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國舅愧,催梅開(4)
2024-05-20 00:53:27
作者: 悠然世
聲音漸弱,幾近昏厥。
三年山中苦修,每日一餐,清粥寡食,風吹雨大和嚴寒酷暑也只有單薄茅草屋頂來抵擋,早就將原先高大健壯的壯年男子摧殘得只剩一具皮包骨頭,一身的病。
力氣大點兒的嬤嬤都能將他抱起來,何況兩個太監,一下子就將蔣胤強行攙遠了。
蔣胤激動揮舞著手,道袍寬鬆,雲菀沁目視過去,他寬袖裡的手掌抬得高高,展露在眾人面前。
雲菀沁目色一亮,突然看見什麼,心中一動,竟悄悄追了兩步,妙兒看出大姑娘的異常,趕緊將她一拉:「大姑娘,怎麼了?」
雲菀沁儘量平息下來,擺擺手:「沒什麼。」
本書首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朱順見紅胭還跪在地上,望一眼賈太后,正要叫侍衛將她帶下去,沒料太后這邊竟是幽幽開了聲:「叫她出宮吧。」
「啊?——」朱順一驚。
雲菀沁、太子也是一訝,卻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賈太后看起來頗是疲倦,可口氣仍是果斷而鏗鏘,不容置喙:「國舅爺今兒這麼一攤牌,勢必也要鬧到皇上那兒,此案定是要翻一翻的,這洪姑娘,既有膽識承認,又在京城有家有店扎了根兒,還能跑不成?叫她先回去吧,再等皇上派人重審此案。哀家今兒辦的是擷樂宴,不是審問宴,哀家這內幃婦人,更沒什麼理由插手政事捉人去監牢,這洪姑娘是塘州官員的後人也好,是京城店鋪的老闆娘也罷,哀家不清楚,更沒精神查,叫皇上當天子的自個兒去查證吧!回去吧!」說著金絲敞袖一甩。
紅胭止住眼淚,心內欣喜萬分,太后怎麼可能說些沒有保障的話,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表示太后已經認定自己是忠臣遺孤,當年的蔣御史,這麼重要的證人又肯作證,那這案子肯定就翻定了!
父兄與塘州軍官的冤情會昭雪,起碼不會背個輕敵誤國的罪名,自己也能恢復姓氏,光明正大地做人了。
紅胭三跪九叩:「太后明察,太后明察!草民在京城家中,一定等候案子重審!」
被幾個宮人領走前,紅胭脈脈含淚望了雲菀沁一眼,雲菀沁亦是鬆了一大口氣,回以鼓勵的眼神。
賈太后見著雲菀沁與紅胭對視,不覺眉眼一鬆弛,忽的面朝眾人,口氣嚴峻了幾許:「今兒一事,暫且揭過,明眼人瞧得出來,是雲家小姐解救官宦小姐,今兒出宮後,哀家若是聽到何人再將什麼官家小姐私交妓子、青樓女放在嘴邊,仔細哀家叫她不好看!」
最後一句話,顯然說給郁柔莊聽,剛剛被紅胭揭露,本已經是沒人搭理,正在一個人氣悶,這會兒卻是脊背發了涼。
眾千金們連連點頭應下。
賈太后鬧了半日,也是疲了,藕香榭懶得回了,只想回宮去歇息,看了雲菀沁一眼:「既都是誤會,雲丫頭今夜賜宿宮中不改,先去貴嬪那兒交代一下,晚間哀家再叫人接你過慈寧宮。」
「是,太后。」雲菀沁福了福,目送太后離開。
郁柔莊望著賈太后的背影,算是白鬧了一場!不但叫那紅胭有機會翻身,待塘州之戰重審,紅胭正名,倒還叫雲菀沁多了個搭救落難官家女的俠義之名,添了名氣!想著,真是胸口作痛。
等太后鳳駕一離,有人將承天湖邊的小姐們領回藕香榭。
人群一散,雲菀沁又記起剛才心頭那件事,剛平息的心,又噗咚噗咚跳起來。
肉痣,蔣胤的手背上,有個肉痣。
會不會是衛婆子說的——相國寺內,與娘親共處一室,拜過佛的那個權貴大臣?
其實就算是,也不代表那人就一定與娘親有關係,可,除了那個男子,雲菀沁實在想不出娘親這輩子還能跟哪個外男接觸過!
怕回藕香榭後再沒機會,雲菀沁一路走著,一路趁機朝太子丟眼色。
太子見她眼睛朝自己不停眨巴眨巴的,打發了旁邊宮人,甩著袖子過去。
雲菀沁想了想,還是不能問得太直接,饒了個圈子,綻出個無邪的笑,看上去只是好奇而已:「太子爺,那蔣國舅原先在朝為官時,有什麼業餘興趣啊,比如,會不會經常去寺廟拜佛啊什麼的……」
太子眼睛一瞪:「沁兒,孤那舅舅比你大二十歲都不止,你可不要……」
雲菀沁剜他一眼,這廝滿腦子都在想什麼來著:「蔣國舅名聲響徹一時,臣女今兒見了國舅爺,好奇罷了。」
太子這才笑嘻嘻:「哦,孤以為沁兒對國舅有意思呢。孤不清楚國舅有什麼興趣,國舅風頭正盛時,孤還小呢!哪裡記得。」
雲菀沁不死心,攪著腮前的秀髮,佯裝隨心:「那——國舅可去過相國寺?」
相國寺?太子一疑:「相國寺乃皇家親葺的佛廟,向來就有許多達官貴人去,天子都不乏偶爾上門,國舅興許也是去過吧。」
這麼問,實在問不出個什麼名堂。雲菀沁心下一橫:「太子爺,那國舅——可有什麼稱呼?往日,下人都叫他什麼居多?」衛婆子說當天相國寺內,隨行僕從喊那人貌似什麼公……這個也是線索之一,不能放過。
「稱呼?」太子眉毛扎得更緊,「無非便是國舅爺,御史大人,蔣國公……」
等一下!雲菀沁秀眉一動,打斷:「蔣國公?國舅爺也被稱蔣國公?」
太子奇怪地望她一眼:「國舅三十不到便賜國公之爵,旁人在公眾場合,喊他國公倒是最多的,國舅爺只是私下裡稱呼。」
蔣國公,蔣國公……對,怎麼沒想到呢,當時只想著是時下姓氏加上一個「公」的大眾稱呼,哪裡會想到,相國寺喊的什麼公,就是蔣國公!
雲菀沁掌心冒出細汗,已經基本確認了,相國寺內與娘親共度一室的,只怕就是蔣胤!
還有,冬夜來訪侍郎府,與娘親私見的男子……若爹爹甘願讓外男與妻房見面,那人必定位高權重,爹忌於權勢,甘願忍氣吞聲甚至主動安排,而年輕時的蔣胤,絕對有這個地位。
相國寺的大臣,冬夜來探娘親的男子……這兩個人的影子重合,落在蔣胤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