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實話（1）

  「莫逆森林的那場襲擊……」

  這是葉風回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和葉龍談話，也是她第一次認真地說到當初莫逆森林襲擊的事情。

  當初她回到將軍府就各種裝傻充愣的，對莫逆森林襲擊的事情，很少再提起。

  

  葉龍也似乎是把她當成了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也就什麼都不說。

  似乎一直以來在葉龍眼裡，她都是個小孩子，但是眼下，她已經長大了，終於能夠這樣，平等的站在對等的位置說起當初的事情。

  其實一直以來一直覺得，對葉龍早已經沒什麼感覺，什麼父女之情，什麼血肉至親……都是扯淡。

  她是阿回，不是什麼懦弱的葉風回。

  但是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占據了這身體，但還是多多少少遺留了這身體的主人，那個真正的葉風回的不少情緒和一些性格，要說一點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否則，又為何會對葉龍容忍再三。

  否則，又為何性子裡頭多了那麼多柔軟的成分。上輩子雖不說是什麼完全冷血無情的人，但性格裡頭也絕對沒有什麼柔軟的成分。

  否則，又為何一直不對葉龍動手或者報復呢？其實她若是想要報復，是多簡單的事情。千隕那麼心疼她，那麼愛她，不說手底下的那些親衛影衛了，就連赤焰樓都是他的人弄出來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葉龍，的確就只需要一句話罷了。

  但是她卻從來都沒有做過，真要說起來，她連一天都沒有為難過葉龍，一次都沒有。

  只不過是保全了自己而已，卻是一次都沒有為難過葉龍。

  以前只覺得，自己只要活得好好的，保全了自己，就已經能讓葉龍足夠為難和難堪了，但是真正意義上針對葉龍的為難，她似乎還真是一次都沒有做過。

  她也是真的習慣了這具身子，就連那些柔軟的性子，也仿若從剛開始就慢慢習慣了。並且，一次都沒有察覺到還有什麼原來那個葉風回的意識存在過。

  但是，此刻問出這一句話之後。

  葉風回分明察覺到了自己的心微微一縮，像是什麼悸動，緊張和難過糅合在一起的情緒，就這麼陡然冒了上來，幾乎從未出現過的。

  葉風回愣了愣，心中卻是有些無奈起來，或許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感受到這身子原本主人的一點點細微的情緒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就看著葉龍。

  葉龍也看著她，目光裡頭並沒有任何閃躲，只有坦然，輕輕點了點頭，答了她這句話，「莫逆森林裡那次襲擊，是我讓人做的，是我的意思。但我相信你早已經有了答案的，你現在問我這個，也只是想從我口中聽到答案吧。」

  葉風回定定看著他，好半天沒有做聲，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了一句，「都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從出生開始，父母對子女就是有恩的。但是你曾經殺過我一次，那一次我等於死過一次了，對你的生養之恩也就算是到此為止了。從那之後我就是為了自己而活著的。」

  葉風回看了他一眼就繼續說道，「端王就有那麼好？讓你那麼死心塌地地跟著他？你究竟跟出個什麼好下場來了？」

  她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聲音裡頭終於是多了幾分怒氣。

  葉龍唇角淺淺勾了一下，表情看上去有些無奈，他能夠聽出來葉風回聲音里的憤怒，事實上，她也的確是有理由憤怒的。

  「應該怎麼說呢……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葉龍聽著她聲音里的憤怒，也並不惱，語氣依舊很平和，繼續說道，「只是，人啊，總會有自己的選擇，這選擇，有時候是對的，有時候是錯的。但是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當下做出的選擇是錯的。」

  葉龍這話聽上去有幾分道理，但是葉風回卻分明是覺得他是在給自己開脫似的。

  話也沒錯，當下做出的選擇是對的。

  葉風回唇角多了幾分輕嘲的笑意，「是啊，你的確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你選擇站在了端王那邊，而他，也的的確確如你所願，當上皇帝了。也的確如你所願，葉家滿門榮光，你也當上元帥了，武將的最高級別。你的選擇的確是對的。」

  「只不過你也應該知道，能夠對自己親生父親都不留情面，逼宮奪位的人，能有多少情面可講？把自己父親都不當回事，終有一天，你這枚棋子，也會毫不留情地被放棄的。」

  葉風回似乎是有些情緒上來了，連珠炮一般地說話，讓葉龍插不上嘴，他也沒打算插話，只靜靜聽著。

  聽著葉風回將這些全部都說出來了之後。

  葉龍才淺淺笑了笑，他笑了。

  葉風回甚至都不記得多久沒有見過父親的笑臉了，往記憶裡頭搜索著，也只能記得似乎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他總是笑，抱著她笑。

  從來不嫌棄她只是個女子，張口閉口都說著她長大了之後，葉家滿門的榮耀都是要交付到她手裡的。

  而現在，面對她毫不留情的責備，他卻是笑了。

  像是心情都得到了不少的紓解，就這麼看著她，目光裡頭帶著笑意。

  葉風回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心裡頭說不出是個什麼感覺來，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也不再說話了。

  停頓了一會兒，葉龍才靜靜說道，「我從來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無論當初選擇站在端王那邊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怎樣的衝動。既然做了，也就不後悔。我唯一後悔的是，我從來都沒有好好了解過你，就盲目選擇放棄了你。這是我唯一後悔的事情。」

  葉風回冷笑一聲，「所以呢？現在想要來追悔莫及了麼？看到我現在終於不是以前那樣一事無成的樣子，終於做出些成就來了，你後悔了？我沒出息的時候你把我當成沒用的廢棋，能夠說捨棄就捨棄，眼下我有出息了，你開始後悔了？」

  她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鄙夷，目光冷冷地看著葉龍，等著他的答覆。

  葉龍輕輕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在我還能做些什麼的時候，做些什麼。起碼，既然已經知道後悔了，就不要繼續錯下去。這次來，我就是抱著這個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