰牌仔細看了又看,手指來回的搓弄,生怕刻的字會變一樣!
「老二,這,這是真的嗎?你可別糊弄大哥啊!」
張恪頓時笑道:「大哥,小弟騙你有必要嗎?沒有這些底牌,小弟敢和他們硬拼嗎,還不如想辦法劫牢反獄呢!」
張峰越發的看不透自己的二弟了,這小子以前就是一個笨笨的書生,還有股酸腐氣,可是這次一見,完全是變了一個人!甚至張峰都有點懷疑兄弟被掉包了,不過生死關頭,張峰也顧不得細問,懊喪的說道:「老二,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啊,害得我都準備喝最後一頓酒了!」
「大哥,你這下子放心了吧,先告訴我是誰給你傳話的,等洗清了罪過,咱哥倆喝三天三夜!」
張峰頓時咬著牙說道:「是郭雲圖,郭游擊!」
「好,喬福,咱們立刻去抓人!」
……
「洪大人,好大的譜兒啊,經略大人已經等了很久了。」葛春芳撇著嘴說道。
洪敷敎微微一笑:「洪某深受皇恩,自應該竭盡心力,經略大人前來巡視,要是沒有一點成績,怎麼有臉面對經略啊!」
葛春芳頓時臉色一變,吃驚的說道:「你,你查到了什麼?」
洪敷敎微微一笑:「葛大人,有句話聽說過嗎?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問題重重,牽連甚廣,要是真的徹查下去,只怕遼東的官場啊,要死傷慘重了!」
說著,洪敷敎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轉身就往裡面走。
葛春芳頓時覺得脖子一陣冷颼颼的,魂兒都飛了一半。
「洪大人,大局為重,你可不要胡說八道!」葛春芳慌裡慌張的往裡跑,可是洪敷敎的速度就是比他快,已經邁步進了大堂。
在大堂的中間坐著一個清瘦長須的老者,頭戴烏紗帽,身著緋紅的朝服,胸前繡著展翅騰飛的錦雞,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此老正是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遼東經略熊廷弼!
洪敷敎急忙向熊廷弼施禮,熊廷弼一語不發,足足沉默了半分鐘,才緩緩說道:「洪大人辛苦了!」
「下官身為遼東人,又蒙受國恩,所作所為,不過是盡忠職守,不敢言辛苦二字。」
熊廷弼自然聽出了話中的自負,洪敷敎這個新來的小官實在是有些不同尋常,他眉頭緊皺。
「洪大人,本官此來瀋陽專門為了把總張峰一案,他盤剝無度,搶掠商人,逼死朱金海,又延誤軍機,給了建奴可乘之機,遼東軍民百姓損失慘重,此等罪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洪大人,你以為如何啊?」
熊廷弼雙目逼視著洪敷敎,大堂之上,文武官員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洪敷敎此時就像爐子裡的烤鴨,四周全都是灼熱的目光,恨不得立刻把他烤的冒油。
本以為熊廷弼身為封疆大吏,至少面子上要裝一裝,哪知道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周永春他們一邊。不過洪敷敎早就有了盤算,微微一笑:「經略大人,下官也調查了此案,發現其中疑點甚多,可以說就是一個冤案。把總張峰非但沒有逼死商,相反還是緝拿黑心商人的功臣!」
巡撫周永春陪在熊廷弼的旁邊,兩天前他被洪敷敎狠狠剝了面子,心中懷恨,忍不住譏諷道:「洪大人,你到瀋陽不過兩天時間,就敢說張峰是冤枉的,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哈哈哈,中丞大人,只要用心辦事,哪怕一兩天也能找出真相,要是不用心,哪怕時間再多,也只能冤枉好人!」
「你膽大包天!」葛春芳頓時跳了起來,手指著洪敷敎毫不客氣的說道:「洪大人,你為什麼攙和張峰的案子別以為誰都不知道。」
「葛大人你又知道什麼呢?」
「哼哼,張峰有個兄弟叫做張恪,是你的弟子,所以你這個老師就出頭幫忙,我奉勸你一句,國家大事可不能被師徒情誼左右啊!」
洪敷敎哈哈一笑:「葛大人,你的消息也挺靈通的,只是可惜啊,你要是能把這個勁頭用在查案上面,也不會冤枉好人了!」
「你!」葛春芳還想說話,正座上的熊廷弼臉色陰沉的嚇人,咳嗽了一聲。
「成何體統,你們都是進士出身,朝廷的命官,在這裡一味的鬥嘴皮子,和婦人有什麼區別!」
熊廷弼氣憤的拍著桌子,兩旁的文武全都低下了頭,不過洪敷敎卻微然一笑。
「經略大人,下官可不是僅僅會鬥嘴,而是查到了一些破綻,此案確係另有隱情!」
熊廷弼長長出了口氣,沉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講!」
「是,下官查閱了所有運糧的過程,發現按照常理從瀋陽轉運奉集堡的一段應該由輔兵民夫負責,也就是何光先何參將的部下,不知為什麼何大人把軍糧大事交給了朱金海,難道另有隱情嗎?」
熊廷弼將目光落在何光先的身上,何光先頓時感到後背直冒涼氣,慌忙跪倒在地,磕頭說道:「經略大人,末將的部下都用來防禦各處墩堡,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因此才不得不讓朱金海幫忙。朱家世代在遼東經商,辦事一項可靠,哪知道張峰喪心病狂,利慾薰心,蠻橫狂妄……」
「行了!」熊廷弼擺手,何光先嚇得立刻閉嘴了。
「洪大人,你可聽明白了?何參將說的也在理,僅僅這麼點小事,可不能證明張峰無罪!要是沒有別的證據,你就下去吧!」
洪敷敎心裡暗暗咬牙,看來不拿出殺手鐧是不行了!
「經略大人,下官發現朱金海並沒有死!」
「什麼?」
在場的文武官員全都炸鍋了,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巡撫周永春更是豁然站起,用手指著洪敷敎,厲聲說道:「洪大人,你知道再說什麼嗎?朱金海被逼自殺,是本官,還,還有眾位同僚親眼所見,還給他上香祭奠,現在朱金海的遺體還在朱家靈堂放著,你竟然說他沒死,簡直信口雌黃!」
「中丞大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下官以為應當立刻請仵作驗屍,看看死者到底是不是朱金海!」
葛春芳聽到了洪敷敎的話,他的手指不自覺的哆嗦,眼中閃過了一絲深深的驚恐。
「洪大人,朱金海上吊自殺,我們都親眼所見,朱家為了朝廷辦了這麼多事,朱金海沒按時送到糧食,那是張峰所致。朱金海卻以死謝罪,氣節操守堪稱商人表率。你卻讓仵作給他驗屍,簡直是侮辱死者,日後還有商人能替大明做事嗎?」
他這麼一說,在場的其他人也都跟著起鬨,口水全都噴向了洪敷敎。洪敷敎的額頭也漸漸冒出了汗水。
當然洪敷敎也清楚,眼前的關鍵還在熊廷弼身上,他大聲說道:「經略大人,把總張峰多次殺敵立功,乃是軍中的典範,稀里糊塗就殺了一個功臣,讓士兵們怎麼看朝廷!下官懇請經略大人准許驗屍,同時嚴刑審訊朱家的人!」
熊廷弼坐在位置上依舊一言不發,臉沉得都能下雨了。
「洪大人,在座的同僚都說朱金海死了,偏偏你說他沒死,那本官問你,朱金海現在何處?」
「這個……下官不知,不過正在調查,很快就能有結果!」
熊廷弼頓時哈哈大笑:「洪大人,此案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民心大亂,僅僅憑著你的一句話,就要捉拿朱家的人,如果朱金海真死了,那又該如何?」
「下,下官願意辭官請罪!」洪敷敎咬著牙說道。
「不必了,洪大人你還是好好做自己的官吧,傳我的命令,立刻將張峰就地斬首!」
熊廷弼一句話出口,大堂之上沉默了三秒鐘,突然歡聲雷動,馬屁順著嘴邊就流淌出來。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聲巨吼傳來。
「大帥且慢下令,末將賀世賢有證據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