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北辰傲落淚

  「……我們那是為她好，」應翔安遲疑了許久，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爹，娘，姐夫，我不知道你們商議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你們問沒問過姐姐，她心裡是怎麼想的？」燕秋看到爹娘傷心，北辰傲難過，心裡更不好受，就開口說道：「姐姐很重視肚子裡的孩子，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還重要，你們這麼做，是傷了她的心！」

  「燕秋……唉，」謝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可面對她那憤怒的表情，只能把一切的解釋都藏在心裡——做父母的擔心，她現在還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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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兒，你別這樣，」方有占看到老丈人跟丈母娘都一副失落的樣子，怕自家媳婦惱怒的時候，會說出更多傷人的話來，就勸著說：「爹娘肯定有原因的，你別這樣了，先回去照顧果兒，她要醒來看不到你，鐵定會哭的！」

  燕秋想了想，最後抿抿嘴，嘆息了一聲，聽了方有占的話，不再說什麼了。

  燕蓮是怒極攻心，加上之前的事情壓抑在心裡，所以才一次的爆發，徹底的病倒——應文杰是拼了命的往京城去，很快的把於秋雲給拖來了。

  於秋雲表示自己很命苦——戰王府里五個傷患，都是他一手包辦了。現在，有事情，又折騰他。

  躲在戰王府，為的就是躲開那些紛亂，沒想到，現在比以前更忙了。

  「怒極攻心加勞累，先熬藥，等醒了，就能喝了，」於秋雲有抱怨，但在一臉陰沉的北辰傲面前，就是一隻小貓咪，連抗議都不敢。

  昏迷中的燕蓮是不知道為了自己，別人是人仰馬翻的。潛意識裡，她是不願意醒來的，睡著的時候，眼角的淚水總會不由自主的順著眼角流出來，那樣子，看的人心酸。

  謝氏是極其的後悔，實兒看到自己娘親變成這個樣子，就憋著小嘴，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爹爹，娘會沒事嗎？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醒？」實兒看到沉睡中，怎麼都喊不醒的娘親，眼裡滿是驚恐。

  「很快的，她肚子餓了，就會醒的，」北辰傲也是心力交瘁的，可在孩子面前，他只能裝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抱起了實兒，盯著擰著眉頭昏睡的燕蓮，心裡一直在糾結著，自己難道真的做錯了嗎？

  「娘要睡好久好久嗎？」實兒靠在北辰傲的懷裡，低聲失落的咕噥著：「以前，娘也睡好久好久，一動不動……實兒好餓好餓，怎麼哭，怎麼喊，娘都不理我……實兒好怕，娘是不是不要實兒了？」

  眼淚，一滴滴的跌落在北辰傲的手心，痛的他縮了一下手，怔怔的看著手心的淚水……。

  「不會的，她最疼的就是實兒啊，怎麼捨得不要你呢？」北辰傲一邊緊緊的抱著實兒安撫著，一邊在想著：當初，若沒有她那麼拼命的把實兒生下來，這個時候，自己的懷裡，還有這個可愛的，懂事並傷心的孩子嗎？

  望著懷裡的實兒，看看床上躺著，人事不知的燕蓮，北辰傲茫然了。

  燕蓮醒來，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今世前生，有好多好多的畫面，她掙扎著，兩邊都留戀，不知道該選擇那邊的時候，好像聽到了實兒的哭泣聲，讓她知道，自己該選擇那一邊……。

  睜開雙眼，有片刻的迷茫，她轉過身子，發現屋裡點著燈，燈光下，有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相依偎著，實兒睡的很不安穩，在北辰傲的懷裡不停的扭動著，北辰傲也跟著他的舉動不停調整著，目光溫暖的落在實兒的身上，連自己醒來都沒有發現。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心裡很是複雜，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

  他是愛孩子的，可也做了最最殘忍的事，讓她心裡打了一個結……。

  盯著實兒看的北辰傲察覺到了注視的目光，回頭對上了燕蓮醒來的眸光，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雖然急切，但還是照顧著實兒，打橫抱起他，走到燕蓮的身邊，默默的注視著她，並沒有開口。

  燕蓮往裡挪動了一下，讓他把實兒放在了自己的身邊，然後仰頭望著他，兩人就這麼一上一下的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

  「先喝藥……，」北辰傲想到了熬好又冷掉，又重新熬好的藥，低聲的呢喃著。

  一聽到喝藥，燕蓮的表情就反射性的變了，有些怨怒的盯著他，質問道：「你就那麼希望我肚子裡的孩子變成一團血肉，消失的無影無蹤嗎？」若不是看到他對實兒充滿溫暖的眼神，她甚至連問都不願意問，直接讓他滾出去。

  複雜的盯著她，北辰傲最終嘆息一聲，解釋說：「那是於秋雲開的補身的，」

  望著他，依舊是懷疑的眼神，一次被騙，第二次，她害怕了！

  「蓮兒，」見她堅持懷疑的盯著自己，北辰傲無奈了。他坐在床邊，伸手想要摸她的臉，但被她躲開了，就有些失落的呢喃著：「我比誰都期盼著孩子的到來，更希望看到他們慢慢的成長……我遺憾實兒長大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他的身邊，所以對你肚子裡的孩子，我是滿懷寄望的，」

  他的語氣充滿了誠摯跟無奈，燕蓮扭過的臉又擰了回來，望著他，沉默了半天后問道：「既然你那麼在乎，為何要對孩子下這樣的毒手？」她的心，依舊疼著。

  「其實，不光是我，包括你娘，你爹，還有於奶奶……他們都不希望你留下肚子裡的兩個孩子，」北辰傲見她臉色驚變，就立刻出聲安撫說：「不是他們不愛，而是怕失去你，」

  「什麼意思？」

  閉上雙眼，北辰傲讓自己沉默一會兒之後，才睜開帶著淚光的雙眸說道：「我害怕，我很害怕，你知道嗎？」

  看到情緒有些激動的北辰傲，燕蓮愣愣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有你，有實兒，我覺得，我有一個家了，一樣個真正意義上，屬於我的家，」北辰傲低聲細細的訴說著，聲音里是壓抑帶著無助彷徨的掙扎，「當知道你懷了孩子之後，我恨不得告訴天下人，所以，我告訴所有人，我北辰傲，就是戰王，因為我不想讓你跟實兒再受委屈，再被人指指點點，我要讓你成為我唯一的，獨一無二的王妃……，」

  「可是，我要去南方，你又懷著兩個孩子……我無法陪在你的身邊，我害怕，害怕等我回來，失去的不單單只是孩子，還有你，」這個，是他藏在心裡最最痛苦的。

  誰能想到，在朝堂上，談笑風生，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戰王，會那麼驚恐一個女人的生死，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相信。

  燕蓮的心是軟的，真的，她知道，這個男人在自己的面前落淚了。男人，只有在最最無助的時候，才會軟弱的在女人面前落淚。

  「只是兩個孩子……，」她該如何告訴他，自己，會安好呢？

  為什麼這裡的人，對雙胞胎那麼的排斥呢？

  她相信，謝氏等人，不會真正的害她，是真正的為她好，可她並沒有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可是……迄今為止，秦國懷有雙生子的，沒有誰能平安的生產，就連宮裡的娘娘……也因為身懷雙身子而一死三命，是宮裡最大的痛——那是兩個已經成型了的小皇子，有手有腳，能看到頭髮的，」北辰傲哽咽的說道。「那還是皇上真正意義上的皇長子……，」

  「怎麼會這樣？」燕蓮驚呆了。

  「這裡……這裡也有，娘提起過，所以，我們的選擇，只會是你，不想失去你，你明白嗎？」北辰傲紅著眼眶，小心翼翼的盯著她，就怕她不諒解，心懷恨意。

  燕蓮低著頭，心思複雜！

  對她來說，身懷雙胞胎，那是該慶賀的喜事才對。可現在，卻成了眾人的痛苦根源，讓她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古代落後的醫術，沒有剖腹產，沒有先進的醫療技術，只有用命博命——突然的，她好像懂得了他們的痛苦選擇。

  「北辰傲，」燕蓮抬頭望著他，認真的喊著，「這一次，我可以什麼都不計較，但是……孩子，我一定要，哪怕是我死，我也要留下他們，」

  「好！」北辰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心痛的笑容，想也不想的點頭，「看到實兒的時候，我想，我真的錯了！」沒有當初的拼命，何來如今的實兒呢。「可是，若真的要選擇，我……只會選擇你，哪怕你恨我！」

  燕蓮一愣，被他雙眼裡執著的深情感動著，哽咽道：「好！」

  心結解開，燕蓮的身體，自然好的快。經過這一次的誤會跟解釋，反倒增進了他們之間的感情……也讓燕蓮知道，這個男人是多麼多麼害怕失去她。

  被人這麼疼著，寵著，該是幸福的，不是嗎？

  至於謝氏跟應翔安等人的不安，燕蓮稍微的解釋一下，就沒有了。畢竟是親人，一路相扶相持，是不是真心的，用心能感受的出來。

  燕蓮堅持要兩個孩子，應家人無奈，只能由著她。

  北辰傲見狀，就趁機提出來，要帶燕蓮去進城，住進戰王府去。哪裡，有好的大夫，有更好，更有經驗的穩婆，更有丫鬟嬤嬤們的精緻照顧，比在應家好。

  應家雖然條件不錯，可畢竟原離城鎮，買什麼都不方便，一些東西，還是無法細心照顧的。更何況，應家還有一個孕婦！

  燕蓮自然是答應的，她知道，自己若挺著肚子在謝氏等人面前晃來晃去的，他們肯定會日夜睡不著的，所以答應了北辰傲的提議。

  燕蓮要走，實兒肯定得跟著去的。實兒離去，楓兒不肯，要跟著，那恆兒定然是不能留下的……最後，幾個孩子都跟著去，就留下果兒一個了。

  「都走了，在家，不是好好的嗎？」謝氏不舍的摸摸這個，抱抱那個，不願意他們就此離開。

  人心都是軟的，尤其是相處了那麼久之後。

  燕蓮知道，應家人對海家兄妹，還有根兒都有了感情，可是……他們有屬於自己的家，屬於自己的親人，這裡根本不適合他們成長。

  來這裡，只是因緣際會，總要回去的。

  可是，相處下來，已經讓他們放下感情了。

  「娘，你要是想他們了，就讓文杰帶著你來戰王府，管家認識你的，絕對不會攔著，你隨時都可以來看看他們，也可以在戰王府里住幾天的，」燕蓮心裡也不好受，可覺得，還是帶走他們的好。

  否則，等他們真正要離開的時候，謝氏他們就更痛苦了。

  「你弟妹有了身孕，娘怎麼能離開呢？這是要被罵的，」謝氏咕噥著，不舍，但還是保持著理智。「你懷著身子，不方便，好幾個孩子呢，是不是讓王嫂陪著去啊！？」

  雖然知道王府里什麼都不缺，可她還是不放心，總覺得缺了什麼似的，提心弔膽。

  「娘，王府里什麼都有，真的缺的話，也就是你醃製的那些酸白菜，等燕蓮想吃了，我就派人來取，你到時候不要不給就好，」北辰傲笑著調侃說。

  「對對，酸白菜，燕蓮，要不現在帶一些走？你就愛吃這個的！」謝氏滿懷寄望的看著燕蓮，就想等著她點頭。

  面對這樣的眼神，她能不點頭嗎？

  裡面，是濃濃的關心跟愛護，她怎麼忍心拒絕呢。

  燕蓮點頭了，謝氏就跟孩子似的，格外的興奮，讓應翔安去搬個小罈子來，叮囑燕蓮，沒有了，一定要回來取，家裡別的不多，就這個多……在謝氏的嘮嘮叨叨中，他們耽誤了好久才起身……。

  看到應家消失在自己的眼帘中後，燕蓮很慶幸自己沒有去恨——這樣的家人，能恨的起來嗎？

  「想他們了，可以回來的，」孩子們都在前面的馬車裡，所以北辰傲也沒什麼顧忌的把她摟在懷裡，體貼的說道。

  「我知道，」燕蓮摸著自己的肚子，苦笑一下說：「在家裡，他們會日夜不寧的，與其這樣，還是我離開的好。再說了，楓兒他們遲早要離開的，家裡的大大小小就很喜歡他們，感情用的也深，再一起住下去，以後就捨不得了！」

  「他們也會不舍的，剛才，他們都紅著眼眶揉雙眼呢，」孩子們也都是有感情的，尤其是經歷過大災大難後，簡單的應家就是他們的避風港。

  「他們都是好孩子，」燕蓮心有感觸的說。

  戰王府的主人回來了，自然是光明正大的打開大門，不再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的當神秘了。

  之前，燕蓮是住過戰王府的，所以管家很快就安排好了。

  等到住進去了，燕蓮才知道，自己受傷住進來的地方，就是北辰傲院落里的屋子，雖然不是主臥，卻是離的最近的。

  這一次，她是跟北辰傲一起，住在了主臥室里，也沒要求分開住。不過，外屋的丫鬟嬤嬤就多了，都是為了值夜照顧燕蓮的。

  對於北辰傲的安排，燕蓮沒有拒絕，她無法拒絕，因為這個男人一直在驚恐不安，甚至她半夜無意中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矛盾的盯著自己的肚子，久久不能安眠。

  幾個孩子沒有分開住，都是住在主院這邊，讓人收拾了一下，男孩子三個人一起睡，屋裡放幾張小床，也就可以了。只有楓兒是小姑娘，就讓嬤嬤照顧著，小傢伙還挺乖的，也習慣被人照顧，所以沒有出什麼么蛾子。

  安排好之後，北辰傲就讓於秋雲來給應燕蓮把脈，想知道她的情況是否安好，小心翼翼的就差把燕蓮當成一個破碎的瓷器了。

  「夫人的身子之前因為受過傷，傷了根本，所以不能太生氣，否則會對孩子不好，要靜心休養，」於秋雲把脈之後有些擔心的說道。

  「那是不是開些補藥……？」北辰傲一聽，急切的問道。

  「不要補藥，」燕蓮搖頭拒絕，「是藥三分毒，再說了，肚子裡就有兩個呢，我再吃補藥，孩子太大，於我不利，只要不出什麼事，我就靜心休養，不會有事的！」

  「夫人說的是，懷孕並不是病，不能亂吃的，」於秋雲承認，之前自己看到她的時候，心裡是不屑的，覺得她配不上北辰傲。

  可是，一路走來，發現她是個另類的，或許如程林等人一樣，之前是不屑的，後來，不知不覺的，就被收服了。

  至少，自己是佩服這個女人的。

  「嗯，這樣，燕蓮，實兒等人也大了，不如，我讓管家找個夫子教他們，你就不要老圍著他們了，免得他們調皮，也個不注意的，撞到你，」幾個孩子，才是最危險的。

  「好，」為了消除他心裡的不安，只要合適的，燕蓮都會聽。

  好吧，對於北辰傲來說，現在已經快要到風聲鶴唳的地步了，就差命令燕蓮不許走路了。對於這一點，燕蓮是頗為無奈，只能慢慢的跟他解釋，告訴他，適當的運動，對她生孩子有好處……。

  「終於出去了，快憋死我了，」知道北辰傲上朝了，燕蓮覺得自己是真正的吐口氣，活過來了。