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渾水摸魚(4)
2024-05-20 00:55:00
作者: 悠然世
這花腔滑調的,縱是樹上的鳥兒都能哄下來,也難怪二兒子如今離不得她,為了她甚至頂撞了自己,童氏雖仍氣恨,聽了憐娘這一番滴滴答答地梨花帶雨哭訴,臉色卻再不如之前那麼緊繃。
並不是童氏對這二姨娘讓步,只是兒子既然正喜歡她,何必又明火執仗地跟她鬧翻,損了自己與兒子的感情?
為了一個小妾,壞了母子情分,不划算。
一個瘦馬出身的妾室而已,童氏就不信老二能喜歡她多久,這般一想,眼皮耷了一耷,抄起手邊官窯粉彩雀枝瓷碗,呷了口鐵觀音:「起來吧,跪著哭哭啼啼,是想要老二再跑到我這兒,指著我的鼻子怪我打你不成?」
憐娘一聽這話,驚慌失措,慌忙擦乾眼淚,起了身,卻仍是彎著腰:「老爺那日也是一時發急,又沒弄清楚情況,」說著轉過身子,面朝冬姐,馬上變了一副嘴臉兒,還沒等滿屋子的人回過神,舉起手,白白嫩嫩的一個巴掌「啪」的一聲丟在婢子臉上,嬌斥:「老夫人罰我,天經地義!我叫你去喊人了麼?要不是你慌裡慌張去叫老爺來,老爺怎麼會差點兒冒犯了老夫人,又叫老太太誤會了我!就是你們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蹄子,弄得後院家宅不不寧!」
冬姐被打得耳朵一轟鳴,噗咚跪下,卻也不犟嘴不喊冤,捂住腫起來的臉哭道:「奴婢當時也是見二姨娘的手臂傷了,一時情急,生怕老爺怪罪奴婢照顧不周,這才腦子一懵,自作主張跑去找老爺來救火,並不是有意弄得老爺和老太太吵嘴。」
憐娘猶是粉臉含恨,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欲要教訓到底:「你叫就叫,轉述西院這邊情況時,對著老爺說的那是什麼混話!說什麼老太太打我,說我的手臂被打傷了,若不是你糊裡糊塗,添油加醋,老爺怎麼會與老太太生了摩擦!你啊你——害得我不淺!」
冬姐又哭哼著抹淚:「確實是奴婢不會說話,」奴婢沒讀書,笨嘴拙舌,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會拐彎,當時一急,腦子跟著一熱,逮著什麼就說什麼了,不懂得說得委婉一點兒,並沒想過會讓老爺誤會了老太太,更沒想過會鬧出這麼大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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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二人一個公正不阿地教訓著,一個愧疚地承認錯誤,童氏只坐在上首,冷眼瞧著,並不做聲。
蕙蘭也只跟在老太太的後面,默默看著,倒是細珠暗中皺眉搖頭,這個二姨娘,是將這事兒一盤都推到婢子身上。
也不枉這冬姐跟了憐娘這麼一段日子啊,沒學到血肉總能學著幾分皮毛,演起戲來,跟她主子一唱一和,活靈活現得很呢,看這樣子,兩人來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說不定還彩排過一次呢!
這邊廂冬姐哭著磕頭認錯完了,憐娘又是栽頭跪下,面朝童氏:「無論如何,婢子有錯,也是憐娘沒教好,憐娘不願叫老夫人心中總有個疙瘩,若是冬姐一個人,平息不了老夫人的怒,便加上憐娘,一塊兒受罰罷!」
半晌,童氏才開了聲,語氣不重不輕:「罷了,既然一切源頭都是因為冬姐擅自做主,傳話不清,那就把冬姐拉到家祠外叫人打幾棍子吧,這事兒別再多提了,好容易消停下來,又鬧個沒完,是嫌這雲家事兒還少了麼?」
憐娘心底大大舒了一口氣,站起身,嚴厲喝道:「來人,還不將冬姐拉到家祠去!」
進來一名腰肥體壯的老嬤嬤,叫上兩個家丁就將冬姐腋下一箍,架了出去,那冬姐雖然面色慌亂,卻也只咬緊了嘴巴,好像自己今次受的這責罰是理所當然,無怨無悔地任由幾人拖走了。
憐娘面朝大門,看著冬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方才轉過身,蹙黛眉,聲如蚊吶,惶恐咬唇:「這就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執行家法,賤妾絕不敢徇私,那婢子打死了便也打死了,若是命大留住一條命,賤妾今後一定會嚴加管教,絕不會再叫她犯錯,更不會再讓她忤逆老太太。」
童氏大病初癒,耳邊轟隆隆的一陣子下來,這會兒也是累了,揮揮手,語氣淡如水:「隨你怎麼折騰。你自己的人,自己管好就成了。」
憐娘見老太太對自己的態度半冷不熱,拿不準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怕她對自己還有什麼記恨,正想要走近兩步,端個茶捶捶背,再多討好幾句,一直默不作聲的蕙蘭見老太太臉色疲倦,與黃四姑對了一眼,一左一右將童氏攙起來,又朝旁邊的細珠道:「細珠,去廚房看看老太太的藥煎好了沒,若是好了,便用扇子扇個三分涼再端進來……哦對,記得順道將大姑娘叫人醃的蜜餞一塊兒拿來,前兒剛封了壇的那罐新鮮的,怕已好了。」
童氏與大多數人一樣,怕吃苦,偏偏良藥苦口,姚光耀開的藥又是極難下咽的,喝了兩天後,童氏的胃簡直就像被刮掉一層油似的,有時受不了那苦味,還會反酸嘔吐。
雲菀沁用新鮮果肉用蜂蜜、砂糖和鹽裹著醃漬在密封壇內,既能壓住藥的苦味兒,又比單純的蜜糖要生津開胃,助於消化,每逢童氏吃藥時叫蕙蘭先叫祖母在舌下咬一塊,墊著,如此以來,童氏吃藥時,倒是舒服多了。
這會兒一聽蕙蘭的囑咐,童氏滿是倦容的臉上舒緩了,添了幾分由衷的笑意:「你和沁姐兒都是細心人,除了四姑,這後院,再沒人比你們更懂我這老傢伙的心意了。」
蕙蘭只低下頭,喏喏兩聲。
憐娘被蕙蘭打斷,也不知道她是故意還是無心,再見老太太對蕙蘭夸不絕口,心氣上來,堵在了胸口,看童氏根本沒有叫自己照顧的意思,自能先退到一邊,聲音婉婉嬌嬌,合手在腰際,柔柔一福:「那憐娘不敢打擾老夫人用藥了。」
童氏連頭都懶得回,在兩房的攙扶下,先進了臥室。
西院這事,妙兒這日回了盈福院從頭到尾、細微末節告訴了大姑娘。
雲菀沁聽得不覺沉吟,這個二姨娘,心大,既要男人的寵,又要長輩的憐,事事都要拿在手裡,真是料不到爹納了這麼厲害的角兒,指不定哪日便成了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