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魚兒上鉤(1)
2024-05-19 22:30:16
作者: 落隨心
慈延宮。
大殿裡暖爐明明燒旺,卻怎麼都感覺不到那該有的暖意。
大殿內很安靜,眾太監宮婢都摒退了,只留了卓嬤嬤在侍候著。
楚絕站立在一旁,面色與殿外的冰雪不相上下。
榮太后並沒有宣昭玖兒來,也許是因為自昨夜之事發生之後,玖兒整個人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裡鑽進了牛角尖走不出來,也或者是因為在榮太后心裡,始終都對這個女兒有著獨一無二的寵愛,她並不希望這樣的場面讓這個被她寵壞的女兒看到。
更或者到了如今的局面,玖兒在不在場,對結果而言,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這是她與皇上母子之間的事。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的稟報聲,楚鴻大步走了進來。
榮太后厚重的妝容掩飾住了她臉上的蒼白憔悴,一雙因為歷經沉浮的雙眸此時變的有如深淵一樣平靜而空洞,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意味。
但儘管如此,她的目光還是直接掠過楚鴻落在他身後走的藍雲身上,平靜的近乎於空洞的眼睛飛快的划過一抹痛恨。
「母后。」楚鴻恭敬行禮。
榮太后看著他,並沒有出聲讓他坐。
楚鴻垂下眸,看了一眼同樣站立在一旁面無表情的七弟,母后此時在告訴他,他雖為君,可同樣為子。
榮太后的目光落在藍雲身上,沒有出聲。
她的沉默讓大殿裡一片死寂,空氣都似乎凝冷起來了,壓抑迫人。
藍雲停下腳步,微微低著頭,恭敬的雙手合十行禮:「小僧見過太后。」
看著眼前的人,榮太后心裡的悔痛讓她的心有猶針扎,恨,怒,悔,痛……全都湧上心頭,可她卻必須要忍著,因為她還要靠此人扭轉局面。
「卓嬤嬤,給聖僧賜座。」
卓嬤嬤恭敬的上前:「聖僧,請!」
藍雲微微欠身:「謝太后。」然後在卓嬤嬤引領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垂眼默然。
榮太后轉過目光,掃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兩人,目光微暗,低沉中帶有幾分暗啞的低吟聲幽幽響起:「鴻兒,哀家已經作主將玖兒放配給野狼將軍關泉。」
楚鴻眼神一暗,聲音低沉中帶有幾許威嚴:「母后,這件事,朕會處理。」
特意咬重的『朕』字,很明顯的帶有壓迫氣勢,也表露出他的態度。
榮太后並不急惱,只是靜靜的道:「哀家心意已決。」
楚鴻眉頭蹙緊,看著榮太后的眼神極為深沉迫人:「母后可當知已經觸及不該觸及的底線了,您雖然是朕的生身之母,但……」
「只要皇上答應將玖兒許配權給哀家,哀家可以不插手不過問你們兄弟與聖僧之事。」榮太后快速而尖銳的打斷了楚鴻冰冷無情的話,胸膛口因為激烈的情緒而上下起伏著,呼吸也變的厚重。
她知道這番話一出,她就徹底會讓絕兒最後一絲期盼蕩然無存。
他那樣求她求皇上,該是多大的期盼?多大的渴望?可是她卻親手戳破了他的期盼,只為了安撫另一兒子,為的是息事寧人,將玖兒這件事涉及的人和事都徹底翻掩過去。
大殿內,重回到死寂!
楚鴻愕然,隨即黑眸微眯,冷聲逼問道:「母后什麼意思?」
榮太后閉了閉眼,掩去眼中的痛苦,一字一句字字都是從牙齒縫裡切出來:「只要皇上不再過問玖兒的親事,哀家……從此不再閉門潛心參佛,不再過問慈延宮外任何事。」也許,這就是她最終得到的下場。
楚絕緩慢的看向榮太后,一雙眼睛徹底被冰霜覆蓋,被他這樣一雙冰眸看著,讓人莫名的心寒發怵。
榮太后似乎早已經預料了他的反應似的,緩緩的看向他,眼神不復平靜,無聲的哀求著。
楚絕垂下眸,低低的笑了,笑聲卻如刀,割著榮太后的心。
楚絕突然止笑,抬頭淡道:「本王錯了,怎麼會想到求您呢?不是您做不到,而是您不曾想過為本王做到,或許之於玖兒來說,您可能是個好母親,但之於本王來說,您從不曾是本王的母親。」
榮太后張大嘴,唯有這樣,她緊痛緊痛的胸口才能得到了絲緩解,看著楚絕冰冷的眼,聽著他自稱本王,不再稱母后,以您代稱,她淚如雨下,兩者難全,她唯有取其一啊,他沒有她這個母后,已經走出來自有天地,可玖兒還等著她給她一片天,她沒得選。
藍雲坐在一旁,眉心輕蹙。
楚鴻沒有出聲,腦子裡卻在飛快的思考著,衡量之後,他晦暗的眸子越發的加深,緩聲道:「既然如此,朕應允。」至於周國,他自有方法安撫。
榮太后在聽聞楚鴻應允之後,神情並不見輕鬆,反而越加沉重,因為她知道,她保住了玖兒,卻徹底失去了絕兒。
楚絕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在越過藍雲時,藍雲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楚絕一怔,緩慢的回頭看著他。
藍雲站起身,淡聲道:「陛下,小僧與王爺一同出宮。」
看向藍雲平靜的臉,楚鴻面色微沉,卻並沒有出聲反對,雖然他做不到將他賜給七弟,但是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是個皇帝。
沉默,即代表著默許。
藍雲轉身,半闔的眼眸深處,有著一閃而過的漠然。
雪,依然在下,以這場雪的姿態,怕不是年前最後一場大雪了。
天地都被白雪覆蓋,襲人的寒氣直往四面八面襲來。
賞月別院地龍燒暖透的暖閣比外面要暖和的多,就連腳下踩著的石磚都是暖的,地底下燒著火道不說,內屋裡還有暖爐。
楚絕曲腳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手執酒罈,一口接一口的喝著,眸寒冷臉,仿佛成為了一樽寒石雕像,沒有了人的喜怒哀樂。
藍雲坐在暖榻上,手捧暖爐,時不時地翻著桌几上的經書,偶然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經書。
一旁的福公公看著這一幕,很是糾結,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數次張嘴想要發出聲音相勸一聲,可是他也知道,眼前這樣的場合,他其實是沒有說話的權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